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以後。
新羅西部,陪都,黨項城,城郊山脈森林中。
嗖!一支羽箭刺破長空。
嗷!一隻野鹿應聲倒下。
窸窸窣窣。急速飛奔的腳步踩碎地上雜草後發出的聲音。
幾個背著箭壺,拿著弓箭,穿青色甲胄,虎背熊腰的軍士,火急火燎地在山林間狂奔。
軍士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那隻中箭野鹿倒下的地方。
軍士爭先恐後地想取了獵物向他們的主子請賞。
“嘻嘻哈哈。”
“殿下,是隻野鹿。”
“有五六十斤重。”
幾個軍士喜笑顏開,將聲音從幾裡開外傳來。
透過層層枝葉,軍士抬著中箭的野鹿朝著森林這邊走來。
數棵參天大樹旁邊,有一個騎在戰馬上的年輕人,身材修長,健壯。青中衣,上繡團花,手上挽著一副鵲畫寶雕弓。頗有龍鳳之姿。
一聽有五六十斤重的獵物,年輕人多少有點稚嫩的臉上,又露著剛毅的神情,雙目炯炯有神,瞧著軍士奔來的方向。顯然,剛剛那隻野鹿是他射中的。
窸窸窣窣。幾個軍士抬著獵物來到年輕人旁邊,放下野鹿,翻身跪在草叢中,落葉上,看著馬肚子邊上的一隻虎頭戰靴,口中紛紛誇讚道:
“殿下神武。”
“殿下箭法高超,百發百中。”
寶馬金鞍上,意氣風發的年輕人身份尊貴,乃新羅王子金發敏。
就是十多年前,被高句麗圍困在南漢江流域箕城裡面,新羅王妃難產九死一生之時,被龍電解困,在龍電相助下誕生的王子金發敏。
他日新羅前君百年歸天,金發敏便是一國之主。
仔細瞧來,這金發敏王子臉龐棱角分明,朗眉星目,三停勻稱,鼻梁挺直,唇如朱抹,尤其是那如炬的雙眼更加讓人覺得氣宇軒昂。
“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說的就是戰馬上的金發敏。
金發敏帶著人馬出來狩獵,享受著快意人生。他雖是王族後裔,卻長於野外,擅長行兵布陣,練就果敢殺伐心境。
更何況昔日前往大唐,學得一身本領,素有忠義,心懷天下。築好了建功立業的根基。
今日出來狩獵,幾個時辰下來,收獲不小。金發敏瞧著地上躺著的野鹿,和軍士圍著斬獲的獵物,評頭論足,喜笑顏開。
金發敏抬頭望了西邊太陽,時辰不早了,需返回軍營,晚上吩咐炊事房,將斬獲獵物烤了,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金發敏甩動手中鞭子,朝著馬屁股上面拍去。
嗒,嗒,嗒。戰馬載著金發敏朝前飛奔。
後面的十個軍士,將獵物裝上車駕,也騎了戰馬,跟著金發敏朝著山腳大道行來。
金發敏等人出了林子,行走在山腳邊大道上。
嗒,嗒,嗒。忽聽得森林外面一陣馬蹄聲急。
駕,駕,駕。敞亮的縱馬聲音急促傳來。
馬蹄聲,人聲朝著金發敏這邊飛來。
金發敏拽了馬韁繩,等待著來人的出現。
金發敏身邊的軍士以為有情況,紛紛向飛馬來的方向探頭,張望。
同時,軍士將右手握在腰間刀把上,做出拔刀姿勢。
有幾個軍士已經張弓搭箭,對著來人。
眾軍士嚴陣以待,以備不測。
倒是金發敏俊美的臉上波瀾不驚,饒有興致地等著那一騎飛馬的到來。
須臾,一道影子騎著飛奔的戰馬,從前面彎道上面拐過來,出現在眾人眼中。
戰馬脖子上,鑾鈴響處,眾人瞧見,來人是宮廷侍衛打扮,頭上纏著黑色紗巾。
軍士松開握刀把的手,放下弓箭,放松緊張的身子,望著侍衛。
快馬加鞭的侍衛老遠瞧見了金發敏,徑直將馬策動到金發敏面前。
侍衛翻身下馬,一邊拽了馬韁繩,一邊跪倒在金發敏戰馬面前,抱拳,開口道:“殿下,大王有令,命殿下速速回宮,有要事相商。”
金發敏望著跪在地上來報信的侍衛,心中疑慮,向來,父王有事會直接通知我,而今侍衛傳令,竟然用相商口吻,難道此事與我有關,且需要我點頭同意?
“知道了。”金發敏對著跪在馬前的侍衛丟下一句話,撥轉馬頭,躲過樹枝,朝來時的路走去。
其余軍士騎上戰馬,驅動滿載野鹿、袍子、野兔等獵物的車駕,跟著金發敏返回軍營。
金發敏領著眾人繞出大山,出了林蔭,大山邊上,一片霞光照來。
金發敏抬頭挺胸,向著西邊望去,只見西方天際處,正值火燒雲景象。一片霞光之中,紅色的雲團綿延不絕,蔚為壯觀。
十多歲的新羅王子金發敏騎在戰馬上,一會兒眼睛裡面光芒四射,一會兒臉上陰雲密布。金發敏在思索著錯綜複雜的局勢。
在這個廣袤的北方世界,半島上面,新羅只是邊陲一隅,西邊有百濟,北邊有高句麗、南邊有倭國。
讓每一代君王寢食難安的是,在四國國土接壤的每一寸疆土上,戰爭從未止息。
風平浪靜的湖面下,掩藏著累累屍骨,曾經的流血漂櫓不時重現,內部矛盾不斷滋生,視乎一丁點戰火就會燃燒整個寰宇。
經過一百年的金戈鐵馬,烽火狼煙,四國之間誰也戰勝不了誰,最終維持著這樣微妙的勢力平衡。
從此,內憂外患困擾著每一代君王。
可是野心又不斷撩撥著每一代君王的欲火,強大,吞並,一統天下,在每一代君王的夢裡一遍遍排演。
作為新羅未來皇位繼承人的金發敏,不得不洞悉事態的變化,不得不將陳年往事爛熟於心。
有一樁事,令金發敏耿耿於懷,那就是十多年前,北方強國高句麗兵臨城下,差點將即將臨盆的母后困死,將孤軍奮戰的父王逼死,一家三口差點命喪箕城。
雖然金發敏不曾看見,但是父王時不時在耳邊提及。每每此時,金發敏便想殺人放火。
金春秋告訴金發敏的那些悲催往事,其實不希望金發敏記住仇恨,只是希望金發敏知恥而後勇。
也許父王的言傳身教是對的!一個念頭在金發敏心中浮起,父王緊急召見,難道邊關戰事再度吃緊?
金發敏停止不前,望著天邊夕陽發呆。
金發敏後面跟著的軍士,一會兒望著夕陽,一會兒望著金發敏。
落霞漂浮在金發敏身上,落霞猶如給金發敏披上了一件奇異霞帔,讓金發敏整個人看上去光彩照人。
軍士眼中大放異彩,感覺眼前的金發敏王子,身上纏繞著一股強大的帝王氣息。
懷揣疑團的金發敏,一鞭子甩在馬屁股上。
夕陽之中,戰馬載著金發敏四腳凌空,飛似的朝軍營方向奔去。
金發敏在軍營裡面辭別守營將官,帶著傳話侍衛,離開陪都黨項城,朝著京師金城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