黑色天幕,星河倒掛。
寒風忽然吹來,一場夜雨過後,落葉更多了,街上的行人所穿的衣服,也明顯的厚了許多。
四季之秋,一夜之間溫度驟降,鄭虹仰著頭,好奇的看著在緩慢選擇的星河。
天幕上的星辰並非靜止,而是以很緩慢很緩慢的速度在旋轉,緩慢到不易察覺。
鍾鳴蕩漾,秋風拂面,鄭虹站在院子裡樹下巨大的陰影中。
有光的地方自然有影子,光在弱也是光,星光也是光,火光也是光。
黑袍下,他仔細地看著教堂裡外的變化,似乎在進行某種蛻變。
教堂內,梯架上白蠟燭上的燭火遠比一般時候旺盛,一度將整個教堂內部都照亮。
威廉沒有睡覺,坐在長椅上閉眼假寐,車夫站在他的身後,驚歎感慨。
“能與之相比的,也就那日的光。”威廉笑道。
這也是鄭虹第一次見識到這個時代的修煉者,他知道兩位神官來頭不小,約克神父說教會的普通人員大多是黑衣,終其一生不過藍衣,只能做教堂裡的駐守神父。
以年齡、樣貌來判斷實力、地位這並不衝突,能這麽年輕當上藍衣神官,還冠以實習,那正式之後,又會是什麽職位,何等權重。
日月教會的神官如何修煉的、怎麽修煉的、修煉體系、修煉變化等等,他都很好奇。
更好奇的是,道日都沒了,修煉者如何修道,他每天都打掃教堂內外的衛生,自然會對教堂中梯架上不斷增加的白蠟燭感覺好奇,這些蠟燭像是虛幻的,碰不到摸不著,毫無溫度散發光亮。
教會神話說,這些蠟燭是下凡的神人們看世間黑暗後,所點燃的,也有的說這些蠟燭是為沉睡的神明所點燃的長明燭,是神火,所以永不熄滅。
教堂內外的那股奇異的氣息還在攀升,長明燭橙紅的燭火像是被什麽東西吸著了一樣,如面條般被拉扯延伸的極長,好似蜿蜒的蛇。
那些蛇於半空環繞盤旋,源源不斷地匯聚到了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火球......
鄭虹眼神認真了很多,非常的多,那火球照耀出的光芒灑落四方,教堂的窗戶門縫根本擋不住,他也從樹下站到了教堂門口。
天界道日的消失讓至尊都消亡,萬仙都化灰,可他現在又看見了什麽?看見了一顆太陽,雖然這顆太陽現在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大火球,但是從它所散發的光芒來看,那是白光,是太陽光。
太陽光是七色光的複合,看起來像是火球卻散發白光,如果是火焰的話,與燃燒材質的不同所產生的焰色反應,這個火球也得是白色的才行。
這是何種修煉之路,難道是觀想太陽模擬太陽嗎,他看過類似的小說,但是很多事物並非說觀想就觀想,說模擬就模擬,武俠中有觀摩虎鶴蛇螳螂等生物演化來的拳法劍法,本質上是借其化己於技巧、招式上的運用,修煉體系和功法又有很大的不同,要是真按那種路數推敲,觀想法修煉不就是成了比拚誰更有創意了嗎,要真嘗試觀想法這種道路,遠比想象中的要難,並非一個功法什麽的就能夠解決。
小院裡滿屋子的書,部分是神通術法,剩下的篇幅都是圍繞著突破練氣仙所鋪墊的,練氣仙也是地仙,而天仙則是地仙升維的最終目標。
只是這條路沒人實踐過,大致可能天帝試過,這是他的猜測。
這盜版的修道地仙天仙,終究不是正版的,要按他描述的那樣,
脫胎舉質、霞舉飛升、出入三界,代表的是由己化一、升降維度、隨心所欲、自身保存。 就是因為盜版的,萬仙全死了,至尊都逃到下界,現在也不知道至尊們過得好不好,吃的香不香,晚上睡覺有沒有人蓋被子。
教堂內異象散去,長明燭寧靜地燃燒著,仿佛剛剛什麽都沒發生過。
久久也不見莉姿出門,威廉也回了房間。
只有車夫還站在那,他並不需要天天休息,還是那句話,他隻覺得小城市太寧靜,日子過的無聊。
初認識的時候他絕對對方是狼,熟了後狼成了二哈,都是裝的。
車夫笑眯眯地說道:“看見了吧,這就是太陽的光輝。”
“熟悉溫暖的感覺。”鄭虹認真的點頭,他確信那就是陽光。
“可我總有一件事情不明白。”
“你可以問。”
鄭虹問道:“我打掃教堂,總會感覺梯架上的蠟燭數量在增多。”
“你一定有疑問,教會說人世間的蠟燭是神人們點燃的,可是看見神官早上會從房間拿出一根蠟燭。”
車夫已經這樣說,說明他願意跟鄭虹說。
車夫輕歎道:“有時候我在想,如果不是你的年齡稍老,或許引薦去大城市上教會的學校多好。”
“活到老學到老,人的壽命是有限的,可學習的這顆心是無限的。”
“我曾聽人說過類似的話,我果然沒看錯你,如果你也能當上神官,你與那人一定是同路人,或許有機會同樣驚豔。”車夫摸著稀疏的胡茬。
“人世間的蠟燭就和天空上的星辰一樣多,以普通人的力量窮極一生也難以完成,但是你相信人能飛嗎?”
鄭虹毫不猶豫回答道:“我信。”
車夫語塞,臉色難看,鄭虹說道:“風能將樹葉吹起,如果能將風長久的抓住,就能讓樹葉長久的飛起來。”
“風怎麽能夠抓住呢,風轉瞬即逝,一刹那就消散了。”
“抓不住,那就製造出風,只要製造出足夠大的風,也就是足夠大的動力,即便是鋼鐵也能在空中飛翔。”
鄭虹用手在空氣中揮舞,所帶出的風吹輕輕的吹拂在車夫臉上。
“你的理論或許可行。”車夫沉默片刻後說:”不過你已經說到了某一個點上了,或許多給你一些時間思考,多聽取一些信息,觸類旁通,你就能自己明白。”
“繼續。”鄭虹請示車夫繼續言說。
他的理論其實就是將人比作樹葉,將其放大。
“教會最初的神人們,確實點燃了一根原初的蠟燭,那蠟燭所燃燒的火焰,具有神明的光芒,現在你所看見的,人世間的所有蠟燭,都是那根原初蠟燭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