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土的夜晚擁有極美的星空,黃昏余輝散盡,點點繁星如銀墨潑在透著深藍的綢緞之上,看似隨意,天命卻在其中。
萬若海看不懂天命,只是滿臉無奈地對著星空發愁。他已經在北方璧宿淨土裡待了兩天,仍然沒有得到聖殿的通傳。
淨土裡,那些光鮮亮麗富麗堂皇的背後,潛伏著最森嚴的等階,在淨民的規則中,所有人都在攀登一座名為地位權勢的高塔,塔的階梯很陡峭,這更滋生了上位者的虛榮,他們不必與下位者同悲同樂,同理心是一種最無價值的累贅,將一切逆塔而下的行為皆視為愚蠢。而在塔的最底端,是億萬穢民。
萬若海有些莫名懷念穢土了。
突然,在萬若海的視野裡,星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轉起來,不止是夜空,周遭的一切都開始扭曲,視野裡所有的物件都如液體般慢慢融入四面牆壁之中,像是化成一抹顏料,與畫面中其他顏色攪在一起,混合交融。
當所有顏色都混合為漆黑,畫面突然分裂形成眾多不規則的片面。所有片面同時翻轉,又結成了新的畫面,新的畫面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有一些小的物件,而那物件正在慢慢變大,不止是在變大,而是慢慢形成了層次感和空間感,再一看時,萬若海已經身處另一個空間之內。
這是一處莊嚴森然的殿廳。殿的上方沒有頂而是明滅夜空,繁星很近,伸手可摘,殿中豎立著六根雕花大柱,仿佛將整片天空都撐起。
白威就站立在他的身側,此時他筆直挺立著,一臉嚴肅恭敬地望著殿廳之上。
殿廳之上,端坐著一個女人,她一身暗金色大袍,帶著神秘的威壓氣勢。
白威向萬若海說道:“莫驚慌,這是姬妤大人黃粱一夢的法術!”
看到白威使來的眼色,萬若海才稍微有些回過神,立刻向殿廳之上的女人恭敬施禮道:“姬妤大人安好!”
“萬若海副祭,聽白威說你要見我,所為何事?”領主聲音縹緲,仿佛從星空深處而來。
“領主大人,雷羈山脈屬於您的領域,不知淨土最近是否探查到雷羈山脈有邪魔巢穴?”萬若海問道。
“未有。”姬妤淡淡道。
“近期我奉命帶領一個五星隊伍驅魔,很不幸,除我以外全隊覆滅。”萬若海眼裡染上一層悲傷。
“驅魔受難也是常事,我為你們感到遺憾,但這也算是為公孫王行領主敲個警鍾,你們淨土再這麽孱弱下去,遲早也要淪為穢土!”姬妤輕蔑道。
萬若海微微皺眉,強壓下心裡升起的一絲惱意,說道:“若事情如此簡單,我便不敢叨擾姬妤大人。這個巢穴最初出現在北方翼宿的領域內,我們隊伍一共探了三次,但每次進去和出來的地方都不一樣,而我最後一次逃出來的地方,就是在雷羈山脈!”
“天監雖能監視領域內邪魔巢穴,但偶有漏網之魚。根據你所述,可以認為這邪魔巢穴的入口可以移動,這雖不符合常理,但無傷大雅!”姬妤道。
“若它只是可以移動自然無傷大雅,不過只是吃食些穢民,但是第一次我們從巢穴裡出來,發現竟處在淨土之中。”
“白威,說說你的看法是?”姬妤臉色微微有些變化。
白威還沉浸在震驚之中,聽到領主大人詢問,立馬回過神來說道:“回領主大人,萬若海大人所言著實荒誕。自淨土所立之日起,從未聽聞邪魔能入淨土之事!”
“他為何敢說荒誕之言。
”姬妤問道。 “定是他所領驅魔任務失敗,為自己開脫!”
萬若海怔了一怔,不解地看了看白威,他詫異明明自己已經送了賄賂打通關系,為何此時白威要針對他,一時間想不明白,他只能辯駁道:“回領主大人,在下可用名譽擔保所言非虛,那不是普通的邪魔巢穴,裡面的邪魔與我之前所見的完全不同,他們專挑修煉者下手,他們吸食修煉者的契靈!”
“吸食修煉者的契靈!”姬妤有些吃驚。
“這個巢穴能夠避開天監的探查,我們也是追蹤淨土裡修煉者莫名消失案件才發現他們的蹤跡,我甚至懷疑他們是故意露出馬腳讓我們發現的。他們非常狡猾,起初故意表現得平平無奇,直到將我們引了很遠才出動蠶食我們的隊伍裡的修煉者,他們非常強大,我們在他們面前毫無招架之力!所有人都喪生了,只有我苟活了下來!但我沒有看到他是如何吸食契靈的,他們封閉了我的五感,讓我感覺到力量被抽走,卻不讓我有半點痛苦!”萬若海情緒突然激動了起來,他那殘破不全的契靈宣召出來。
“我曾有三個契靈,如今只剩在這最後一個殘廢之體,他們似乎不喜歡我這最後一位契靈的能量,隻吸食了一般都將我扔給巢穴中的邪魔吞噬靈魂,我最後拚著最後一點力氣逃出了巢穴。”萬若海像是在回憶什麽,全身不禁發抖。
“但這些可能只是你的編造!”白威說道。
“我在巢穴中擒住一物,可為佐證!”萬若海喊道。
“何物?”姬妤道。
萬若海從懷中探出一個卷軸,他變換手勢打開卷軸,那卷軸中突然一陣混沌與黑暗的力量爆發出來,一隻無眼的黑色巨獸一躍而出,萬若海見此立刻變換手勢,而那卷軸中旋即飛出一根金色的繩索將黑色巨獸的腳踝捆住,金色的銘文從繩索處傳導至獸身,逐漸覆蓋了它整個身軀。它似乎極其痛苦,發出一聲聲哀嚎,在殿廳裡久久回蕩。
“縛妖索!”白威認出了那金色繩索,他壓住自己內心的貪婪,對萬若海說道,“你擒住的只是一隻邪犬,這種在任何巢穴中都很常見,你這只不過稍微大了一些,如何佐證!”
“白威大人你宣召契靈站在它面前試試。”萬若海道。
白威有些緊張,他詢問式地看了看上座的姬妤,見領主對他點了點頭他才放下心來,這時他才想到這是在黃粱一夢的法術之中,是造成不了實質性的傷害的。
他走到邪犬面前,那巨獸醜陋的樣子讓他有些反胃。
邪犬身上的銘文悄然褪去,它見白威剛宣召契靈,就瞬間撲殺而去,衝著凝結而成的契靈一陣撕咬,那邪犬咬下契靈的一塊能量立馬吞入腹內,那邪犬凶惡氣勢更盛幾分,白威瞬間感覺自己契靈像是虛弱了不少。
那邪犬正要再一次撕咬,卻詭異地在眾人眼中爆開,像是在殿廳內開出了一朵黑色的花,腥臭瞬間彌漫。
黃粱一夢中,所有的事物都是真實存在的時候的狀態,但一旦法術結束,所有事物又將恢復原樣。即使在法術中受傷甚至死亡,法術停止時,一切都未曾發生。
白威也不顧全身惡臭難聞,立馬恭敬道:“謝領主大人出手!”
姬妤變了臉色,她並不是害怕這邪犬的威勢,她能夠感受到這邪犬的肉體力量強於普通邪犬,但在她眼裡不過螻蟻。 只是這邪犬的確是從未見識過的邪魔,那麽萬若海所說的荒誕之事就有存在的可能。
淨土是邪魔的禁忌之地,是人族最後的壁壘,而一旦這個禁忌被破,那麽人族世界可能陷入致命的危機。
“領主大人,我願請命帶隊伍探查此邪魔巢穴!”白威單膝跪地說道。
“那此事就交由你負責,低調行事,不必聲張!”姬妤道。
“屬下定不辱使命!”白威喊道。
萬若海突然明白了白威為什麽之前要質疑自己,他收了自己的好處,本應幫自己說話,但是若此事有姬妤授意,這一切就能說得通了,而他們二人一唱一和的目的,就是想將此事密而不發,讓北方璧宿淨土獨吞這個邪魔巢穴。
邪魔巢穴是個風險與收益並存的地方,越是危險的巢穴,越有珍稀的修煉材料,這也是淨土組建驅魔行動的關鍵動力。
“姬妤大人,茲事體大,希望您能夠發起緊急領主會議,將此事告知所有淨土領主。”萬若海進言道。
“此事還等白威探查之後再做決斷!”姬妤道,“萬若海副祭這些天請好生在淨土療養傷勢,之後我再派人送你回北方翼宿淨土,公孫王行那裡我也替你說情的。”
“領主大人,此事還需通知各方早做防備,恐遲則有變!”萬若海單膝下跪說道。
“萬若海,請你注意身份!”白威吼道。
萬若海突然覺得天旋地轉,視野中的世界再一次扭曲顛倒,再回神時,他已回到了住所,而眼前仍舊那片詭秘星空,看不清人族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