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螢星光,在大地撒下一片朦朧銀漆,銀漆之上,投射出四個人的墨黑身影。
兩個大人走在前面,他們手裡拿著撿來的木棒,借著星光為後面兩個少年開路。四人臉色俱是一片凝重,烏雲密布。
楊港偶爾舉起手臂映著星光,觀察著皮膚上黑斑的變化,那暗淡的皮膚上,已經開始有絲絲黑氣幽幽滲出。
“你們有覺得身體有什麽異樣嗎?”楊港突然轉向兩個少年問道。
“我們沒有吃村裡的食物,應該沒什麽問題。”景瀚回道。
“不是問這個,我是想問從那天與契靈訂契起,你們又覺得有什麽變化嗎?”楊港好奇問道。
“也就是感覺身體素質增強了,除此之外就沒有變化了。”景楓歎了一口氣。
“穢土之上的修煉者是走不長遠的,神通道路曲折,沒有淨土的教導,你們可能一輩子都摸索不到通往神通的大門。”楊灣道。
“我們兩兄弟小時候一直夢想成為修煉者,就天天纏著我們爺爺問關於神通的事,那老頭子雖然整天在我們面前誇耀自己年輕時的豐功偉績,但每次細問時就開始支支吾吾,現在想想,他一個淪落穢土的修煉者能厲害到哪裡去,對神通之事也是略知皮毛罷了,同一件事對我們兄弟兩說得都不一樣!”楊港說道。
“對,就是一個除了宣召契靈,什麽神通都不會老頭!”楊灣補充道。
“什麽是宣召契靈?”景瀚眼裡光芒閃爍。
“這是調動契靈力量的第一步,只有宣召了契靈,修煉者才能煉化五行之力,催動法術、玄器等等神通!”楊灣道。
“那要如何宣召契靈?”景楓立即問道。
“宣召契靈、使用神通都需要專門的印訣,對,印訣,是這個詞語,好像就是一系列手勢,具體的我們也就不知道了,我爺爺也只會宣召契靈的印訣,但似乎不同的契靈對應的印訣是不一樣的。”楊港遺憾道。
“哪裡可以學習印訣?”景楓問。
“肯定是淨土裡,這種應該算是很基礎的東西,隨便哪個修煉院就能學到,那修煉門派肯定是一些更高深的神通本事了!”楊港道。
“那你們爺爺為什麽不進去淨土學學呢?”景瀚好奇問道。
“你們以為淨土是個什麽地方,那可以說是啃人不留骨頭的地方,你若是想在淨土裡拿點什麽,肯定要拿出價格更高的東西去換,尤其是對於穢民,他們打心裡就瞧不上我們。”楊港憤怒道,“他們以欺壓穢民為樂,所以穢土幾乎是不會有什麽修煉者的,他們打根上就想斷了穢民的生路,天知道青弈大人以前經歷了什麽!”
“那你爺爺是怎麽成為修煉者的?”景瀚好奇問道。
“這事說起來還有點不光彩!”楊港說道,“老頭子當時就跟著一個修煉門派後面,那門派使用契靈符籙時他躲在暗處,也沒想到那次還真被他撞上了運氣,其中一個契靈就和他訂契了。”
“這也可以!”景瀚覺得荒誕,“那修煉門派大度地放過他了?”
“那怎麽可能,那些修煉者追著我爺爺在山裡跑了兩天,我爺爺仗著從小就混跡山野,硬是躲過了他們追捕,想想這才算是他這輩子最值得吹噓的地方了。”楊港道。
景瀚和景楓也表示極其讚同:“這說得誇張些,算是穢民挑釁修煉門派的威嚴後又全身而退的壯舉了,解氣!”
楊灣也笑著道:“只是那次之後,我爺爺為了避仇,
帶著一家人一直繞了三個淨土轄區來了這裡!” “那既然你爺爺已經成為了修煉者,你們一家為什麽不搬到淨土裡去呢?”景瀚問道。
“那還不是淨土那些人混帳,他們隻願意認我爺爺的淨民身份,其他人是不讓進去的,那時我奶奶肚子裡還懷著我叔叔,我父親也才三四歲,這一家子還都看著我爺爺,老頭子最終也只能留在淨土之外了!”楊灣恨得有些牙癢癢。
“你爺爺也算有骨氣!”景瀚讚賞道。
“什麽有骨氣,要是真要他再選一次,他可能就會選擇留在淨土裡了!”楊港道。
“為什麽這麽說?”景楓問道。
“我爺爺也是死在天劫裡,為了保護家人,他當時都七十多歲了,還受了重傷,那一把老骨頭就是逞能,以為自己還像年輕時那樣遛著修煉門派滿山跑呢。”楊港的眼裡蒙上了一層黯淡,“最後他沒有撐過那場天劫,那場天劫裡逃出來的就只是我們兩兄弟!”
景瀚和景楓都沉默了,一時間不知道用什麽話語去緩解兩兄弟的悲傷,提到“也”字時,他們就想起了青弈,這種男人總是自己做了英雄,留下無數會為他們悲傷的空殼身軀。
楊灣說道,“你們不如趁這次機會就成為淨民,即使不能成為一名強大的修煉者,待在那裡也能安穩一生。”
“我們幾個都商量好了,不會拋棄穢民身份的,不過我們也會想盡辦法去淨土學習的,以穢民的身份。”景瀚喊道。
“又是五個傻子!”楊灣低聲歎道,他的語氣沒有責罵,更飽含一種感謝。就如同他感謝青弈那樣,站在所有人的角度上,那個男人是個傻子,但那個男人值得尊敬,他用生命庇護了整個村子的弱者。
“噓!”楊港突然示意眾人噤聲。
“發生了什麽?”景瀚小聲道。
站在最前方的楊港讓出身位,指了指前方。那密林遮掩之間有微微火光透過,在眾人身上留下點點紅印。
“這個時間,這個地方會有什麽人在這裡?”景瀚問道。
楊港搖搖頭。眾人交換了眼神,皆不約而同地緩下腳步靠了過去,他們輕聲撥開藤條細枝,那軟綿的細長枝條有時又會富有彈性地擊打回來,一下呼在臉上抽出一條紅印,像是大自然的反擊。
他們悄悄潛伏著,如同森林裡狡詐的餓狼,直到看到一個火堆。火光衝天而起,將四周映得發亮,也將密林深處襯得更加漆黑。
四個人圍坐在火堆旁邊,他們皮膚光滑細膩,身上都乾淨整潔,他們都穿著白色的製服袍,袍子上用金色和銀色的絲線繡了星辰的圖案,在火堆映照下熠熠生輝。
“我們為什麽不再走一段,前面不遠就有個穢民村,在那歇腳還能舒服得過上一夜!”火堆邊一個青年男子滿臉怒氣。
“杜遊,你剛來,你不知道我們的長官不喜歡穢民,他覺得那些人會玷汙他的高貴,更主要的是,玷汙他的名聲。”一個白發老者對著青年男子說道。
“名聲,什麽名聲?”杜遊問道。
“瞧,那個白威大人竟然和穢民同住一宿”一個中年男人繪聲繪色地模仿起來,“你可以想象一下,這種話要是傳到他耳朵裡,肯定要搜索全城把那造謠者的嘴給撕爛!”
“還真有這個畫面!”白發老者笑了起來。
“為什麽他可以去洗漱,我們就要守在這裡看著火堆,我們大夥兒都走了一天,裡面的衣服也都黏著皮膚了。”杜遊抱怨道。
“他是長官,你等他回來再去吧!”一直沉默的女人開口道。
“等他回來,那水裡怕都是他那熏人的香料味, 我可不想粘一身這個,回頭我老婆還誤以為我借著任務在外面沾花惹草呢。”中年男人道。
“你在外面沾花惹草的次數還少?”女人嘲諷道。
“那也不沾他那樣的話。”中年男人喃喃道,引來眾人一陣嬉笑。
“開玩笑的話也該打住了,大人估摸也該回來了。”女人鄭重道。
“他的速度沒這麽快,想想也好久沒有出來執行任務了,我們執法署已經閑了快半年了吧。”老者道。
“聽說這次還是領主大人親自發布任務,甚至是保密任務,我接到任務都暗自打聽過,沒人知道這個任務細節,甚至連安赫大人都不知情,他還是白威大人的頂頭上司!”杜遊一臉神秘。
“白威大人獲得領主大人的青睞也是遲早的事了,他那麽會拍馬屁!”中年男人道。
“我有聽說,白威大人前幾天接見過一個其他淨土的大人,當時還派了一個分隊的人去迎接,所以很多人看見了,聽說那人一身髒兮兮的,估計在淨土外遇了邪魔,我想這任務八成與他有關!”老者說道。
“但這次陣容也有點大了,三個指揮官,還有你小子,聽說還是別的署專門請來的援手,這次看來事情不小。”中年男人再次打量了杜遊,鄭重道。
“老鼠都到邊上了,你們就是這麽守夜的?”
突然而來的聲音從景瀚四人的背後響起,眾人皆是大驚,那出聲的人仿佛鬼魅一般,沒人注意到身後的動靜。所有人剛想轉頭觀望,突然察覺身體已經不能動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