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眼中泛著光澤,一隻手拿著盾牌,一隻手提著大刀,依舊望著比自己還小幾歲的青年王儲金春秋。
金春秋察覺久久沒有離開的程立,似乎感覺到了程立異樣的眼神,扭頭望著程立:“還有事嗎?”
程立離開箭垛,後退幾步,放下盾牌和大刀,朝著金春秋身子跪著:“殿下,瞧這情形,恕末將直言,城破只在旦夕之間,末將等自會精忠報國,只是希望殿下,希望殿下你......”
話說到這裡,程立難以啟齒,帶著渴求的眼神望著金春秋。
金春秋雙眼大睜,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轉身望著程立揚起的臉:“你想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唉!”程立唉聲歎氣,低著頭,雙手放在大腿上,顯得心有不甘。
如果這個時候選擇逃離,興許還有生還的余地。可是民族氣節呢?王族尊嚴呢?還有四周城牆上面,以命相搏的守城將士,他們呢?
“不,”金春秋抬著頭,面對城外,一隻手放在冰涼的城牆上面,用十分堅定的眼神,看著遠方螻蟻般的敵人,“即使本王退無可退,也不可逃跑,做出有損氣節的事情。”
程立知道金春秋懷揣死節,不再多勸。朝著金春秋的背影俯身:“末將願追隨殿下,死而無憾。末將願意同殿下一起,共赴國難!”
金春秋被程立的大無畏犧牲精神感動,將手中盾牌放在牆腳,轉身雙手扶起跪在地上的程立。
金春秋與程立的眼神交匯在一起。這已經不是君臣之間的惺惺相惜,而是患難之交,生死與共!
嗖嗖嗖!
城堡外面,刺耳的聲音響徹天空。
一個個,一團團巨大的火焰,畫著優美的弧線,朝著箕城飛來。
天空突然變得雪亮起來,無數火炮帶著滾動的氣浪,點亮了陰霾的天空。
高句麗十幾輛投石車同時開火,朝著箕城,將一發發火炮拋擲過來。
十幾發燃燒的火炮呼嘯而至,撞擊著顫巍巍的城堡,有的在牆體上炸裂,有的在箭垛上炸裂,有的在箭樓上炸裂。
砰砰砰!金春秋和守城將士一起,龜縮在箭垛下面,將手中盾牌舉過頭頂。直感覺火炮威力巨大,爆炸後地動山搖,熱浪滔天。
城樓上面,頓時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啊!啊!火炮炸裂處,有將士被炸飛,血肉橫飛,刀槍盾牌滾落一地。
有軍士著火,火人在通道上面亂串,別的軍士拿著錦袍朝著火人一陣拍打,煙霧繚繞。
嗖嗖嗖!
砰砰砰!
一發發火炮,猶如一顆顆燃燒的流星,不斷在城牆上面無情地炸裂。
火星四濺,熱浪帶著煙霧,嗆得眾人雙眼淚流,大聲咳嗽。
有幾發火炮在金春秋身邊炸開,金春秋毫無懼色,隻將盾牌朝著身上貼去。
更多的火炮呼嘯而至。數個負責警戒的守城將士,驚駭的眼中,見著天空中一波又一波的火炮砸來,滾動的火球,猶如綻放的煙花。
天空已經燃燒起來,無數的火炮撞擊到城牆上面,發出驚天動地的炸裂聲響,將城牆炸裂的體無完膚,有幾處牆體受損嚴重,幾乎崩塌下去。
火炮不僅摧殘著城堡,也摧殘著守城將士的身心。膽子小的守城軍士,蜷縮在牆腳,抱頭痛哭。
北大門正對面的幾輛投石車,對著城牆大門一陣猛轟,眼看著城門即將被轟開,城門一旦被打開,
敵人便會以此為突破口,蜂擁而至。 雖然這是一場注定失敗的抵抗,但是沒有人輕言放棄。
程立拿著大刀,頂著盾牌,來到金春秋身旁,在猛烈的炮火炸裂聲中喊叫:“殿下,城門即將被炸開,末將率敢死隊去堵城門。”
程立此去,必定凶多吉少,金春秋也只能重重地點頭。
程立提了大刀,頂了盾牌,領著幾個隨從,在內城牆下,點了幾百軍士,朝著大門奔去,做最後的殊死搏鬥。
金春秋見程立去了,將盾牌遮蓋在頭頂上,怒視著城下放火炮的投石車。
敵人放完火炮,緊接著會派出步兵,得做好肉搏的準備。
陣陣爆炸聲中,一個慌裡慌張短衣長裙頭戴紗巾的宮女,提著裙擺,在兩個遮箭牌兵的掩護下,跑到城樓上面來。
那一身白皙衣衫,與戰火紛飛的城牆形成了鮮明對比。
箭垛前,戴紗巾的宮女哭喪著臉,半蹲在地上,拿著驚恐萬狀的眼睛四處搜尋,終於,在火海中,看到了金光閃閃鎧甲裡面的金春秋。
宮女咬著牙,抱著頭,避開地上的火焰,又差點被地上的死屍絆倒,跌跌撞撞,一口氣來到金春秋身邊。
掩護宮女的兩個遮箭牌兵,將手中一人高的遮箭牌舉過頭頂,護著宮女前行。三人躲在兩塊遮箭牌下面。
宮女煞白的臉龐,表情激動,用瑟瑟發抖的聲音,朝著保持戰鬥姿勢的金春秋跪拜:“殿下,王妃娘娘難產!”
“什麽?王妃娘娘難產!”金春秋瞪大眼睛,急促的聲音,猛地扭頭望著側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時候臨盆也就罷了,還遇上了難產!這不是要將我置之死地?
宮女覺著金春秋生氣了,身子朝後退縮了一下。
金春秋感覺後背被人砍了一刀,臉上抽搐,眉頭緊鎖,依舊舉著盾牌,回轉臉,繼續盯著敵人的投石車。
砰砰砰!幾個火炮在箭樓上炸裂。
跪在地上的宮女,被血雨腥風的戰場攪動著,歪倒著顫抖的柔弱身子,捂著嘴巴想阻止嘔吐,心急如焚地等待金春秋的安排。
為何?為何偏偏是這個時候?金春秋眼睛盯著遠處的軍團,像受到閃電擊中一般,精神處於半癡半呆狀態。這個時候,豈能分身?
啊啊啊!幾個中了火炮的軍士,慘叫著,肢體分離,倒在血泊中。
被炸傷未死的軍士,團團轉,不停地拍打著身上的火焰。
逼死人了!金春秋心急如焚,頭也不回,朝著天空摔下一句話:“暫且退下!”
宮女得到了回復,朝著地上吐了幾口,難受中,雙手抓了其中一個遮箭牌兵的衣甲,約了另外一個遮箭牌兵,三人起身,離開。
金春秋覺得不妥,朝著遮箭牌下面佝僂著身子的三人,追了一句話:“娘娘辛苦了!王已知道。打退了敵人便來。”
“是,殿下。”宮女頭也不回地答覆著。知道這句話是金春秋交代給她的,要她轉達給王妃娘娘。
宮女與兩個遮箭牌兵,抱著腦袋,在遮箭牌的掩蓋下,跌跌撞撞朝著內城跑去。
天空中沒有了流星一樣的火炮。城堡裡面沒有了煙花炸裂一樣的火炮。
敵人的投石車停止了發射。
金春秋移開頭頂上面的盾牌,雙眼望著敵人的動向,猜測,敵人停止發射火炮,是準備出動軍團肉搏。
不錯,高句麗中軍眼見投石車將城堡摧毀的差不多,箕城陷入一片火海,旗牌官揮動手中令旗,軍團後面的兩路騎兵開拔。
將士呼喊,戰馬嘶鳴,高句麗的兩股騎兵縱隊,從軍團方陣後面,分左右兩翼,朝著箕城奔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