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啾啾......
是聲音,是天界以往根本不存在的聲音。
鄭虹抬起沉重的眼皮,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在那最後一縷光芒消失後是無邊的黑暗,在一望無際的黑暗中他覺得很累,累到失去意識。
天界的天幕本是青黃黑三色的,現在隻余下黑暗上面星光璀璨,有無數條星河垂落,以肉眼可見的在天幕中運轉。
那無邊的天際沒有了大日,是徹底消失,也沒有月亮,是那星辰如燎原的火、散發的微弱星光...以及燭火將這個黑暗的世界照亮。
鄭虹扭頭看去,他的身邊也擺滿了白色的蠟燭,就像是虛幻的存在,在忽明與忽暗中搖曳著葳蕤火光。
蟋蟀的鳴叫與螢火蟲的飛舞,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他好像回到了人間,在小時候在鄉下夏日悠閑靜謐的夜晚聽著蟲鳴。
天界是沒有生物的,沒有野獸沒有蟲子,有的只是山石水樹這般的死物,現在他看見的是漫山遍野的蠟燭,這些蠟燭是誰點燃的,又為什麽點燃。
日冕之後發生了什麽,不應該是世界陷入黑暗,天界滅亡嗎。
以仙俠的角度來思考,道死了,那是天塌一樣的大事,接著應該是整個世界的崩塌,現在看來,仙俠中的道與他所認為的道並不是一種東西,這個道是高維度空間的一種維度,並不是世界所需運轉的真正核心。
就如三維空間少了一條向上的線會崩塌嗎?不會,但是存於三維空間裡的生物會遭殃,至於遭遇什麽,那絕不會好受就是。
他站起身,將身上的草根拍散,他不知道躺了多久,這麽一拍,周圍滿是灰塵,他順著那條青石台階走下山,天界發生了未知的變化,有了許多東西,有了生物、白色蠟燭和大地。
天界的萬物在視覺上都是懸浮在空中。
路邊的蠟燭比山上的更多,在那岩上岩的石碑旁還有一個約莫六尺高的神龕,無論是人字頂還是神龕的神像旁都滿是蠟燭,還有幾個發黑的果子擺著,像是貢品。
他站在神龕前久久沉默,沉默不是因為神龕裡的神像像是自己,他在想的是那黑色的樹果能不能吃,也不知道是誰放在這的,也不知道是在哪找到的。
不知道多久沒吃到過東西了,天界沒有生老病死,沒有饑餓冷暖,不需要吃喝拉撒,他有點忘了進食、吃東西是什麽感受。
鄭虹拿起一個黑色的果子,和蘋果差不多大小,果殼堅硬,觸感並不乾癟,很厚沉,這是好事,說明這個果子應該挺新鮮。
他握緊果子用力敲在旁邊的石碑上,哢嚓一下果殼破碎,露出裡面雪白水嫩的果肉,就像是那什麽水果一樣。
應該是叫山竹,有些不同的是,那外殼不是紅的,吃起來沒有果核,外殼根部上也沒有葉子。
“呼......”
“神明啊,我來看望您了,這是為您所采摘的樹果,作為您的供奉......”
少女的溫柔虔誠的聲音緩緩傳來,他的眼前出現一道跪在地上的虛影。
披著灰袍的人跪在地上,雙眼緊閉、十指相扣放在胸前,似乎就是她帶來的這些樹果作為貢品,奇異的是,自己吃了樹果,居然能看見她供奉時候的虛影。
就好像是電話留言,不過可惜不知道她的名字,又是哪裡來的供奉。
他又敲開一個樹果,樹果的味道很是酸甜,和番茄有點類似。
“神明大人啊,
您也是孤獨的一個人嗎,我也是一樣的。” 虛影變化,滿身泥濘的少女狼狽的趴在地上,身形小了許多,還有一截小辮子從灰袍中掉了出來,剪面整齊,灰色的絲帶依舊綁在上面。
聲音還是那般溫柔,帶著一點哭腔。
“神明大人啊,我叫阿珈蕾,您能告訴我,是曾犯下過什麽錯誤嗎?”
“雨下大了,我該走了神明大人。”
少女將那一截滿是泥水的頭髮放在了前面,從地上爬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了。
跟著他也走了。
山下的路不算難走,只是一般的土路,走的鞋子泥濘,沒用多長時間他就走到一座城鎮外。
鎮外滿是田地,稻谷金黃,有頭戴草帽的農夫在其中彎腰勞作,土道上還有依稀行人走過、車馬趕過。
許多人都披著袍子,行色匆匆、風塵仆仆。
反倒是沒穿袍子的他像是個異類,昂首挺胸走入其中,讓許多人不敢靠近,他看著那由岩石堆砌成的高大城牆,上面有披甲的士兵手持長矛在站崗,那些盔甲更像是中世紀的圓筒盔甲, 並不美觀而滑稽,在凡人中這些是一等一的武裝。
這些人沒有攔住他或者詢問,哪怕他明顯是個外鄉人,士兵們防備的並不是他,另有其人。
城鎮很熱鬧,街邊攤上都有許多白色蠟燭,他觀察過這些蠟燭,這些蠟燭沒有溫度,可能也沒有實體,沒人知道它怎麽出現,人們都已經習以為常。
他站在一個果攤前,地上的一個角落中堆著一堆黑色的果子,正是他所吃的樹果。
“如果你想吃的話,你可以拿去吃。”攤主是一個老奶奶,身上也披著灰袍,個子很矮,老的牙齒都掉光了,也很慈祥。
他問道:“這種果子沒人吃嗎?”
老奶奶搖頭說道:“這種果子據說有毒,皇室吃死過人,於是無人在吃這種果子,不過窮人餓瘋了也會吃,碾碎了也可以當動物的飼料。”
他放下果子問道:“除了皇室,還有教會嗎?”
“是啊,今天也是禮拜的日子,入城的人多了許多,你也是去教堂禮拜的嗎?”老奶奶說道。
鄭虹點了點頭,跟隨著茫茫人流而去。
世間少不了王權與神權的紛說,只要處於蒙昧的時代,終究會進化出二者的時代,這是虛幻的信仰與真實的力量極端的演化。
念及於此,人群停在一個偌大的廣場前,如人海一般,看不清前方的道路,便是腳下也難以看清。
這一下,他一腳踩去,堅硬的石板地面變成了水中,那淺水約莫淹過腳踝,所有人渡水而過,那水只是蕩漾,沒有變的渾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