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鄭虹準備離開岩上岩。

　　阿珈蕾看了眼屋子裡的食物，並不缺，她不知道鄭虹此時離開要幹嘛，只是感覺有些不安。

　　在母親去世後，她還是第一次重新體會到陪伴是什麽感覺，關心是什麽，溫暖是什麽。

　　鄭虹的眼神平靜，說道:“以前我一個人的時候並不需要這些。”

　　阿珈蕾反應還是有些遲鈍，特別是對人方面，她不是麻木，而是根本沒有過朋友，少有的交流是單方面的被語言羞辱、毆打，對於人情交流，她根本不懂。

　　“需要錢，需要工作，不過你並不需要去思考這些東西，也不用有負擔。”

　　這次鄭虹還貼心的進行了解釋。

　　回到教堂中，院子外的落葉已經鋪了一層又一層，這院子裡道路兩邊的土地上種著兩棵大樹，不知應該叫梧桐還是別的。

　　這兩棵樹很會掉葉子，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顯然沒有人來打掃。

　　現在時間還早，至少他進城走回來的時候，街道上基本無人，一般這種時間不是深夜就是清晨這個時間段，是人熟睡的時間。

　　於是他就拿起一旁落了灰的掃把，慢慢地掃起來。

　　這般多的落葉，掃起來發出的聲響也就略大一些，無論是教堂還是周圍的鄰居，很早就習慣了這樣的掃地聲，徐徐而來，入耳反而可以助眠。

　　車夫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院子中，看著鄭虹掃地掃了許久。

　　終於，車夫出聲道:“現在距離天光，還有些時間。”

　　“剛剛回來，看見落葉這般多，得打掃不知多久。”

　　車夫乾笑兩聲，兩位實習神官身份尊貴，他作為強者自然也有，他這樣的強者，要不然給權辦事，要不然給錢辦事，要不然給更強者辦事，如果是在王國王都，偏遠城市的分教堂裡的掃地侍者，根本沒資格與他說話。

　　強者的親民是謙遜、不拘小節，願意不將自身身份看在眼裡，但是不代表你真的能和他人人平等。

　　這裡車夫只是自覺地不好意思，落葉這般堆積，沒有一個人願意打掃，而且不止是院子裡，還有教堂裡的衛生，已經有了一層浮灰，他作為馬夫保鏢教會戰鬥人員，自不願意做。

　　“你為何離開教堂有月余?”

　　“有妹妹要照顧，回去教她讀書認字，送些糧食衣服。”

　　“你不是孤兒嗎?”

　　車夫有點明知故問，不過此刻他百無聊賴，只是想聊天攀談，可惜和周圍街坊不熟，他自持身份，不像是鄭虹那樣。

　　“她當然也是孤兒，不過以前她經常被人欺負，也吃不飽飯，沒有父母教她，我以前也是這樣的，所以想幫她。”

　　車夫不知道孤兒的生活是什麽樣的，不過他看過那些平民。

　　那些正常的平民就和這的街坊鄰居一樣，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和善待人。

　　孤兒或許就是這個時代貧民的代言詞，他們沒有父母的管教，被人遺棄或者家庭因為意外破碎，又或者是被拐賣到其他城市，這種事情無論什麽朝代都無法避免。

　　當有需求的存在，就是利益的開端，不過王國和教會對此的打擊力度很大，在王國國都那種地方，這種事情自然沒有，可這種邊遠地區的城市還依舊存在。

　　特別是這些城市周圍的那些村莊村鎮。

　　不過王國對此也有管理，由周圍的鄰居村長族老代為撫養。

　　等於後世翻版的寄養家庭。

　　也有的孩子教會也有專門的孤兒院進行撫養，

多是棄嬰、被拐賣的孩子，正是因為不知以往身份找不到親戚與鄰居才撫養。　　街道的時鍾響起，不知不覺時間已經到了天光，也就是清晨，兩個人的話題也在不斷變換，男人之間的交流就是這樣，跨越幅度極大，而且題材不限、性別不限，甚至可能是自己根本沒接觸過的某些事物都行。

　　比如一個女孩子手都沒牽過的男孩給另外一個有女朋友的男孩說怎麽怎麽拿捏女生。

　　一個敢講，一個敢聽，而且還敢實施。

　　車夫驚歎鄭虹所學甚雜，對他刮目相看，主要是和鄭虹聊天並不感覺無聊，雖然言詞很淺，可每每回想，總有回味，值得深思。

　　這不是一個平民、普通人應該有的。

　　和他說話，他想起了教會裡的紅衣主教，不過與那等大人物比，鄭虹還差的很遠。

　　打掃完教堂後，車夫拿出了一袋子錢遞了過去。

　　“幫教會處理這些事物也並不是義務，這是教會給予你應有的酬勞。”車夫拍了拍鄭虹的肩膀，罕見地露出笑臉。

　　實際上鄭虹的酬勞還有些日子才能下發，即便下發也不是這個數額，這算是他自己給的，具體多少錢他不清楚，擁有實力的人本身就代表凌駕於世俗的強權。

　　錢財這樣的凡塵俗物，在他們手裡不值一提，就算是隨手贈予普通人，都是一份無法拒絕的恩賜。

　　不是給的多無法拒絕，是沒辦法拒絕，就算有理由，最好也別拒絕。

　　......

　　......

　　絕大部分時間，鄭虹並不會留在教堂裡，他習慣找些事情做，幫助街坊鄰居什麽的，這樣既能鍛煉身體，也能獲得些許金錢、好感，甚至學一些手藝。

　　白蠟燭布滿教堂內的梯架上，比起以前的時候數量多了幾倍，也不知道這兩位實習神官做了什麽。

　　起了大早的莉姿手持一根燃燒的蠟燭，輕輕放到梯架上，神情認真，姣好的臉龐上居然有一絲聖潔。

　　威廉看著莉姿的舉動， 眼中滿是讚歎。

　　“不過些許日子，或許師妹你真的能成為聖女。”

　　兩人都出自國立皇家教會學院，在這個教會與皇室並列的時代，兩者的關系密不可分，很多人既是貴族也是神官，在從學院畢業後，會被教會分配到各地進行實習，像是他們這樣實習神官就是藍衣的，本身就值得自傲。

　　莉姿在擺完蠟燭後，坐在與威廉並列為不同排的長椅上。

　　“我的對手還有很多，馮風秋、安雅......她們並不比我差。”

　　在教會的新一代裡總有些翹楚，在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已經被很多人所關注，與那些人比，莉姿只能算是一匹闖入這個世界裡孤獨的黑馬。

　　威廉溫和的笑著，眼神清澈平和，他好像永遠都這麽勝券在握、古井無波。

　　“有對手是好的，能使人共同進步。”

　　如果莉姿現在能睜眼，一定會給威廉一個白眼。

　　車夫站在二人中間的過道後，沒有多說什麽，他本想說說鄭虹，又覺得是自己小題大做，他們的差距是鴻溝，為何要去關注鴻溝裡爬行的螻蟻。

　　“那日的光，沒有結果。”

　　城外的山很多，那道光照亮半個天際，很難有結果。

　　“真可惜，沒有能親眼看到那光，毫無征兆的出現，遠在天際還能引動全城燭火。”

　　莉姿心想，真不知道這個月威廉還要在歎息幾次、可惜幾次。

　　不過看威廉這樣念念不忘，那光怕是真和陽光有關，要不然也不至於威廉成個魔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