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小道咬著饅頭和榨菜，連白切雞腿的味道，都不覺得香了。

　　屈村變屍村，這名字太特麽不吉利了。

　　群裡消息太多，吾小道沒有注意到大團大團的灰色霧氣，從四面八方翻滾，把314國道淹沒，還有影影綽綽的東西在霧裡行走。

　　一張張人臉浮現，讓霧氣顯得光怪陸離，鬼氣森森。

　　其中一隻長著六隻腦袋的人形怪物，好像是照片上那六個盜墓賊，嘴巴裂到耳邊，臉上掛著怪笑。

　　一頭五百多斤的野豬王，滿嘴獠牙，帶著十多頭妻妾子女，企圖翻越314國道。有句老話叫“一豬二虎三熊”，說的是成年野豬王皮粗肉厚，性子蠻，力大無窮，老虎和山熊撞見這貨，都得避讓三分。

　　灰色霧氣悄無聲息包圍它們，野豬王吸了一口灰霧，就一口，眼睛忽然流出灰色眼淚，似乎能看到一種以前看不到的東西。

　　它猛地停住腳步，脊背上的棘刺一根根豎立，獠牙在地面劃出火星，警覺地打量霧氣裡影影綽綽的東西。

　　一隻隻高高低低，臉色蒼白，搖搖晃晃。

　　一張面目靠近野豬王，身高四米多，軀體乾瘦，三條手臂垂落，一頭灰發無風飄舞，它用僵硬的語氣問道:“你、能、看、到、我?”

　　第2張面目湊近野豬王，軀體臃腫，散發惡臭，用僵硬的語氣問道:“你、能、看、到、我?”

　　第3張、第4張、第5張臉、第6張，密密麻麻，挨挨擠擠·····

　　野豬王甩動獠牙，把最前頭一張面目撞倒，轉身就走。

　　面目再一次匯聚化形，表情邪惡，“看得到，它看得到。”

　　迷霧翻滾，洶湧得好像灰色浪潮，鋪天蓋地。

　　不一會，慘烈的豬叫聲響起，五百多斤的野豬王被無形的力量舉在半空，四肢被強行撕裂，軀體被無數隻手分屍，血花飛濺，很快連一根毛都消失不見。

　　似乎察覺到血肉的味道，灰色迷霧翻滾，影影綽綽的人形生物交頭接耳，朝吾小道所在的站台飄過來。

　　四周黑乎乎，手機燈光也暗，吾小道盯著屏幕，眼睛酸痛。

　　給摩托車打著火，車頭燈拉扯他的影子直照前方，正中間是314國道，坑坑窪窪，一副年久失修的慘狀。右邊是通往屈村的水泥路，雙車道，好像一條黑蛇，在夜色裡遊走。

　　時間來到十點三十，原本應該燈火亮堂的屈家村，竟然灰蒙蒙一片，一丁點聲音都沒有。

　　這條村號稱老城殯葬第一村，村裡大大小小的100多個作坊，產品涵蓋紙人、棺材、冥幣、壽衣、骨灰盒、孝衣、祭祀等各類商品。在白天，來自老城、陰陽鎮及周邊城鎮的批發商和零售商匯聚於此，把村裡擠得水泄不通，晚上大小作坊都是通宵加班，燈火通明。

　　道路左邊是二十多裡開闊的亂墳崗，高高低低的山頭，茂密得讓人心裡起毛的老林子。

　　數千隻老舊墳頭連成片，瓦罐碎甕，野草叢生，最靠近路邊四十多個新修的墳墓，黃褐色土包堆起很高，磷火一閃一閃，十多條招魂幡隨風飄搖。

　　盡管國家號召火葬，又在陰陽鎮附近建了一座殯儀館，一個大型公益性墓山陵園，但周邊六十多個村鎮還是沿用土葬，並且習慣把屍體在村中祠堂放上七天七夜，頭七回魂夜再抬棺出行。

　　陰陽鎮這種在祠堂停屍七日的習俗，據說是讓孝子賢孫盡最後的孝道，讓家屬陪死者過上最後一段時間。

　　但私底下也有一種傳言，陰陽鎮這數百裡地界陰陽顛倒，孤魂野鬼喜歡附身屍骸，很容易發生死屍還陽的事件。停屍七日是為了確認往生者“死透透”，沒有髒東西附身而變異成屍怪。

　　至於深夜抬棺，是因為輪回路在夜間暢通無阻，死者在入土為安後，能夠直接投胎轉世。

　　但這種陋習極其嚇人，讓行駛在314國道的司機，尤其是開夜班公交車的司機叫苦不堪。

　　你想想，黑乎乎的大半夜，有些人開著車，有些人吃著火鍋唱著歌，跟副駕上的女朋友撩騷，忽然響起淒厲幽怨的嗩呐鑼鼓聲，對面走來一群披麻戴孝的人影，哭得撕心裂肺，孝子賢孫抬著紙人、紙馬、別墅，手機、招魂幡，八個抬棺人扛著一具棺材，哼哼哈哈喊著號子，再有道士邊撒紙錢邊喊，“死人上路，生人回避”。

　　這種陰森恐怖的畫面，誰都得來一句晦氣，膽子小的司機得一頭撞出路邊，直接拖到墓山陵園火燒。

　　經過陰陽鎮轄區這一段314國道九曲十八彎，總長144.4裡路，因為深夜抬棺的習俗，發生的車禍最多，失蹤案也最多，號稱新老司機墳場。盡管陰陽鎮的治安所和路政部門多次整治這個風俗，效果甚微，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看著一個個新墳頭，吾小道察覺一絲異樣，“這麽多墳包，屈村這些天死了很多人。 難道有惡性傳染病?嗯，屈村專門做紙人、蠟燭、元寶這些死人生意，村裡風水不怎滴，還傳出過紙人鬧鬼的事，死人也正常。”

　　四周很安靜，野外應該有的蟲鳴鳥叫，聽不到一絲半點，由於路燈壞了，天色被烏雲籠罩，視野裡一片陰暗，把手拿到眼前只能看見個大概。

　　空氣裡飄散一股淡淡的腐臭，磷火在土黃色的新墳上飄蕩，味道就來自四五十具屍骸在自然降解過程中所散發的氣息。

　　亂墳崗，老林子，霧氣，腐爛的飄散氣味，鬼火飛舞，郊狼綠幽幽的眼睛，這種最適合拍攝恐怖片的環境，總能激起人心底最本能的恐懼。

　　一陣陰風吹過，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四面八方響起，霧氣裡好像有一張張人臉浮現，隨著濃霧的浮動而變幻。

　　吾小道想起老城新聞頭條，有人看到霧裡出現人形生物，疑似鬼怪，附帶的照片模糊不清，只能看出一張張臉。

　　他不屑一顧，哪有這多靈異事件。

　　但一股滲入骨髓的陰森在刺激皮膚，身體應激反應地彈起一層層雞皮疙瘩，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總覺得有眼睛在看他。

　　“怪怪的，好像在亂墳崗裡有東西一直盯著我。有野狗?還是山狼?大半夜的別跑出來咬我一口，明天得去醫院打破傷風啊。真男人都是從後面和姑娘舞刀弄槍，哪裡能讓護士小姐姐給咱在屁股打針。”

　　他伸長脖子往墳地裡瞄，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一男一女穿著白衣服和紅衣服，兩條手臂平平舉著，後背對著他，一動不動站在墳頭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