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大雪紛飛,一個小小的身影綣縮在雪裡,絕望的抬頭看天,身上破舊的衣衫早已遮不住少年身上的大大小小的傷痕,他的手凍的焦紅,瞳孔也有些渙散。
任由身上的雪越堆越厚,少年天真的想著,如果能凍死就好了,這樣的死法,他曾在一個慈祥的爺爺身上看到過,有人告訴他那是雪葬,雪純白,聖潔,能夠洗盡身上的醜陋與罪惡。
如果這雪也能洗掉他的罪惡就好了,這樣,是不是,是不是就有人喜歡他了呢,那怕,那怕只是裝成喜歡。
村囗的小花跟他說過,怪物,你去死吧,你死了,我就跟你說我喜歡你。
他好想要小花的那句喜歡,現在,他快死了,還是最最神聖的雪葬,他希望小花能跟他說。
少年想著想著,不知為什麽,掉了幾滴淚來,啊,我怎麽了,雪葬是件大好事,我為什麽會流淚呢,我應該高興啊,少年想笑,但卻不知為何笑不出來。
禍星,妖怪,怪物啊,禍害,凍死他,他一出生就死了父母,在火災還活著,他不是怪物誰是怪物,殺死他,淹死他。
村民的話語在他腦中回蕩,盡管他聽不懂,但他也知道那並不是好話,快死了,他隻想說,他不是怪物。
不想了,雪葬可是很神聖的,很神聖的,他抬起的手微微發顫,想要抹一抹那幾滴淚。
他隻覺的身上發燙,分明是雪葬,雪是冷的呀。
怎麽會發燙呢,少年不解,卻隻覺得越來越難受,意識也越來越不清醒,面前憑空出現了許多閃著的小光點。
他知道,那一定是因為他洗清了罪惡,仙人要來接他了吧。
不過,他怎麽那麽渴呢,水,水,他好渴,好渴。
他抓了一把雪放入嘴裡,好冰,好涼,但他還是渴,於是他多捉了兩把雪。
風雪越來越大,厚厚的雪堆逐漸將少年掩埋,少年閉上眼睛,等待著神聖的雪葬結束。
可事事似乎並不隨少年的心願,一雙溫暖的手將他從雪堆中拖了出來,少年似乎聞到了很香的味道,他想睜開眼晴,但眼皮好沉啊,怎麽都掙不開。
當少年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了一張床上,身上的衣服好像也成了新的,而且好漂亮。
你醒了,千羽看著面前的少年,十分不解這個看起來跟他差不多年齡的少年要自已找死。
要不是他恰好外出歷練,要找一味丹藥的寒雪花,動用靈識搜索,一般人還真不一定能找到這個少年。
你為什麽要找死,千羽問道,既然救了這個少年,那也順便幫他開解開解心結,好人做到底。
面前的少年平靜的看著他,嘴裡輕輕說出一句,那是雪葬,神聖的雪葬。
千羽一時有些噎住了,那少年平靜的眼神很戳他,眸子乾乾淨淨的,沒有其他多余的欲望,和那些整天在門派裡巴結他,奉承他,妄想在他身上牟利或想要算計什麽的眼神不一樣。
他從小就是門派,家族的天才,優秀的天才,這導致他的身邊沒有多少朋友,就算有,也大多只是想利用他身份的人。
說不上喜歡,說不上憎恨,只不過這種人多了,就讓人厭煩。
看著對面少年乾淨澄澈的眼睛,他突然有個主意。
你願意當我的師弟嗎?他問少年。
但面前的少年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眸子裡閃爍著他看不懂的悲傷,淚水無聲的滑過臉頰。
你,
你別哭啊,我不讓你當師弟不就好了嗎,我,我讓你當師兄好不好,千羽手忙腳亂的哄他,以為是他的要求嚇哭了面前的少年。 但少年卻搖搖頭,少年平靜且緩慢的聲音響起,小花,小花說過,我死了,她就會對我說一句,我喜歡你,現在我沒死成,我聽不那句話了。
就,就這,千羽又詫異了一下,隨後又意識到少年所遭受的惡意。
之前就聽說這附近村子有一個“怪物”,出生就死了父母,在火災中不死,被全村人厭惡,想來就是面前的少年了。
為了一句我喜歡你就讓人去死,那小花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就為了一句話去死,你也真是笨。
千羽溫柔的抱著面前的少年,在他耳邊說了一句,我喜歡你,你做我師弟吧。
本來無聲哭泣的少年,聽到這句話後再也收不住他的淚水,抱緊了面前的千羽,大聲的哭了出來。
說了一句,謝謝,而千羽則抱緊了少年,任由少年大聲的哭泣,發泄著他的情緒。
良久之後,面前的少年的情緒終於穩定了下來。
千羽和少年靜默地對視著,兩人相視無言,千羽突然想起來,他還沒有問面前少年的名字呢?
你,有名字嗎?那個還沒介紹呢,我叫千羽,千羽小心翼翼的問。
我沒有名字,他們都叫我怪物。
千羽頓時來了興致,那我能給你起個嗎,怪物這個名字可不好聽了。
可以,你隨意,少年十分安靜,總之他也並沒有名字,只要千羽願意,取什麽都行。
那就叫楚翼吧,千羽看著面前的少年,不知為何,他腦子裡就浮現出這個名字,他覺得這個名字可能以後的楚翼要用到很長很長的時間。
好,少年同意了,從此以後就少了一個無辜慘死的無名氏,多出了一個名動修仙界的楚翼。
夕陽西下,兩個少年站在窗邊,看著天邊的燒紅的雲彩,夕陽的余暉拉長了他們兩個人的影子。
少年大聲喊,不,現在應該是楚翼,大聲喊著,我有名字了,我是楚翼。
對,你是楚翼,山林裡回蕩著兩個少年有些稚氣的聲音。
本來美好的一幕,場景卻突然破碎,化成片片的碎片逐漸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