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變化與地點有關,似乎是真的在岩上岩住久了,這座山與他發生了變化,只是他並不確定,他又想到了周圍的變化,與岩上岩或者與他有關的,而他不自知的,只有山下的神龕。
他落在地上,徑直朝著山下走去,雨水滴在他的身上又迅速滑落,即便是衣物上也不見半點濕潤,這讓他很滿意。
來到神龕前,只見其中那似他面貌的神像正在散發微弱的光暈,那光暈五顏六色七彩斑斕,做終向外界所散發白色的光輝……
熟悉又懷念,就像是…太陽的光芒!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自己的神像與那類似太陽的光輝,一股溫暖的意識從那光輝中傳遞到了他的意識中,最終緩緩展開。
過了片刻,他眉頭微蹙,朝著山外的道路走去。
那道意識是阿珈蕾的祈願,長久的飽含真情的祈禱與供奉所最終形成的執念,寄存在他神像背後如太陽一般的光暈中。
應該叫執念,還是叫願望,一時之間他也分不清,之所以他朝著外面走去,是因為那道執念已經附著在了他的意識中,在不聽催促著他,讓他前往某個地方。
很大可能是阿珈蕾所在的地方。
他也想,既然都出來看了小院雨景,那再看個人,憑他現在的情況,也不費事。
路途遠比他所想的要遠很多,他不太喜歡飛行的感覺,有點過於顯眼,就算可能沒什麽人能看到。
克裡城外有大片的農田,接著是村莊,這個時代並沒有貧民窟這麽一說,於是沒有了貧民窟那種三教九流難以管理的聚集地,作為從外王領地中逃出的人類該住在哪裡?
答案是,在山中。
很快,他就上了另外一座山,在半山腰處找到了身上穿著破爛黑袍,懷中抱著許多樹枝的阿珈蕾,那些樹枝上還有一些枝乾,抵在她的身上,走動間就將腰部的衣服劃破,那纏滿衣條的手上,更是滲透著鮮血。
就這樣,滿身是傷、面目猙獰、寒冷饑餓的女孩,倔強地抱著那些樹枝,緩步朝著山上走去。
雨下的不大,不難從她身上看出,她其實已經淋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雨。
她太狼狽了,獨自在山林中像一匹殘命的孤狼,又像是一頭受傷的小鹿。
“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孩子。”
鄭虹的聲音在林中響起。
阿珈蕾警惕地直起身仰起頭,卻依舊不願意放下懷中抱著的那捆樹枝。
鄭虹不知道她為何這樣的緊張,只是從天上落到女孩的面前。
阿珈蕾不可置信的看著鄭虹,一開始她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人怎麽能飛在空中呢,接著她很慌張,心已經涼了,因為人能飛在空中,可當她看見鄭虹的樣子後,張大了嘴,伸出手指著他,懷中的樹枝散落一地都不自知。
人不能飛,但是教會中那些足夠強的神官們可以做到,她想到的是自己的身份,覺得對方是來殺她的,可看到人後,那好似死去的眼神生出了光。
低下頭是因為,她曾經在神龕前將自己最為醜陋的面目露了出來。
鄭虹有些懊惱自己和教會的神棍們呆久了,居然也會用孩子這個稱呼,學著神父說話,在這片土地上對外王那裡來的人來說,無異於老鼠見貓。
他很快就反應過來,輕聲說道:“無需介意,我既然已經在這,就代表了很多事情。”
阿珈蕾這才反應過來,她想跪下,被鄭虹拉起,一時間她有些思想停滯、腦袋罷休。
她麻木了很久,數十年如一日,過的渾渾噩噩,別人是生活,而她是生存,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肉體上。
終於,她望著鄭虹,顫聲問道:“您...是外王嗎?”
她不敢用罪王這個稱呼,無異於在外王面前辱罵。
“我不是外王。”鄭虹想了想,補充道:“我也不是神明。”
阿珈蕾欲言又止憋紅了臉,可不是外王也不是神明,那他是什麽?如果不是神明又怎麽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如果可以,我想需要你幫我做一些事情。”
“是...什麽事情?”阿珈蕾小心翼翼地問道,她這般卑微、弱醜陋,幾乎是王國中最低賤的存在,有什麽能幫助到他人的呢。
“我有一些知識想教給你,如果可以,需要你傳承下去。”鄭虹的神情變得鄭重起來,如果想要幫助到這個女孩,他所能竭盡所能的,只有這個東西。
他被囚禁,白活了那麽多年,因為天帝,他可是都活到了狗身上去。
意識中的那道執念在在這一刻不如之前活躍,只見女孩怯生生地看著鄭虹,她長得算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說長期的營養不良和霸凌,除了她的聲音還算好聽,黑袍下的她甚至連一個乞丐都不如。
她的頭髮被人剪了, 甚至有時候頭髮連著頭皮被人拽下,她所攝入的營養並不足夠她支撐她的身體繼續發育,甚至連自我保護都不一定能行。
至此,實際上她已有死志,只是她不知道如何死,她聽說,用濕透了的樹枝點燃,那樣的濃煙足夠導致人死亡。
“您沒有開玩笑嗎?我也許跟您說過,我是在外王之下出生的,因為我,我的母親死了,這裡的人並不允許我繼續活著,接著我會被所有人遺忘,除了那些孩子,沒人會記得我。”阿珈蕾的眼睛微微濕潤,她的淚腺卻沒辦法在多擠出幾滴眼淚。
“有人問,人生而往死,意義何在。”
鄭虹伸出手撫摸在女孩腦袋上戴著的衣帽上,那黑袍很薄,質感也很粗糙,有一層織物的阻隔,他還是可以感受到女孩頭頂的坑坑窪窪,那些是被拽掉的頭皮,至今沒有長出。
女孩看著鄭虹的臉,可實際上在她眼中的倒影裡,充斥著柔和的光芒。
溫暖的滲入心底,她從沒沐浴過這樣暖和的光。
天界的永夜,星辰與白蠟燭無法替代太陽所傳播的光輝和溫度。
“意義不在於過去所擁有。”
“不是過去所擁有?”阿珈蕾眯著眼,恍惚呢喃道。
鄭虹點了點頭,說道:“而是向未來所求索的。”
阿珈蕾想著未來,沒有答案。
“不過這對於你來說很遠。”
鄭虹說道:“對於未來,當下首先的是,你繼續活下去,而我會給你活下去,以及活的更久的籌碼,這樣你才能去真正的面對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