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越來越緊,參與搜救的人都拖著泥漿覆蓋的厚重的鞋子蹣跚在山坡上。
雪落了又一夜,娃丟了三天了,氣溫驟降到零下十幾度,希望越來越渺茫。每個人都希望能再找快點,能再多搜一點地方。
宋老三已經沒有什麽眼淚和聲音了,六十來歲的他早已凍得雙唇發紫,眼眉覆霜。他深陷的眼窩沒有任何指望地望著這個種了一輩子地的山頭和山腳下生活了一輩子的村子。
大雪已有一尺之余,覆蓋得田間地頭除了呼呼風聲和吱吱腳步聲外再無半點生命跡象。山下的村落都是參差不齊的四合小院落,在風雪的幕簾中顯得曠遠而寂靜。
宋老三抓了一把雪塞到嘴裡,加緊幾步趕上走在前面的王立。王立是從捷手平台看到找娃的直播,帶著他的晴天救援隊和設備從鄰縣趕來的。
三天時間裡,鄉親們、志願者、無人機設備,已經將村子裡和離村子最近的兩個山頭翻遍了,都沒有任何的孩子的蹤跡。即便有,也早已被大雪掩蓋。此時,有一些連續奮戰的疲憊的人們已經回去休息了,只有少數幾個隊員和宋老三的家人還在堅持向第三個山頭進發,那可能是最後的希望了。
“王師傅,你說不到三歲的個娃麽,能走到哪噠去?怕沒想望了,被啥人拐走了。我這一輩子,也就到頭了。”宋老三迎著風吐出了這些話。
“宋哥,你不要瞎想,娃肯定在呢。派出所已經調查著呢。我們再找找,我們再找找。”王立出於職業心,依然不肯輕易放棄。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過是安慰罷了。一個不到三歲的小娃如何能在零下十幾度的冰天雪地裡獨自挺過三天呢?她又如何能憑著那雙可愛的小腳獨自走到這麽遠呢?她又如何會膽大到離開親愛的爺爺奶奶獨自走上這些山坡呢?
按照常理,希望不會在這裡,也不應該在這裡。這冰天雪地的黃土坡上,只有乾死的莊稼和枯草,只有呼嘯的沙塵和絕望,只有無盡的冰冷和孤寂。
娃準是被人帶走了,不管在哪裡,至少她活著,至少她還在看著這個她所不能理解的世界。所有人都這樣想著。
“啊哦,”率先到達第三個山頭並且已經探到背陰面的李花未崩潰了,“為啥啊!”她是在哭嚎,而後雙膝一軟撲倒在了雪地裡。作為王立團隊中的資深隊員,她見過太多的搜救場景,但當面臨著已被大雪蓋住一半的小生命的時候,她還是崩不住了。她的女兒,也才五歲。
後面的人也都發瘋了似的衝了上去。
宋老三幾個踉蹌,一身泥水。這可能是他生命裡最絕望的一次衝刺。他曾經背著高燒的兒子衝進雨夜,他曾經趕著僅有的山羊奔跑在草坡,但每一次他都信心十足。
這一次,他不知道將要面對什麽?這一次,他不知道往後的生命怎麽了解?這一次,他覺得將無法向任何人交代,包括他正在從XJ趕來的路上的兒子兒媳。
他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