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庭院外面,人嘶馬鳴,一騎戰馬飛奔來到。
穩婆,宮女,奶媽驚恐萬狀地瞧著門口。
金春秋平靜的心再次被揪住,欲拔腰間寶劍。
一個滿身血汙,頭纏黑色紗巾的新羅守城軍士闖進屋裡,四下搜尋,瞧準了金春秋的位置,撲進屋裡面,對著金春秋跪拜:“殿下,高句麗,高句麗大隊人馬湧入,城堡已經守不住了!”
金春秋將懷中尚有一絲氣息的王妃交給穩婆。
穩婆將王妃緩緩放在床上,盯著王妃的臉頰。
奶媽拿著熱毛巾,給王妃擦著臉上的冷汗。
金春秋瞧著地上跪著的軍士:“程立將軍呢?”
軍士抱拳:“程將軍死戰不退,特意遣我前來報訊,請殿下帶著王妃,火速撤離。”
軍士說完,抬頭望著金春秋。余光中,見金春秋身後床上躺著一婦人,趕緊將頭低下。
既然見到了王妃最後一面,也作了訣別,金春秋覺得心滿意足,對著穩婆:“保小。孩子出生後,立即收拾妥當,本王讓程立將軍帶著你們出城。”
穩婆朝著金春秋俯身。
穩婆領著兩個宮女,三人來到王妃胯前,宮女舉著紅色毯子帳篷,穩婆挽起衣袖。
奶媽在一旁當起了助手。
報信的軍士覺得不妥,趕緊起身跑到門外候著。
金春秋決定到城樓上面,替了程立,殺開一條血路,讓程立帶著孩子逃出死亡之城。
王去了,下輩子再續夫妻情緣!金春秋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王妃,閉了眼睛,又睜開眼睛,歎息一聲,轉身,凜然出門,來到庭院。
庭院裡面已經亂成一鍋粥,殘垣斷壁處,熊熊火光中,各處屋梁,窗格在燃燒。
庭院裡面的宮女被火炮炸死,屍體倒在地上,躺在血泊之中。
一個宮女屍體手中拽著金春秋的頭盔和錦袍,錦袍在燃燒。
金春秋對著軍士,指著地上:“取盔來。”
門口站立的軍士,作速來到庭院中間,從宮女屍體手中取了頭盔,再去抓錦袍。
錦袍已經燃燒了一大半,不堪用,軍士隻得將頭盔遞給金春秋。
金春秋接了頭盔,戴上,抽出寶劍,朝著屋裡面望了最後一眼,眼中縱有萬般不舍,卻也只能將雙腳往城牆那邊邁去。
庭院門口地上,保護王妃的十余將士也在炮火中喪生,橫七豎八地歪倒在泥瓦,磚塊中,血肉模糊。
越發靠近城牆,越發感覺振聾發聵,城牆上面,炮火連天,守城軍士聲嘶力竭,喊殺聲不絕。
撕開一條血路!為了孩子能夠存活下去的強烈念頭,刺激著金春秋的每一根神經,讓金春秋鬥志昂揚。
拿著寶劍的金春秋,所向披靡,踩著絲滑的血液,跨過一具具屍體,將衝進內城的一個又一個的高句麗士兵砍翻在地。
金春秋連殺數十人,來到城樓上面時候,箭樓已經被火炮摧毀,少許房梁正在燃燒。
城樓上面,守城軍士和高句麗士兵展開肉搏,你一刀,我一槍,相互插著。
淒慘的嚎叫聲中,不斷有人倒下,身首異處,鮮血四濺。
金春秋眼中,是穿紅色衣甲的高句麗將士居多,佔據了上風,穿青色衣甲的本國軍士被圍著砍殺。
金春秋發揮神力,揮舞手中寶劍,砍翻數人,將被圍在垓心的數名守城軍士解救出來。
守城軍士見金春秋英勇無比,
心中倍受鼓舞,舉刀掄搶,將城牆上面的高句麗士兵砍翻在地,無數翻越在城牆上面的敵人,紛紛被打落。 肅清城牆上面的殘敵,金春秋和守城軍士齊心協力,將搭建在城牆上面的雲梯推倒。
金春秋指揮守城軍士舉著石頭,抱了滾木,朝著雲梯上面的攻城敵人一頓猛砸。
城牆腳下,哀嚎一片。滾木,石頭與屍體相互疊在一起,堆成了一個個小山坡。
嗖嗖嗖!高句麗騎兵向著城牆發射弓箭。
箭垛處的幾個守城軍士中箭倒地。
金春秋在城牆上面指揮守城軍士,沒有看見程立的身影,也不見有屍體,想必程立正在大門處,死戰不退。
突然,高句麗戰鼓轟鳴,號角聲起,第三波攻城人馬越過護城河,朝著雲梯攀附上來。
時指此時,高句麗攻城的第一波敢死隊,第二波攻城士兵與新羅守城軍士消耗殆盡。
眼見高句麗第三波攻城部隊源源不絕,強攻進來,站在箭垛處的金春秋覺得,大勢已去。
生死存亡關頭,金春秋放下寶劍,望著身邊十余守城軍士,大聲命令:“今日城破,本王猶死而已。眾將士聽令,撤出戰鬥,或降或走,本王概不追究。”
這是國王的絕望之舉,是給守城軍士放出一條生路。
十余守城軍士聽見金春秋的死命令後,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無不唉聲歎氣,痛心疾首。
“不,萬萬不可!”十余守城軍士拿著兵器,慷慨激昂,朝著金春秋跪伏,“我等願意追隨殿下一同赴死。”
金春秋看著這些臉上,身上沾滿血水,一臉赤誠,衣衫襤褸的忠誠守城軍士,無比欣慰。他們有的比自己年長,有的跟自己一般年紀。
金春秋單膝跪地,朝著十余守城軍士抱拳施禮:“謝謝了,各位兄弟。”
嗖嗖嗖!無數的火箭再次朝城樓上面射來。
金春秋和十余守城軍士從新拿了兵器,各自為戰。
金春秋一邊砍殺雲梯上面的敵人,一邊想著,王妃現在什麽情況,是否誕下孩子?本王撐不住了!
人都已經死得差不多了, 活著的人也即將走向死亡,沒有人來向金春秋報訊,而他也不可能再次丟下守城軍士,返回內城,去關注他的妻小。
城門被炸塌了,高句麗大隊人馬擁入,程立隻得棄了大門,帶著幾十守城軍士,來到城樓上面。
剛好城牆上面,無數高句麗紅色衣甲將士舞槍弄棒,翻躍進來。
金春秋揮舞寶劍,且戰且退。
程立揮舞大刀,且戰且進。
金春秋與程立,砍翻近前的敵人,在城牆通道上面,死人堆裡,湊在一起。
兩人被數十敵人圍在垓心,兩人背對背。
金春秋一邊揮舞手中寶劍,一邊盯著面前的敵人:“本王給你殺出一條血路,你帶王妃和孩子走。”
“生了嗎?”程立揮舞手中大刀,不回頭,追問一句,臉上又驚又喜。
金春秋哪裡知道王妃是否已經生下孩子!
程立不斷揮舞手中大刀,驅趕近前的敵人:“不,殿下,還是末將殺開一條血路,殿下帶他們走。”
金春秋往前突出,殺翻兩名敵人,震懾住了面前的敵人,退後一步,舉著寶劍,側頭:“本王吸引敵人後,你便帶著王妃和孩子突圍。再晚一步,誰也走不了!”
程立往前突出,砍翻兩名敵人,震懾住了面前的敵人,退後一步,舉著大刀,側頭:“殿下,你錯啦!新羅可以沒有程立,但絕對不能沒有殿下!帶著王妃娘娘和王子撤退的,應該是你。”
金春秋與程立,僵持在戰圈裡面,誰也勸說不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