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乍見此物,初是一驚然後不禁狂喜。
“哎呀!我還以為這東西丟了呢,怎麽會在你這兒啊?謝謝、謝謝!”我一邊接過那件東西一邊忙不迭的向杜秋心道謝。
這件東西是表叔公去世之前留給我的,是塊巴掌大小、通體黑色,上半截似乎還有些燒焦痕跡的木牌。木牌的一面浮雕著一叢繁複的雲紋圖樣,中間刻著篆體的“欻火”二字。另一面卻是素面平整,只在正中處縱向陰刻著兩行篆字。
“天地正心,循道而行!”杜秋心幽幽的讀出了這八個字。
“是的,是的!”我連聲應道,一邊愛不釋手的擦拭著這塊木牌。這木牌可是表叔公留給我的唯一遺物,出來讀書後我一直帶在身邊,上次搬家的時候突然不見了蹤影,我還以為是不慎遺失了,可是懊惱了好一陣子,現在失而復得,心裡極是高興。
“你可知道這是什麽?”杜秋心指著木牌問道。
“不知道。”我搖頭說道:“我以前問過表叔公,但他沒告訴我,只是說這東西好歹算是一件古董,以後要是手頭緊了,可以拿去賣了換錢。”
杜秋心聞言一臉黑線:“師叔祖……真……真這麽說?”
“嗯!”我認真的點了點頭。
杜秋心不禁閉目扶額、良久不語,過了會他伸手示意我把木牌遞給他,然後仔細摩挲了好一陣,才開口說道:“此物名為“天心欻火令”,乃是我天心派秘傳的三件鎮派之寶其一,也是天心派歷代的掌教信物,恕不輕傳。”
我被杜秋心凝重的語氣鎮住了,尤其是他最後的“恕不輕傳”四個字,更是讓我感到心神一震,沒想到這黑不溜秋的木牌居然這麽來頭。
杜秋心見我此時神色雖然略有嚴肅,但整個人看著還是有些茫然不知所以的模樣,便向我講述起了這“天心欻火令”的來歷。
原來這天心派本屬道門符籙三宗的一個支派,乃是北宋年間由一位饒姓真人創於江右,這位饒真人自言曾得天人授法,創立天心派之後也被後人尊為“天心初祖”。
當年饒初祖在飛升之際曾傳下三件秘寶,分別乃“玉晨司雨劍”、“地祇喚風旗”和這“天心欻火令”。只是那一劍一旗遺失已久,最終傳下來的只剩這面“天心欻火令”。
此物乃是由千年雷擊木所製成,本身便有驅陰辟邪、扶正養心的功效,並且還與天心派的一門秘術相契合,兩者相輔相成、一經催發可顯天地之威,所以歷來便是作為掌教信物在門中秘傳。
我聽得這塊“天心欻火令”居然如此神奇,剛想出言感慨,卻突然想起一事,便脫口問道:“你說這玩意是掌教信物,那豈不是說我表叔公便是天心派的掌教?”
杜秋心點點頭,我繼續追問:“那既然他是掌教,而你杜家也都是天心派門人,為什麽這麽多年來我就只在那年見過杜華英和他爺爺一回?並且表叔公去世之時也未見你們出面吊唁,感覺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模樣,這是何理?”
我這話倒不是替表叔公打抱不平,只是感覺當年表叔公見著杜家爺孫的態度確實有些奇怪,我當時還以為表叔公只是不忿杜衍國無視自家孫子偷襲重傷我的行為所以才頗為不悅,現在想想卻不僅如此,整個過程表叔公都顯得比較冷淡,完全不符合一派掌教與門人弟子間的親切熟撚。
杜秋心聞言一陣苦笑,見我目光堅定,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模樣,長歎一聲之後,便將一件天心派的舊事娓娓道來。
當年自饒初祖創立天心派以來,數百年間天心派在世間聲名也是極顯,直至元末因天下大亂才逐漸式微,此後雖然傳承未斷,但祖庭已失、香火不再,所以歷來一直都是閉門苦修,難為外人所知。
直至清末,天心派出了一位奇人名叫陸詣宗,他天賦異稟、修為精湛,年及三十便在當時與龍虎山天師府的掌印天官張恩淮被世人並稱為“雷法第一”。而且因其久在世間行走,衛道行俠、極具威名,硬是讓天心派這一沒落的符籙三宗支派的風頭蓋過了神霄、茅山等符籙正宗。
陸真人不光道術通玄、一身修為深不可測,更兼極擅育徒,傳下六名弟子各個修為不凡、無一庸才,時人將之並稱為“天心六子”,表叔公便是這六子之中的行六,姓文名笑彰。
當時的天心派上有陸詣宗名動天下,下有天心六子威震八方,就在世人皆以為天心派即將重振門庭之時,突然發生的一事卻讓天心派在一夜之間元氣大傷。
民國二十四年秋日,正在東北遊歷的陸詣宗突然在奉天離奇殞命,侍奉在側的大弟子常笑真與三弟子梁笑德也在同一時間神秘失蹤。
如此一個威名赫赫的道門高人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在了東北,在當時的江湖上掀起了不小的風浪,一時間謠言四起、眾說紛紜。
有人說這事與東北馬家有關系,因為陸詣宗年輕之時遊歷四海曾和馬家傳人結過梁子;也有人說這事乃是東北道門領袖“九頂鐵刹山八寶雲光洞”所為,畢竟道門數千年以來,事涉“正宗”二字的門派之別、教義之爭一直都是糾纏不清、恩怨不絕。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不過這些說法雖然謠傳之時都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但得到相關人士出面自證之後,又都發現前後相悖、難以自圓其說,所以漸漸也就不再有人理會。
不過這其中卻有一個說法最是讓人難以接受,那便是陸真人之死乃是其大弟子常笑真與三弟子梁笑德勾結倭寇所為,其目的乃是竊取玄門正宗的天心派之雷法秘術。
這個說法的陰謀意味最重,但也最難自證。畢竟涉事的一方乃是侵佔東北已久的倭人,而常、梁二人又不見蹤影,但正因如此,這個說法也最為讓人確信。
想這倭人自盛唐之後便癡迷於我中華文化,對於道門秘術更是垂涎已久, 尤其對符籙三宗之正統雷法尤甚,千年以來年或以求學之名、或行偷竊之事但均隻得其皮毛而未能盡窺個中奧妙。
但到得晚清,因清政府無能,國家外遭列強凌辱、內有軍閥割據,內憂外患之下華夏大地逐漸支離破碎、天下大亂。自光緒三十年倭人開始逐步侵入東北,再到民國十九年全面侵佔後,一系列侵略中華之計劃便陸續啟動,這其中就包括對玄門秘術的掠奪和竊取。
彼時不少見識卓越之輩便已開始警示玄門要提防倭人,況且陸真人在世之時,雖為出家之人實為有志之士,並不只是一介潛心修道的避世之徒。
陸真人既對當時滿目蒼夷、內憂外患的華夏亂局深感憂慮,也對晚清以及北洋政府的腐敗無能痛心不已。所以當燎原星火點亮中華大地時,他便多有關注,並與立志“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的華興會創始人之一陳思黃先生相交頗深,時常更是親身教導弟子如有機會定要投身革命、報效家國,以救天下蒼生。
以當時陸詣宗的江湖地位而言,如果要號召玄門之士共同抗擊外敵雖然不能說一呼百應,但想必也是從者如雲,這對狼子野心的倭人而言必然是要竭力拉攏或是鏟除的對象。
所以當傳出陸真人之死乃是倭人所為,江湖中人俱是深信不疑,但很多人也好奇這倭人到底是用了什麽手段能將常、梁二人策反,畢竟陸詣宗的這六名弟子皆是其一手撫養長大的兒徒,名為師徒、實為父子,到底是什麽樣的條件才能讓這二人犯下這弑師叛國的滔天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