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暮霞紅著臉倚在天邊一隅,村子裡炊煙豎直騰空,像是烽火信號,催促著勞作的人加快歸家的腳步。
“陳媽,我們今天打回來三頭野鹿,都是活的,有什麽東西拿來捆一下!”還未進屋,景銳就大喊道。
木門倏地打開,門後的陳媽拿著粗繩,瞪著橫紋滿布的眼睛,一臉驚異:“三頭野鹿,還是活得,你們幾個怎麽做到的?”
“我們厲害唄!”景銳自誇道。
自從這五個少年蘇醒,他們每天都會往雷罡山脈跑,村裡人最初還會阻止,但直到他們每天傍晚都能拖著獵物回到村子,村裡人才漸漸放下心來。
“村裡在天劫前屯了不少食物,你們也不用每天上山去打獵!”陳媽將野鹿栓在院子裡,滿眼笑意。
“村子裡還有這麽多人呢,我們現在也能打獵了,就能為村子出一份力,至少不給村子拖後腿吧,這也是我們能做的了。”景瀚似有一絲失落。
陳媽似有察覺:“景瀚有些不高興啊,又有哪個調皮鬼欺負你了?”
“誰敢欺負他啊,他天天自認老大,我們都得聽他的。”景銳抱怨道。
“只是覺得三隻鹿太少了,還不夠!”景瀚道。
景瀚確實覺得還不夠,但不是獵物不夠。他們一夥人在山裡試了幾天,感覺渾身的力量、速度和感知力都有了提升,甚至超過了正常成年人的水準,相互配合也越發熟稔,但每個人心裡都有些喪氣。
他們都知道自己體內蘊含著神秘的力量,但力量好像是藏在密林的深處,而如今,他們只是在外圍兜著圈子,還找不到進入密林的途徑。
“出事了,出事了!”村裡有人奔走相告。
眾人皆是一驚,正待出門問詢,一個神情慌張的村民推開屋門喊道,“陳媽,村子裡出事了,阿城讓大夥兒都去村子中央集合!”
“馮叔,出什麽事了?”景瀚問道。
“村裡不少人突然集體發病,像是都得了失心瘋,在村裡開始亂咬人了!阿城讓我通知你們,帶上丹藥去村子中央。”
村中央的空地上再次聚積了所有村民,這裡經過了先前的天劫,已經遍地狼藉,火焰灼燒過的痕跡仍未消去,外處已是萬物複蘇,此地卻仍舊寸草不生,透著蕭瑟之感。
八九個村民被粗繩子捆在空地中央處,肢體擺成一個詭異的姿態,像是操縱架下的傀儡,他們的皮膚都滲出了塊塊黑斑,黑斑像是被燒過似的,冒出森森黑氣。
這些村民身軀不停地掙扎著,被束縛的雙手也一直想往黑斑處撓,眼神裡的光像是被吞噬了,整個眼裡蒙上一層可怖的黑色,卻惡狠狠地掃視著圍過來的眾人。
阿城就站在中央,臉色沉重。自從青弈離世後,阿城就承擔起了村裡的管理任務,這個男人也一改之前憨直隨和,像是一夜間長大的孩子,總是蹙起眉頭,滿是心事。
“鄉親們,大夥兒各自檢查一下,看看自己身上是不是都有這黑斑!”阿城朝著眾人大聲吼道。
“咦,我這手臂上怎麽有兩塊!”
“我怎麽也有,這是怎麽回事?”
“我好像沒有。”
眾人紛紛開始檢查皮膚,恐懼之色在每個村民臉上浮現。
“鄉親們,現在身體上有發現明顯黑斑的站在我的左手邊,目前還未發現黑斑的站在我的右手邊。”阿城比劃著左右手,注視著所有村民陸續分開,憂心忡忡。
“阿城,
你發現了嗎?”楊港也站在阿城的左手邊,擠出人群湊近阿城說道,“這兩波人好像有些規律。” “什麽規律?”阿城問道。
“好像與家有關,這邊沒發現黑斑的人大部分都來自同一個家!”楊港說道。
阿城像是受到啟發,朝人群裡喊道:“大夥兒注意,有家人在我左手邊的人都再仔細檢查一下自己!”
果然,好幾個村民陸續從右邊移到左邊,滿是驚恐。
“阿城,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村民們紛紛發問。
“目前我們也不知道,大家先不要驚慌,大家都想想最近家裡都幹了啥。”阿城吼道。“有黑斑的人現在就暫且留在此處,只要黑斑不在全身擴散,就無大礙,若是發現自己有神智不清開始胡亂說話的,就立刻通知周圍人將自己綁起來。”
“未發現有黑斑的人待會離開,但回家後請再檢查一遍,特別留意那些不方便檢查之處,若發現有,也立馬過來!”
“阿城,我可能發現問題出在哪裡了!”楊港突然說道。
“你發現了什麽?”阿城急問。
“食物,可能是食物!之前從山裡撿回來的那些獵物有問題,我是負責分發食物的,這邊沒有黑斑的都沒有找我領過獵物!”楊港大喊。
食物!經過楊港的提醒,大夥兒也都意識到了是食物出了問題。只是知道了病根,如何治療?整個村子裡沒有會醫術的人,甚至對於這種發瘋的病症,都不知道能否用一般醫術治療,這種情況,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阿城衝到陳媽面前,道:“陳媽,丹藥都帶了嗎?”
“五瓶都在這裡了!”陳媽將五個丹藥瓶交到阿城手裡,她就在左邊的人群中,之前靠著五個少年進山打獵,也沒有問村裡要過食物。
阿城立馬從每個丹藥瓶裡各倒出一顆,朝著右側眾人喊道:“有自告奮勇試一下丹藥的人嗎?”
站出來的勇者很多,阿城挑了楊港兩兄弟和另外三個村民,將丹藥交到他們手裡。
眾人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他們注視著吃下丹藥的五人,內心忐忑不安。
“有反應了,我這有反應了!”楊灣揚著手大喊,他黝黑的手臂上的黑斑像是被太陽照射下的水痕,一種緩慢的速度慢慢消退,化作縷縷黑煙。
“有效!”眾人皆露出喜色,只有阿城神情不悅。阿城知道,有效的丹藥是所有丹藥中最少的一類,那丹藥瓶中只剩下兩顆,輕輕搖晃時發出尤其清脆的聲音。
阿城呼來楊灣,從瓶中倒出一顆丹藥交給他,細聲說道:“我們得去淨土裡試試,我這離不開,你去過淨土, 帶幾個識得路的人一起,拿著這顆丹藥,看能不能去淨土弄來一些!”
“可是淨土……”楊灣欲言又止,他所想說得對方也心知肚明。
“盡力而為!”阿城歎了一口氣。
“我們也跟著去!”景瀚帶著四個少年擠出人群,湊到阿城面前。
“你們幾個小鬼去幹什麽?”阿城有些怒意,“你們還都是幾個小毛孩,又不認識路,跟著去裹亂嗎?”
景瀚從懷裡掏出五個卷軸和生死簿,沉聲道:“我們可以拿這些換!”
“這是那個淨民就給你們的東西,還有這生死簿,是青弈大人的……”阿城像是突然憶起什麽,一抹哀傷湧起。
“這些換村裡大夥的命,就值了,青弈大人也必然會這麽做!”景瀚喊道。
“那留給你們的東西自由你們自己做主,但是你們不能出去,我得負責你們的安全!”阿城有些動搖。
“那就我帶上景楓一起去,這小子也機靈,一定會換回來丹藥的!”景瀚說道。
“最好還帶一個有黑斑但不嚴重的人去,到時候好驗證丹藥真假。”景楓也跟著說道。
拿卷軸換丹藥,此事像是剛有了把握。阿城沉思良久,只能妥協,他又喚來楊港,對著楊灣說道:“楊灣,你帶上你哥哥和景瀚、景楓去趟淨土,換藥盡力就好,但記著,千萬不能讓這兩小子出什麽差錯!”
“定不辱使命!”楊灣環視這一眾村民,鄭重說道。
暮盡星出,四個身影在眾人的注目下行色匆匆地離開了青弈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