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兒時住的平房區,位於四礦火車站的西南方向不遠處,步行到火車站需十分鍾的路程。在介於火車軌道線和山腳之間的狹窄地段,那裡建有五排居民排屋,我們家在第二排,那一排平房總共有四戶人家,我們是第二戶。每戶人家有兩個房間,一大一小,並都有自己蓋的小院子。
進入我們家院子大門,是一條過道。過道的右面,一開始是一個小的儲藏間,裡面擺放了一些雜物和工具,像鐵鍬,斧子等,曾經也養過一隻羊,就關在這裡。接著是一個帶有屋頂的開放空間,在那裡我們堆放了做飯需要的煤炭和劈柴,養的雞,夜間也關在這裡。我們通常是從場區買回來一大推車的大塊煤炭,可以用好長時間,但在冬季時,因為要生火爐過冬,每家都要儲備很多煤炭,那時我們的小院子就顯得有些擁擠了。
冬天一場大雪,把我們的小院子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白雪。經常看到大哥或者二哥穿著厚厚的棉衣,帶著棉帽和棉手套,把大塊的煤炭從積雪中清理出來,然後放在清掃乾淨的地面上,用錘子一下子砸碎了很多大的炭塊,同時用斧子也劈了很多乾柴,把它們堆放在有屋頂遮蓋的大筐子裡,以方便媽媽做飯時使用。
過道的左面是一個比較寬敞的、並帶有玻璃窗戶的廚房,那裡設有兩個灶台,媽媽在夏天會用到,那裡也通常儲放一些蔬菜和食物。在冬季,這個廚房是一個天然的冰窟,主要是儲存食物,我們醃製蔬菜的兩個大醃菜缸也在這裡。媽媽做飯也回到了家裡的灶台做,這樣在寒冷的冬季,燒的通紅的灶台也為家裡提供了溫暖。廚房的門,正對著我們的家門。
進入我們家門,是一個小小的過道,正對著的是我們的小屋,右側是我們的大屋,大、小屋都有各自的門。大哥結婚後,大哥一家就住在小屋。小屋裡經常傳來收音機的聲音,那個年代,收音機也是一件結婚必備的物件。
進入大屋,是比較寬敞的地面,緊靠著門口的左側是一個大水缸,然後是一個配有自製推風箱的磚砌鍋台,鍋台上設有兩個灶台。推風箱是二舅給做的,有一次,他來我們家做修理時,我看到推風箱裡面有放一些雞毛。在媽媽做飯忙的時候,姐姐們經常坐在小板凳上,幫著推拉風箱。連著鍋台的是磚砌的大炕,我們全家人就都睡在那裡。
我現在估計那個大炕應該有五米長,縱深是兩米,炕上鋪了一大塊比較厚、帶有好看圖案的油布。記得不到一歲的大侄女慶春,走路還不是很穩,經常從炕的一邊,開心地跑到另一邊,然後撲在我們墊好的、高高的幾層被褥上。大人們通常坐在炕邊上,看著她,以防她從炕上掉下來。我們睡覺時,通常先把油布擦一下,然後把褥子挨個鋪在油布上。
沿著炕的牆壁,是一米高的彩色油漆壁畫。我們有請過一個畫工,給我們褪色的牆壁上,重新再畫上油漆畫。畫工是個老礦工,在一次火車事故中,失去了一條腿,成為殘疾人。他享有政府津貼,但他有繪畫的本事,經常為礦工家庭繪畫牆壁。記得我們家新的壁畫上,有神話傳說中的嫦娥奔月,還有其他民間故事繪畫,以及一組熊貓吃竹子和玩耍的圖案。我經常對這些繪畫著迷,有時會拿著鉛筆和小本子進行臨摹。畫工要花費二個星期時間,因為底層的油漆幹了,才可以進行上面一層的繪畫,媽媽每次還要準備晚飯給畫工,我們晚上睡覺也要離開那段還沒有乾的牆壁。
我們地上的空間也挺寬敞,
應該也有五米縱深。冬天時,在地上的中心有生一個火爐。寒冷的冬天,每當我們從學校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圍著火爐暖暖身子,冰冷的手也慢慢地恢復了正常的體溫,再看到媽媽提前用火爐烤好的土豆,心中的幸福感是滿滿的。 沿著地上的牆壁和窗戶,有擺設四個大平衣櫃,那時的平衣櫃就像現在的工具箱,掀開上面的蓋子,裡面大大的空間,堆滿了家人一年四季的衣服。後來大哥結婚,在他們的小屋做了二件比較講究的新的平衣櫃,衣櫃下面增設了鞋櫃和可以放小物件的抽屜,並為衣櫃配上了好看的鎖頭,大哥的收音機就擺設在平衣櫃上。
屋子前後都有一個窗戶,後面的窗戶小一些,媽媽經常坐在炕上,打開後窗戶,和後排的鄰居聊天。前面的大窗戶,對著我們的院子,有人來了,我們可以看到。大窗戶的上方,安放著一個廣播喇叭,每當聽到喇叭裡傳來“同學們,小喇叭開始廣播了”,我們小孩子就安靜下來,那是我們小朋友最喜歡的兒童廣播節目。在白天喇叭裡也會聽到讚美農村公社的歌曲,好像是郭蘭英演唱的《社員都是向陽花》,那是媽媽的最愛。
在吃飯前,我一般會趴在炕上的一個方桌子上寫作業,還記得大哥和大姐經常耐心地坐在我旁邊,教我寫作業,特別是一年級剛剛開始學數學,一些讓我頭痛的算術加減法。
吃飯時,一家人就圍著桌子一起吃飯,媽媽通常坐在炕邊上,方便給大家隨時添飯。晚飯後,我們會繼續圍在一起聊天,聽爸爸講他從傳統戲裡面知道的一些戲曲故事,像《鍘美案》、《白蛇傳》、《梁山伯與祝英台》等,還有爸爸偏愛的《水滸》中的武松的故事。有時我們孩子們會一起打撲克牌“捉紅三”,媽媽洗涮完飯鍋,會坐在旁邊,開始拿起了針線來縫補一些東西。
這就是我們的家,一個普普通通的礦工之家。
當我隨著我的記憶,再次回到五十年前童年的家,院子和家裡的每個角落,都那麽清晰。再一次見到年輕時候的哥哥姐姐們,以及還是中年時期的父母,都讓我激動不已。
我們家院子裡也養過一些小動物,像兔子和雞。在夏天,經常會有一些賣小雞的農民,用自行車載著雞籠,穿行在街道裡,叫喝著賣小雞了。我們小朋友看著一隻隻毛茸茸、可愛的小雞,總是鼓搗著媽媽們買一些。在養育過程中,很可惜一些小雞會死掉,健康長大的母雞會下蛋。
記得家裡有一隻大公雞,平時很友好,每天清晨把我們從睡眠中喚醒。有一天不知道怎麽回事,它在院子裡的過道上展開翅膀,不停地跳著攻擊我,不讓我進家門,它飛起來的高度幾乎越過我的頭頂。我一時緊張,把手裡正吃的大豆投給它,但也沒有用,直到媽媽聽到我的叫喚,才把公雞趕到一邊去。
我們曾經還養過一條黃狗, 可能由於野狗太多,給行走在街道上的人,帶來安全隱患,礦區政府不讓養,還經常派工作隊到居民區打狗。每次工作隊來人,鄰居們開始互相告知,我會領著狗待在家裡,不讓它發出聲音。後來我們還是把它給吃了,現在想想,很對不起它。
我們家平房那一排的左端,有一個公用水管,經常有附近的居民,用扁擔挑著兩個水桶前來打水。在水管的左側是一家幼兒園,和幼兒園鄰接著的是一個鍋爐房,單身職工食堂就在鍋爐房的旁邊。
到了冬天,水龍頭經常結冰凍死了,附近的居民會找來木材,點火把水管解凍。有時天氣特別寒冷,水管無法解凍,我們便到後面的排屋區去打水,那裡也有一個公共水管。
那個水管是建在一個小坡上,因為怕水管再次結凍,水管總是開了一點,讓水保持流動。從水管流出的水經過小坡,在寒冷的冬季,慢慢地結成厚厚的冰面,有些勇敢的小朋友會在冰面上滑行。我還記得有一天,爸爸一手拎著一個水桶,一手拉著我,我們從坡的側道慢慢往上爬,爸爸一直叮囑我不要摔倒了。
有一次我用舌頭去添冰凍的水管,舌頭被沾住了,自己一時著急,急忙去拔,結果撕下了一層皮,舌頭還流了很多血。
我們平房小區的公共廁所是建在山腳下,這也給附近的平房居民以及山上的居民提供了方便。有一年夏天,人們說在傍晚女廁所出現流氓,後來女孩子家上廁所,媽媽們都要跟著。那一段時間,經常看到一大群媽媽們站在廁所外面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