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緩緩降臨,將這個偌大的商城籠罩!
夜晚應長眠。可是這個諾大的商城是一個機器,無比精密的機器!每一個齒輪互相咬合,他們共同工作。一旦有一個螺絲稍不注意,停了下來,他便會被踢出去!再也回不到原來的位置。
皓月當頭,這座商城卻是燈火通明,儼然一副繁榮昌盛的景象。極高的樓閃著絢麗的燈光,從遠處看去,隱約能聽到那裡面的碰杯聲與嬉鬧聲。
江畔是個安靜的地方。這裡沒有喧雜的聲音,只有源源不斷的江水聲!
偌大的何宅坐落在這裡,何家的人不需要夜間行事,因為他們就是這座城的主宰!他們憑借著家族流傳下來的力量,已經擺脫了熬夜商議資金的命運。
江畔微風不斷,何宅旁的一座小山峰上,一個少年慵懶的靠在樹上,雙腿微曲,右手拿著一壺酒,那是回來時在桂花齋買的,便宜還好喝,他的最佳選擇!左手拄著那柄引以為傲的長刀。
深黑的眸子看向遠方,目光也隨之投向遠方的諾大商城。商城之中燈火通明。數不清的高樓林立在城中,高樓之中的每個房間都閃著絢麗的燈光!想必明日他便要去往其中之一了吧。
雷鈞凌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簡單的皮革衣上破洞與折痕清晰可見。真是好男兒多窮酸!與這個霓虹燈的世界格格不入倒也不無道理。
“師兄,我想你了!”
那雙原本明亮的黑色眼眸此刻卻露出了一種與遊蕩在街頭無家可歸的野狗一致無二的神情。他把頭埋進了雙腿之間。像是掩耳盜鈴,他想將自己藏了起來!
夜間的風是那般的蕭瑟,卻帶著禮物。禮物是大樹之上的水滴。水滴落在臉頰之上,沿著他臉頰的弧線一點點的流淌。
猛然間,這個孤獨的山峰之上竟然傳來了腳步聲。腳步聲的間隔有些許大,想必是初登山峰不熟悉導致的。
雷鈞凌下意識的握住刀柄,那布滿老繭且粗糙的手青筋根根分明。這是他多年積攢下來的習慣。也是這個習慣救了他,或許沒有這個習慣他早就死在王手下的將士的刀下了吧。
“大半夜來這裡,不回家睡覺,真是個怪人!”
雷鈞凌猛然間升起一團無名之火,在心中暗暗罵道這個人,卻不忍拔刀!他默默松開了手中的刀柄,。夜幕之中,那道刀光消失,刀刃被他徹底的推到刀鞘之中。
他不禁想起了師傅說過的語話“作為一名武士,那麽便要做好一生為刀而戰!為自己而戰的準備!握緊你的刀柄!你的刀只有一刻會落在地上那便是你死的時候。”話語回蕩在耳旁,而此刻的他第一次松開了自己的刀柄。對這個夜幕中的人他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親切感,一種莫名其妙的好感。
雷鈞凌背靠著大樹躺下,黑色的眸子射出道微弱的光,目光所及之處是有諾大的商城,那裡閃著五顏六色的絢爛燈光,也有浩蕩無垠卻燦爛無比的星空。
他什麽話也沒說,只是靜靜的等待著夜幕中那位的來到。
一雙白皙卻布滿老繭的手將草叢撥開,一張清秀的臉探了出來。
“原來你在這!”話語間洋洋得意有著少年的稚氣。
雷鈞凌慵懶的靠在樹上,唇中不知不覺間又多了一根狗尾巴草。
“怎麽來找我了?不陪你的女朋友了!”語言之中滿是調侃。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你不是說我是你朋友嗎,所以我想來找你。有個問題想問你。
” 雷鈞凌沒有放下唇間的狗尾巴草。他叼著狗尾巴草嘴角微微翹起,笑道:“嗯,我們是朋友。你問吧!”
“什麽還是朋友?”
雷鈞凌低下頭又抬起頭,目光看向無盡的星空,黑色的眸子剔溜一轉。“大概是一堆神經病吧!反正好朋友腦子都不好使,至少他們是這!他們會很傻,傻到不計得失,就是跟著你,就是相信你。我的朋友每個都是傻狗,這群傻狗以前把我從荒野之中叼了出來,現在為了我走了!”無盡的悲傷與酸澀湧上鼻尖,他哽咽住了。他沒再開口,仿佛被悲傷與苦澀掩埋。
真看出來了他的情緒。眼眸之間流露出來的悲傷太明顯了,明顯的就像小小岩石上的巨大裂縫一樣。太明顯了,沒人會發覺不了!他伸出了手,輕輕拍打著這個表面上堅強開朗的少年武士。
“朋友可以分享出去嗎?”真低聲的問。真害怕再次影響到這個少年武士的心情。他不想看到這個少年的武士難過,因為他是他是唯一的朋友。
雷鈞凌早猜到了他的心思,噗嗤一笑。
“你和小姑娘肯定不是啊!男女之情和友情是不一樣的,友情當然可以分享出去,因為我們都是朋友。但是愛情可不行!這東西只能有兩個人,要是有人第三個人的話,那大概是頂帽子。”
真簡單且笨拙的話語將這個少年武士從悲傷的大海之中撈了出來。
他繼續補充道“愛情這東西,如果第三個人估計就不算了吧。”
真有些許疑惑,連忙追問“為什麽?”
雷鈞凌轉頭,將目光從無盡的星空轉向了身旁這個青澀如梅子般的少年。哼了一聲,隨後陷入了沉思。說實話,他也不知道什麽叫愛情,至於為什麽不能跟其他人分享嗎?那是那個愛喝酒的老胡子說的,他也不知道。
不過他不想讓身旁這個朋友失望,因為他的朋友已經都死了。現在他也只有這一個朋友了,他腦子不斷轉動,思索著喝酒老胡子曾經說過的話。
“愛情這東西有了第三個人,那就不叫愛情了!愛情是自私的,是不能和別人分享的。分享了,他就愛上別人,就會跟別人跑了!”他摸摸刀柄,接著說道“嗯,就假如上次跟我打架的那家夥,他如果和你身旁的那個女孩玩的很好,你會不會生氣?”
真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嘴裡卻蹦出來了一句不會。
“喲!喲!”
…………
夜間江風吹過,兩個沒相識多久的人東一嘴西一嘴的說著。
突然,雷鈞凌起身伸了個懶腰。手中的長刀不再緊握,也不再系於腰間。那柄如戰前士兵時時刻刻繃緊神經,以備戰鬥的長刀此刻卻被輕輕放在了身前的草地上!
“這個天下真的好大好大!真的好美好美!”話語極其幼稚,但在冷風與黑夜的襯托這份少年的幼稚倒是夾雜了幾分淒涼。
這一瞬間,雷鈞凌想到了那個留著長長胡須,雙鬢斑白,滿臉皺紋,卻仍舊透著幾分俊朗的老酒鬼。
“你覺得是天下大嗎?”
真不知如何回答。他從黑龍和雷鈞凌的話語中了解到這個諾大的天下。可那樣諾大的天下,真的是他的天下嗎?
屬於他的天下真的很小!小到只有一座城,只有一座村,只有幾個人!
他答應過黑龍要拯救這個世界,因為當時的他想要家人,想要那個夢寐以求的家。可是現在他有了喜歡的姑娘,還有了一個來自外國的朋友。
說來真是好笑!有些人坐擁萬千家產,卻始終覺得缺了些什麽。可他呢?明明擁有的東西在他人眼裡少的可憐,可是他卻已經滿足了。
他的天下太小了,小到會因為一個人的消失而徹底崩塌。
做夢是他為數不多的特長。他一睡覺就會做夢,做的夢往往也是一些無厘頭的!在夢中,他經常會看到黑龍,看到那條黑龍孤獨的坐在斷崖之上。看不清臉,但他能感覺到那就是黑龍。悲傷卻彌漫著他的身旁。真討厭這種孤獨的感覺,不,他是厭惡這種孤獨的感覺!
這種孤獨的感覺在椿出現之前,也常常彌漫在他的身旁,充斥著他身體各處。每當孤獨感覺襲來的時候。他都一個人孤獨的坐在樹上,看著璀璨卻又神秘的星空。這種孤獨的感覺就像扼住喉嚨的一隻巨手。不過這隻巨手不打算殺他,只打算慢慢折磨他。他有想過去死,只不過他總感覺有事情在等他去做,有人在等著他,所以他才活到了現在。
明明是這麽無厘頭的感覺,卻讓他害怕!
他走的路不多,卻也見到了不少人。太多人都是匆匆一面,連名字都不知道!。
星空之下,冷風蕭瑟。但此時,這個少年心中卻是暴雨不止。寒冷的暴雨極速的漲幅,最終將這個雙手抱膝,孤獨的孩子埋沒。
暴雨中有一道聲音“向前走吧!失去一切吧!”
他渾身冷汗直冒,心急速跳動。那顆充滿著少年的懦弱與少年的懶惰的心急促的跳動。
這唯一的朋友和女孩他都不想失去。他怕自己把他們弄丟,害怕有一天自己會被拋下!
“我覺得很大很大,因為你告訴我他很大很大。”
雷鈞凌微微一愣,嘴腳上揚。“竟然,有一天我也會成為這樣的人了!”他在心中默默的想著,嘴巴卻在不覺之間張開。
“對啊,這個天下很大很大。“雷鈞凌歎了一口氣,眼尖微光閃過。這一刻,他借著那個酒鬼老胡子的話,化身為了一位哲學家。“人都是茫茫荒原上的苦行僧!迷茫在未知的煙霧之中,苦苦摸索,苦苦尋找著自己應該去往的方向。直到有一天,在命運的安排下迷霧中的人會和另一個人相遇。在與那個人相遇後,你知道了天下偌大!相遇雖然短暫,卻是那般糾纏。那次相遇會照亮方向,會驅散迷霧。”他歎了一口氣,接著說道“不過,人與人之間會糾纏,但也終歸逃不過分離的宿命。當相遇之時,或許分別就已注定!”他淡然一笑,笑容之間夾雜著些許與年齡不相符的苦澀。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我們也會分離。”
真沒有回答。只是直直的看向面前這個朋友。隨著那個夾雜著苦澀的笑容出現,一切好像都變了。眼眸中的世界,一切仿佛都扭曲在了一起。他突然發覺自己好像不認識面前這個朋友了,近在咫尺的距離一下子好像變得遙遠!蕭瑟冷冽的風透過了他的身軀,從他那顆心上吹過。
風不知道從何處吹起?真只是覺得他離這股風的源頭好遠,遠到近在咫尺。
皎潔的皓月懸掛在美麗卻又神秘的星空之上。無盡的星空之下,江水不止,濤濤作響,江畔諸峰傲立,蕭瑟的風吹過江面回蕩在山峰之間。兩個孤獨的人相遇了,他們都靠在一棵大樹之上。一個看向無盡的星空,一個看向身旁的好友。
真的那雙黑色眼眸之間仿佛倒映著一幅畫作,一幅隻存在於他眼眸之間的畫作。月光灑下淡淡微光,秋天的楓葉在空中飛旋。一個垂暮之年的武士單手拄刀,慵懶的靠在大樹之上。那雙黑色的眼眸望向星空,那個武士回溯著過往。
雷鈞凌眺望遠方的霓虹都市,眼眸閃出水光。“多美的霓虹都城啊!萬家燈火通明。燈火之下有著富甲一方的商人,有著驚豔四座的舞女,有著等待家人歸來的娘子,有著披星戴月的……”他低眉淺笑,用鼻尖哼了一聲。“萬家燈火通明,可惜卻沒有一盞為我而留。總有一天,我會讓屬於我的那盞燈再次亮起!”前一句的聲音很小,似墓碑之的喃喃自語後一句的聲音卻是截然不同。後一句像是牙咬鋼鐵,卻心有不甘時放出來的狠話。
而此時的真卻愣在了一旁,他靠在樹上,直直的看著那位月光之下的少年武士。大腦間一句話不斷的回蕩。他低聲的念著,兩眼空洞,仿佛他什麽都不知道。
“遇見一人,方知天下偌大!”
命運將本不相乾的兩人糾纏到了一起。此片夜空之下,兩位少年終歸是向對方打開了走向自己內心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