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潔的皓月一點點走下帷幕,初升的太陽一點點走向幕布。太陽散發著光亮驅散黑暗,在無盡的陰雲之中卷起泛著金光的雲浪。
微弱的陽光透過層層黑灰色的雲朵,照耀在那片小小的土地之上。那束光被照耀的范圍很小,大概只能四五個人容身。被照亮的土地,墨色的鮮血肆意的流淌。鮮血之中一個面目猙獰的鱗甲生物一邊捂著胸前的傷口一邊大聲喘著粗氣。
“你的行不行啊?我倆差點被一個人類給殺了!”
話語間,紫色的雷光以刀弧的形式在灰暗的世界中乍現。紫色的雷光將黑暗吞噬。一張精致卻又妖媚無比的臉蛋在刹那的雷光之中展現。
“就她,殺不了我!……不過現在的你可就懸了。”冰冷的話語如同針一般的扎進了那個面目猙獰的鱗甲生物的心中。
那個鱗甲生物扭過頭去,隻覺耳畔風聲響起。鋒利的刀刃劃破黑暗,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個鱗甲生物抬起頭直直的看向了那個灰暗之中的身影,灰暗的世界中那個酷似女人的身影威儀皆具!
那個鱗甲生物的眼眸之間,冰白色的符文不斷翻轉扭動,圖案符文邊緣泛著金光。黑暗怎麽又能阻止他呢?雖然他現在的力量只有先前的十之二三,但經過他的身體之中流淌的可是那高貴且暴力至極的血脈啊!
“想殺了我?來啊!用你手上這把鋒利的刀刃結束了我這次的重生之旅啊!我死了,計劃可就失敗了!純水與海洋之王你控制不了,沒有了我的助力你這輩子也別想吞噬烈炎與火山之王。”這個渾身布滿鱗甲的生物趴在地上,卻發出了青銅般的怒吼。威嚴在聲音之中回蕩,讓人不寒而栗。
風聲再次響起,這次那把鋒利的刀刃遁入了黑暗。
“這個人類察覺到了我的存在!要不然你怕是早就死了。她這一招確實凌厲,我方才大意了,竟然沒察覺到。”黑暗之中陰邪的冷笑聲響起“螻蟻終歸會長大,可惜他們終歸只是螻蟻。終歸逃不出我手掌!”
“時間快到了。”
“嗯,計劃終於要拉開帷幕了嗎?”
二人將目光投向遠方滔滔不絕的江海之間。江海之上波濤洶湧,仿佛有人在裡面翻了個身。
“他快醒了,但至少現在沒有!”
“他都醒了,那它還會遠嗎?”
半明半暗的土地之上,兩個怪物相視一笑。一個被光明照耀,一個藏匿於黑暗之中。
層層烏雲與細細陰雨化作牢籠將整座偌大的商城籠罩在其中。
可這個諾大的商城是個運轉精密無比的機器,城市中的人是那機器的螺絲釘或是另一種小零件。縱使下雨又如何?他們只會機械的重複著每一天!他們拚命的勞作,拚命的奔跑。因為他們清楚只要他們有一天不再奔跑這個精密的機器便會換上新的螺絲釘,將他們從原有的位置上踢下去。
偌大的商城中繁雜的街道如同彎曲的蛇一般錯雜交錯。細小微涼的雨水不斷的下著,每條街道卻都是人來人往,他們奔跑著,害怕自己從原有的位置上被踢下去!唯獨有一個街道卻是人煙稀少,安靜無比。萬華路便是這眾多街道之中那個格格不入的,那條街鋪上沒有商鋪,每個商鋪街是閉門不開!而那條路的盡頭是江東第一樓,萬花樓。萬花樓一共有九層,據說萬花樓的一層高度便可以比上尋常大樓三四層的高度!
萬花樓不對外營業,誰都不知道他接著何樣的客人?只不過沒有家世沒有文化的暴發戶或是平平無奇的商貿之人是無法踏足的。
前者是因為沒有才華或是沒有足夠的家族勢力,後者是因為花不起錢,那種地方消費鬼知道呢! 清脆的腳步聲打破了這條街道的寂靜!六個手持黑傘的身影緩步而行,一點點走向萬華路的盡頭,萬花樓。
“禾哥,你確定不要人來扶著你。尊貴的家族大人,您可不要折在這裡了呀。”何青青手持黑傘,一邊蹦噠著一邊打趣著。今天她的穿著倒是與以前大有不同,黑色長裙配上胸前的珍珠掛墜倒是多了幾分典雅與高貴之美。長短不一的飄帶系在她那纖細的腰間,清風一吹,腰間的飄帶便會迎風而舞。同樣長短不一的長裙下擺,最短處可以窺見那雙白皙無暇的芊芊玉腿。這兩個不明顯的小設計倒是給這條典雅的黑裙添上了幾分少女的色彩!
“放心!”何禾輕輕地搖了搖頭。他本就不喜穿衣搭配浪費時間,今日也是依舊穿的隨便。不過長著張俊美的臉,穿啥不帥呀!套個麻袋也是萬般風情!細細綿雨之中他左手持傘,右手插在長袍自帶的衣兜中。背上背著一匣子,他對外說是一畫卷,一幅價值百萬的畫卷,名曰《極紅之月》。內搭白色衣服,外面則是套著黑色長袍,褲子也是黑的,鞋子也是黑的。
“家主大人,你可要保護好你的身體!要不然怕是我以後只能去吃堂食了。”何青青懷中的艾爾不禁打趣這個年少家主大人。今日的她倒是沒穿昔日那俏皮活潑的衣裙,她換了種風格,像是貴族家的公子。淺棕偏黑的長發被白玉頭冠扎了起來,只在兩頰之處各留下了一縷頭髮,用於修飾臉型或是凸顯兒郎的意氣風發。本就生來乾淨的眉眼配上一襲紫袍再加上白玉鑲嵌的腰帶,當真是貴族公子瀟灑快意!
“放心,我死了也礙不著你賒帳。”
細雨綿綿卻透著一股滲人的寒氣。寂靜的街道之中,只有腳步聲在回蕩。這條隊伍的最前端卻與中間的三人格格不入。
阿爾加今日一反常態,一路走來皆是低頭不語。他一手撐著傘,一手插在大衣的口袋之中,隱隱約約的可以看到口袋中的手指不斷的摩擦著一個方形的不明物體。今日的他倒是難得穿的有些許正型!簡單利落的大衣套在他那本就不算高大的身體之上,大衣的下擺蓋到了他的小腿。不過好在大衣的品質與做工都是一等一的,這樣穿搭倒也讓這個平時汙頭垢面的少年有了幾分乾淨與帥氣!頭髮在來之前洗過,被吹得很順,大概是上了些護發產品吧,頭髮非常有光澤。
昔日何懷禮老是罵他不修邊幅,天天蓬頭垢面的浪蕩相,哪能討得女孩子喜歡啊!不過當時的他大多都當做笑話聽聽罷了,從不入心。如今幾天沒聽到,倒是耳朵癢的很,反倒主動穿上乾淨的衣裳去見他了。
“哥,等我!”細雨中最前面的那把黑傘微微抬起,雨中微弱的光照在那張乾淨的臉龐之上。黑眼圈已然深了不少,是這幾天睡不著覺熬出來。凌厲的殺氣從那雙黑色眼眸的底部中迸發。口袋之中手指不斷的摩擦,摩擦著方形的未知物體。
雨水稀疏疏的打在傘上。黑傘之下是雷鈞凌那張冰冷的臉龐,向內聚攏的劍眉像是蓄勢待發的劍刃。他一手緊攥刀柄,一手持著黑傘,默默的跟在眾人的後面。黑色的衣袍配上關鍵關節處的岩石護甲讓他又多了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腰間系著礦石與岩石混合打造的腰帶,重量更是驚人!不過對於他這個常年訓練的武士來說這個沉重的腰帶倒可以幫助他在雜亂的戰局之中增加下盤與身體的穩定性。想來等一下的贖人的場面不太安穩,要不然何禾也不會送他這個。
細雨伴隨著微微的涼風。真單手撐著傘,低著頭一直仿佛思索著什麽。
自從那晚相會之後,他的世界就仿佛被徹底的打開了!
現在的他就仿佛處在了一個交叉路口。一條路是通往諾大世界的,走向那裡或許你能成為大英雄,或許你能找到夢中的親人,或許你還得到很多很多,不過那條路上迷雲密布,地上布滿荊棘,不知名的蟲子在迷霧中肆意的亂飛。另一條路是通往江東的,那裡有你的朋友,唯一的朋友!那裡還有你心愛的姑娘,唯一心愛的姑娘!那條路看似極為平坦,看似只要你願意便能走的舒舒服服,活的平平淡淡!
一邊是可能成為英雄的人生,一邊是平凡的人生。他做不出選擇,他不想失去夢中的親人,也不想失去現在的自己。
或許如果是一個武士,一個富家公子。站在這個路口上,他們會毫不猶豫的舉起鋒利的刀劍,帶上所有的盤纏,義無反顧的衝向那條通往諾大世界的道路!鋒利的刀劍會在迷霧中留下閃耀的刀弧。刀劍所過之處荊棘皆碎!如果是一位流浪多年的窮孩子,是漂泊在野外的一隻野狗站在那裡,他們或許會略帶著猶豫,卻又滿面笑容地走向那平坦的道路!他們的命太苦了!他們太孤獨了!他們的那顆心已經好久沒與人對碰了!那個諾大的世界注定不屬於他們,他們又何必再去看一眼呢?給心中留下無盡的遺憾嗎?我僅能抓住的便是平凡的人生,那就讓我緊緊的抓住他吧!平平淡淡,安安穩穩,或許這才是真正的答案吧!
可是真偏偏不是武士!也不是富家公子!而且現在的他也已經不是一個流浪多年的死小孩了!漂泊在外的野狗現在也應該不是形容他的詞匯了!他生命中出現了黑龍,那條黑龍告訴他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武士?富家公子?死小孩?野狗?大英雄?每個詞匯好像都不屬於他!但好像只要他願意這些都能屬於他。真是矛盾啊!
他不想成為大英雄,因為他怕那個死小孩會死去!所以他像一個烏龜一樣,左一步右一步的徘徊在十字路口的中央!
真是懦夫,連選擇都做不出來!他在心中自嘲一聲。
時光流逝,皓月當頭,他依舊站在那個十字路口,他依舊沒有做出選擇!月光又一次的打在他的臉龐之上,而此時的他卻躺在了路中央的石碑之上,曬著半明半暗的月光,略帶糾結與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算了吧?明天再做選擇吧!想必也不會晚。”真再一次的給自己找一個借口。一個逃避現實,回避宿命,欺騙自己的借口!
少年啊,總是喜歡逃避!逃避已定的宿命!逃避應該擔負的責任!他們固執的認為明天的自己還有機會!恕不知,時間這個東西最是無情,他從不等任何人!
可惜啊,太多人在自己那如黃金般珍貴的青春之中辜負了太多本不該辜負的人了!
一眼望去,太多人的人都是跪著的!他們不斷的低吟,不斷的咒罵自己。他們走不出那閃耀的青春!所以他們跪下了,他們將余生全數奉上用來向那些迷茫青春中辜負的人贖罪!
這一跪便是一生。他們永遠都走不出那燦爛青春的陰影。這是一個沒有荊條的牢籠,沒有任何東西去束縛你的手腳。你大可以走出去,大搖大擺的走出去。
但是在裡面的人的心就已經被束縛了!他們無論逃向何方,心都留在了那裡,永遠走不出來!在裡面的人也甘願傾盡一生贖罪!
陰雲覆蓋的天空裂開一道口子,裂開的口子彎彎的,形擬微笑,猙獰的微笑!陽光透過那道口子徑直的照下,那是一道獨屬於真的陽光!
不斷降下的細雨在這個巷口街道中回蕩。眾人回過頭去,只見一道看似溫暖的陽光將真籠罩。
黑色的竹傘落在一旁,真側身向後跑去,可還沒邁開步子腳後的一塊石頭便將他絆倒了。他摔在地上,那道獨屬於真的光卻沒有帶給他溫暖,帶給了只有他無盡的寒冷。寒冷侵入骨髓,一點點的蠶食著他的意志!淚水在刹那間湧上了眼眶。他不知道為什麽會想哭,但是就是想哭,可是他卻無法流下眼淚,這是他從小到大的特殊能力!此刻的他感覺自己置身於萬裡的冰川之中!他眺望四周空空如也!沒有一個人願意出手幫他,將他拉出這個寒冷的世界。
什麽都不做就能擺脫宿命嗎?捂住耳朵,破碎的巨鍾就不會發出聲響了嗎?……總有一天無盡的江水會將那個岔路口淹沒!你沒有選擇的路,你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就算不想走也得走!
你逃避不了!除非有人願意篡改這一切。篡改宿命嗎?如此可笑的謊言怕是只有徹頭徹尾的傻子才願意去做吧!
陽光在刹那間退散,寒冷消散,有人將它從無盡的冰川之下拉了出來!真猛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那把半截出鞘的長刀正散發著耀眼的光芒,黑色的竹傘之下少年武士的臉龐被顯得更加消瘦!
一隻布滿老繭又黑的手向真伸來!“我的朋友傻愣著,幹嘛起來呀?”
黑傘之下那張消瘦的臉衝著地上的真淺淺一笑,左臉頰上那個梨渦乍現!左臉頰上的梨渦第一次出現在了真的世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