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地這項職業，無論哪個世界都顯得很老氣。

　　鄭虹是最早起來的，在他打掃完教堂後，車夫也出來了，等他掃完院子裡的地，準備去掃街道上的地的時候，才是威廉和莉姿出現的時間。

　　在鄭虹出門後，車夫望著乾淨的院子沉默了下來，他昨晚並未睡著，和很多小說設定類似的是，強者不需要睡眠，甚至不需要進食，其次是擁有遠超一般生物的感知，有視力、嗅覺、聽覺、味覺等等。

　　很不巧，他自信足夠強，他在樓道中聽了一夜的呼吸，鄭虹房間內的呼吸。

　　威廉說道:“他並非我們所看到的普通。”

　　“他應該一夜沒睡。”車夫有些不確定道:“或許我應該多觀察幾天。”

　　這是他罕見的一次不敢直接下判斷，因為以他這種人來說，只要觀察的人足夠的多，他就能在腦海中形成一個呼吸辨識的素材庫，絕大部分情況，某類類似節奏的呼吸很容易就可以進行辨識歸類。

　　就拿最簡單的正常呼吸、疾病呼吸、睡眠呼吸來說，他只需要聽一次大概就能斷定這個人是醒著的還是睡著的。

　　他現在有些不確定。

　　“多觀察幾日。”

　　接下來的幾天生活依舊，罕見的是，今天居然下起了雨來。

　　鄭虹從未在天界感受到過天氣的變化，天幕很美，大日也很美，恍如置身於星球與宇宙之間的那層空間。

　　這樣的景色時不時看看還行，看多了，也就覺得膩了，更何況天界上沒有雲，沒有季節與天氣的變化，他還記得自己的故鄉每月年後總會下很久的雨，五月也會下雨，而且很大。

　　他就那樣站在雨中，讓雨水自然地落在自己的身上，沒有大呼小叫、歡呼雀躍。

　　他忽然有些想念那個小院子，說實話，那座山的名字都不是他取的，而是天帝取的，封神中眾聖吞下殞聖丹，被囚紫霄宮，到他這，卻是他被囚。

　　大概他所說出的知識，對於眾人來說很有用，有用到不得不將自己囚禁，這樣才能防止這些東西被其他人知道，被其他人所學到。

　　其實人是一種喜新厭舊的生物。

　　其實人更是一種容易會憶往昔的生物。

　　天界景色其實很美，只是看久了會膩，他隻覺得，下雨的小院，他沒看過，他想看看。

　　他告了假，穿上黑袍，走入雨中，出了城。

　　他其實不用特意向威廉請假，因為他不是教會裡的人，只是身份與教會有關系，只是來者身份很大，藍衣的神官都只是見習，而且年輕的過分，很可能是這個世界的修煉者。

　　雨天的土路滿是水坑，也很泥濘，每走一段路下來他都必須清理一下腳底的泥巴。

　　來到岩上岩的神龕外，神龕上的蠟燭依舊燃燒著，與走前沒有太多的變化，只是神龕的供奉前，又多了兩個樹果。

　　即便他走了數月，那個阿珈蕾也沒有停止對神龕的供奉，不過如果要是讓教會知道來，可能會來喊自己是異端吧。

　　拿上兩個樹果，他站在一旁的樹下吃了起來，穿越這麽久，他不能修煉，沒有別的能力，吃樹果看供奉時候的影像，算是他迄今為止發現的唯一奇異之處。

　　接著，那道跪在地上，虔誠無比的祈禱的少女又出現了，這一次她脫下了身上的黑袍，所露出的肌膚上有著大片猙獰的暗紅色疤痕，猶如燒傷一般，好似惡鬼。

　　“神明大人啊，原來我是罪王的子民啊，

即便我生活在這片被教會所守護的土地上，這片土地的神明也不願意庇護我嗎...”　　少女的手撫摸在自己那如惡鬼假面般的臉龐上，一行血淚流下，像是真正的血液一般。

　　“真是以醜陋的面目來見您了，可他們用淨水潑我的時候，阿珈蕾真的好疼。”

　　這次少女沒多說什麽，穿上黑袍後，很快又離開了。

　　鄭虹歎著氣，他隻感覺女孩可憐，只是這個世界的可憐人又有多少呢，自己也無從幫助，這女孩是罕見的外王子民，即便看著是人，只需要用淨水一潑，就會顯現出外王詛咒的特征。

　　看著就像是惡魔，而且看少女的樣子，也確實疼痛。

　　即便外王子民也的確是人，除了這詛咒，與普通人無異。

　　走進自己的小院子裡，潑天大雨從外灌入，天界的天氣很奇怪，因為天界沒有雲，他仰著頭坐在屋簷下看著天幕，這些雨就像是自虛空而生出的一樣，在黑夜的星光下折射出五顏六色霓虹般的光彩。

　　山下，神龕上滿是蠟燭燃燒，那些蠟燭傳說是下界神人為世界所點，於是永不熄滅，與天空的星辰交相輝映，照亮世間。

　　這些蠟燭再這一刻更為璀璨，而神龕中的人像更為神聖，周身有光暈凝聚。

　　要說之前的神像不過是俗物，這一刻則像是某種東西回歸於神像。

　　恍然間，這座小山太陽一般照亮大半個夜空。

　　只不過時間很短，像是一刹。

　　這個異象依舊被克裡城裡的一些人所看到了，所有人臉上都露出凝重的神情。

　　在這個時代的異象可不全都是好事，更何況是在王國與教會掌控一千二百年的土地上，他們將土地都掘出三尺，以保證這片人類最後的土地的不會發生什麽奇怪的事情。

　　天界沒有野獸化妖，實際上除了人類養殖的一些牲畜，野獸都極少存在，這與外王有著直接聯系，人類需要吃肉吃素，外王也需要進食，人類也屬於它們血食的一種。

　　所以能排除很多的可能性，最終留下“意外、人為”的猜測。

　　鄭虹驚詫的看著自己盤坐在地上的身體很是意外，他並未做什麽念什麽，卻直接靈魂出竅，這種情況讓他茫然又激蕩。

　　茫然的是，他什麽也沒乾，激蕩的是，或許經過天界的道日滅世，他也產生了某種變化。

　　他懸浮在空中，回想起自己是否做了什麽，之前又幹了什麽，以至於現在才遲鈍的以這種恰巧的方式發覺自己變化。

　　似乎只有兩點，與地點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