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小道都不用看,就知道是江小漁。
跟他一樣,孤兒,在晨光孤兒院排老三,17歲美少女,短發,脾氣爆,外號“三媽”。
現在是晨光孤兒院的管家婆、廚師、會計、出納、後勤主管、醫療主管、思想品德教導主任。
吾小道對她的評價:個頭小小的,說話卻拽拽的,講起道理小嘴叭叭的,撒嬌起來嘎嘎的,耍賴眼淚嘩嘩的。
看到吾小道沒回信息,第二個消息急急如律令:哪去了?問你話呢!錢呢!
他發個豎中指表情:沒錢。
江小漁回了便便表情:最少500,你今晚無論如何也要搞到錢。
江小漁說這話,家裡肯定出事了···吾小道皺眉頭,再一次打開自己的微信錢包,有且只有34.69。
能借的人都借遍了,包括老黃、老劉、四眼仔、小侯子等人,信用卡網貸也擼了一遍,砍頭息斷頭貸,現在臨急臨忙要500塊,上哪找啊?
於是把34轉了過去,回語音:女王殿下,您好,這是我的身家性命。現在送一單到墓山陵園,現金獎勵500塊,拿到手就給你。
江小漁回了個語音,語氣低沉:快,急用!蘇媽醫院帳號快沒錢了,明天要吊針,氟尿嘧啶和吉西他濱這兩種藥也不夠了,要花錢。吾小道,杜醫生說,蘇媽的癌細胞又擴散了,最多只剩一個月時間。
吾小道的眉頭一下子擰起來!
不開眼的老天爺,蘇媽還沒享過福呢。
風大,眯眼,他揉揉眼睛,回一個字:嗯。
江小漁又用凶巴巴的語氣說著:你今晚幾點回來?回家裡,還是你老屋那邊?家裡有三個小家夥感冒,剛醫院吊針回來,花了137。
米還夠吃7天,青菜,園子有,肉沒了。豬欄還有一頭豬,阿呆說這頭豬是他的好朋友,不給殺,現在豬欄摟住他好朋友一塊睡,兩個家夥警惕性很高哦,你們回來搞定他和它。沒點葷的,家裡這幫貨還不得反了?
吾小道稍微松一口氣,還好,事情不大。他回個語音:我今晚通宵送貨,要多賺點。手頭這單要送去墓山陵園。嘿嘿,老板大氣,給500塊現金獎勵。
江小漁的語音立刻蹦出來,語氣更凶:吾小道,七月十四鬼節送單到墓山陵園,你怎麽想的!沒看老城新聞頭條嗎,最近在鬧鬼······哦,有500塊現金獎勵?漂亮,被你逮到一條大水魚!大牛在工地搬磚,阿壞做家教,他們也會有點錢,家裡等你們錢啊。
吾小道回了一個中指:錢錢錢,就不說一句小心點?這麽多年的感情,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兄弟。
江小漁哼哼:就你那損色,鬼都不敢收你。哦,忘了告訴你一件事,姓蘇的王八蛋在傍晚又來孤兒院搞事,說蘇媽如果死了,孤兒院的繼承權就是他的,他要賣掉。呵呵,我直接扇了他兩個耳光!他這次還帶了一個眼鏡男,一句談不攏,他們就把大門砸了,還要打我。
吾小道很擔心:他們····沒事吧?
江小漁冷哼:哦,被大牛用一隻手打了一頓,大門讓他們賠了213.5塊現金,其他的比如誤工費、醫藥費、營養費、精神損失費、過橋費、過路費、吃飯別浪費、好心當驢肝肺等等,我不好意思多要,打8.8折,讓他們賠了88000。
蘇悟良帶頭寫了欠條和悔過承諾書,拍了認錯視頻,然後我讓大牛把他們全部扔到街上。
哼,
那個眼鏡男還跟我講治安條例。 我直接告訴他,再亂說話,你的下場會很慘,然後一頓劈裡啪啦。
吾小道腦補了對方的慘狀,於心不忍:扔街上太高調了,下次臉朝下丟廁所,乾淨衛生管飽,教育意義深刻。
江小漁,江湖不是打打殺殺,你是女孩子,要溫柔可愛。
畢竟咱們晨光孤兒院是解放西巷的模范孤兒院,團結友愛,人人向上,不是喊打喊殺的晨光流氓社團。
江小漁冷笑:這從小到大,咱們敲悶棍下黑手的次數少?你是帶頭大哥!只要有你這最大的禍害,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吾小道:咳咳,容我狡辯一下,我是好人。
江小漁很鄙視:你真是個好大兒。鹿角巷一群人找上門,除了送米送油,還給你四套衣服,內褲碼數一點不差!你是不是跟她們有情況?
管好你自己,哪天有人一哭二鬧三上吊,你懂的!
吾小道一身正義:喂喂喂,我是清白的。
她們也是可憐人,在夾縫裡討生活,棍棒底下求生存,很可憐的。我只是每次送餐的時候,跟她們聊聊天,緩解工作壓力,絕對純潔關系。
江小漁冷哼:你這隻癩蛤蟆裝青蛙,長得醜,玩得花。再跟我講歪理,今晚別回來了!
吾小道發個中指表示對領導的關懷。
跟江小漁說完話,吾小道看著僅剩的0.69塊發呆。
唉,只能再歎一句,一分錢真難倒英雄漢。
尤其這些天,孤兒院蘇媽胰腺癌複發,這是癌中之王,癌細胞極其容易轉移,化療、手術已經花了20萬,這錢包括吾小道借的5.1萬、刷爆了兩張信用卡、粗粒貸、驚動金條等網貸,每個月還款壓力巨大。
太窮了,沒錢,好難賺錢,每天累死累活也賺不到,但孤兒院有56個人要用錢。
有什麽辦法快點搞錢啊?可惜,好辦法都寫在法律裡。
吾小道想想都有點頭大,就算8塊錢一天一個人,一個月生活費也要56*8*30=13440塊,每天一睜開眼,就欠了450塊。
雖然家裡有江小漁、孟大牛、阿壞一起賺錢想辦法,還有政府一些補貼,好心人捐助,但錢總是不夠用。
他忽然想起四眼仔言之鑿鑿的“捉鬼系統”, 只要在特定時間撞見鬼,殺了鬼,就可以激活系統,再完成系統任務就能獲取功勳獎勵,兌換各種東西。
“有沒有能治好蘇媽癌症的特效藥啊?”
“要是系統存在就好啦,我就能改變爛成一坨翔的生活。”
“可惜,這只是失敗者不想面對現實的一種幻想而已。就像看網絡小說,看的時候笑呵呵,送餐的太陽曬死哥。”
“去特麽的系統,子虛烏有!”
“填飽肚子最實際,然後趕緊送餐。老話說得好,要玩命搞錢,只有它不會辜負你!”
肚子咕咕叫,這才想起早上七點開始送單,一整天就吃了十個饅頭加一包榨菜,純淨水倒是灌了三桶,晚飯還沒著落。
後尾箱的白切雞腿散發香味,口水止不住地流。
吾小道心想,那是死人飯,但下單的老板真大氣,給500塊現金獎勵。
他坐在路牙上,拿出一隻饅頭三口吃完,拎起水壺猛灌,一邊吃一邊對摩托車說:“老夥計,我對得住你啦,我吃五毛錢的饅頭,給你燒8.66一升的92#。再窮不能窮車子,再苦不能苦兄弟,你吃飽喝足啦,得跟我好好乾。我在沐足店看到廣告,幼稚的男人愛字當頭,成熟的男人沐足推遊,老夥計你得幫我賺錢給我機會啊。”
忽然間,站台邊上的路燈滋滋兩聲沒了電,四周一片漆黑,只剩下公交站牌散發微弱的光亮。
屈字的下口“出”沒了電,看起來就像一隻“屍”字。亮光一閃一閃,屍村站三個大字,在黑暗裡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