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春秋抬頭掃了一眼城牆四周將士,將頭低了,朝著面前的程立湊過去,小聲問道:“箕城還有多少人馬?”
程立會意,壓低音量:“殿下,剛剛末將在城樓裡面四處點視,除去傷殘不能動的,目前箕城只有三四千人馬。”
金春秋抬頭,望著程立身後風火飄渺中的守城將士,像是在喃喃自語:“就剩這麽點了嗎?高句麗的攻城部隊可不下六七萬。”
“而且更加糟糕的是......”程立有重要軍情向金春秋報告。
“噓!”金春秋將一根手指頭放在面前。示意程立悄悄的說出來。
程立會意,將頭湊近金春秋,低語道:“殿下,派出去的幾波求救人馬,怕是凶多吉少。至今,新羅的勤王之師,沒有一兵一卒前來。”
箕城三面環山,環山上面皆是懸崖峭壁。箕城北面,被敵人圍了個水泄不通,派出去的求救人馬,插翅難飛。這一點,金春秋心中有數。
程立不知道金春秋是怎麽想的,離開金春秋的臉,等著金春秋的命令。
金春秋更加握緊程立的右臂,看著程立的眼睛:“傳令眾將士,王在,殺敵!”
程立望著金春秋十分堅定的眼神,信心倍增,朝著金春秋重重地點頭。
程立拿了大刀,起身,別了金春秋,在城牆上面取了個火把,拿著火把,一路在城牆通道上面奔跑,傳令:“王在,殺敵!”
箭垛四周站立的新羅守城將士,得令以後,紛紛扭頭望著金春秋。
或戴鐵盔或纏紗巾的守城將士見了金春秋穩如泰山的坐姿後,備受鼓舞,敵人圍困萬千重,金春秋沒有拋棄大家獨自逃跑,和大家一起並肩戰鬥。
更加殘酷的戰鬥即將打響,守城將士準備和自己的親王一起,再次浴血奮戰。
只有持金吾程立將軍來向自己報信,看來,守城的將軍已經陣亡了。金春秋心中泛起一絲涼意。
地磚的冰涼侵入肌膚,鎧甲的堅硬禁錮骨頭。金春秋感覺到腰膝酸軟,將寶劍柱在地磚上,靠著寶劍的支撐,搖晃了兩下,站立起來。
金春秋站立,心中十分欣慰,目之所及,月光下,夜色中,只見城樓上面的將士張弓搭箭,舉著遮箭牌,拿著刀槍,嚴陣以待。
金春秋扶正頭上戴著的金色頭盔,拿著寶劍,離開箭樓,在甲胄的摩擦聲中,邁著堅定的步伐,朝著城牆上面的箭垛走去。那裡也有一個屬於他的戰鬥位置。
不見其人,先聞其聲。嗚--嗚--嗚!城堡外面的天空中。響起震耳欲聾的聲音,敵軍吹動了進軍的號角。
西邊天際的月亮已經陷沒了。東方天際上只露出少許魚肚白。
卯時已過,按照常理,這個時候應該日上山崗了,卻沒有見到一絲光亮,天空中布滿烏雲,顯得陰沉,令人感到壓抑。
看來敵國高句麗等不及了,雖然沒在固定的時辰看到日出,但是千軍萬馬飽餐之後,厲兵秣馬,亟待攻城克地。
金春秋加快步伐,來到箭垛處,藏身在箭垛後面,小心翼翼地朝著城下觀望。
金春秋透過箭垛,看見陰霾的天空下面,城堡外面的曠野上,鋪天蓋地,密密麻麻,無數穿著紅色鎧甲,錦袍的高句麗將士成團成堆的聚集。
一、二、三、四。呼啦啦的火把聲中,金春秋一邊看著敵人的動作,一邊數著城堡下面,最先映入眼簾的,聚集起來的軍團。
箕城三面環山,
只有北大門對面,是一處曠野,地勢比較開闊。箕城的守城將士雖少,但是兵力能夠集中。高句麗十余萬將士,卻只能擁擠在一處。 金春秋牢牢盯著箕城外面,曠野上,一共有四個紅色軍團,四個軍團勉強排列成整齊的四個方陣。
四個軍團方陣裡面,旌旗蔽日,刀槍林立,猶如四塊火紅的烙鐵,炙烤著新羅的土地。
每個軍團方陣前面,是並駕齊驅帶有甲胄的車駕,一輛車駕上面載著全副武裝的指揮使,一輛車駕上面載著戰鼓,一輛車駕上面立著軍旗。
四個軍團方陣最前面,是一輛輛接踵而至的破壞力巨大的投石車。
金春秋驚駭,看高句麗的軍陣布置,是把所有家底都拿出來了,成敗在此一舉嗎?
敵人尚未放箭,金春秋抬高身子,只見高句麗的四個軍團方陣後面,布置了兩股騎兵縱隊。
兩股騎兵縱隊衣甲火紅,猶如兩條長蛇,又似兩把火焰,蔚為壯觀。
咚--咚--咚!排在軍團方陣前面,車駕上面的戰鼓擂響了。
“敵人要進攻了!”新羅的守城將士驚呼道。
守城將士,無不捏緊了手中的兵器,神情變得怪異,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曠野裡面的軍團方陣。
三通鼓罷,坐鎮中軍的高句麗棋牌官,揮舞手中令旗。
轟隆隆!軍團前面的投石車在將士的操作下,開始運轉,發出巨大的聲音,碾壓著大地。
看來這一仗,高句麗集聚了所有力量,取城,勢在必得。
雖然新羅與周邊三國時不時的在進行兼並戰爭,但是像今天出現的這種力量不對等的險惡形勢,極少發生。
金春秋看到高句麗如此排兵布陣,覺得今天可能是自己人生最後的一戰。
他不恨誰?羸弱的新羅隨時有可能被其它三國兼並,能苟延殘喘到今天,歷代君王已經作出了巨大的努力,後繼之君對得起列祖列宗。
金春秋堅定的眼神中,透露出一個心思,如果今天葬身於此,愧對國主善德女王,他將以死謝罪。他愧疚的是新羅的萬千黎明百姓和身後的王妃,以及王妃肚子中的孩子。
傳令完畢的程立帶著風,一路疾跑,來到金春秋身邊,將手裡面的一個圓形盾牌放在箭垛上,等待著金春秋發話。
金春秋瞧著即將發射火炮的投石車,側首望著程立:“安排好了嗎?”
程立緊捏了一下盾牌上面的手環,掃了一眼城樓下面的投石車,扭頭看著金春秋:“一切安排就緒。殿下。”
金春秋不再說話,矮身在牆腳處取了個圓形盾牌,將盾牌放在箭垛處,鎮定自若地望著城外。一個久經沙場的老將,靜靜地等待著戰爭的捶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