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與青弈村共存亡!”底下不知誰帶頭喊了一句,整個人群也跟著沸騰起來。
萬若海在淨土裡也經歷過不少動員大會,每逢大型的驅魔行動,組織者總會站在廣場上慷慨陳詞,像是捍衛人族的榮耀,守衛淨土和平之類的口號會在眾人的口中喊出,響徹雲霄。
那些演說家運用技巧可以喊出更高的氣勢,卻沒有哪次像今天這般富有靈魂。此刻在這裡他感受到了,那些利益催動下的正義口號在高昂聲勢散去後只剩下敷衍和空洞,真誠的肺腑之言即使笨嘴拙舌卻能真正凝聚人心。
萬若海有被場面震懾到,這是他人生第一次覺得穢土之中也會有比淨土更純粹的東西。他有些愣神,直到青弈輕輕推了推他。
“下面舞台就交給萬老先生!”
萬若海從青弈手中接過卷軸,鋪開在高台上,他身上突然爆發出一陣氣勢,將他的衣袍被吹得鼓起,他雙手撐在卷軸之上,那卷軸一陣光芒變幻,一道虛幻的符籙從中浮出。
符籙一出,天下俱寂!
契靈符籙化作幾道流光射入天際,將那壓城的烏雲撕開了一道光亮的口子。
“契靈符籙是用了,不過有沒有契靈應召而來也就不一定了!”萬若海小聲朝青弈道。
“那你現在才說!”青弈沒好氣地說道。
“拒不退貨。”萬若海笑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天空之上,不知為何,萬裡烏雲狂躁地湧動著,仿佛要極力合上被撕開的缺口似的。
“有什麽東西出來了!”一個村民指著那光亮口子處大喊。
所有人都看到了,蒼穹之間鑽出了一團全身散著光輝的物質,正朝著眾人疾馳而來。
“成了?這就是契靈?”青弈感覺自己也跟著眾人的呼喊而氣血上湧。
“還真中獎啦,現在就看這獎要花落誰家了,沒準這獎最後還讓我這老骨頭得了去!”萬若海點點頭,玩笑道。
“又出來一個?”又有村民大喊。
眾人見那光亮口子處又鑽出一團契靈,一陣歡呼。此時突然狂風大作,那烏雲積攢的雪花正傾瀉而下。
見青弈震驚地望向自己,萬若海笑道:“恭喜恭喜!還是個雙黃蛋!”
青弈一聽,自是大喜過望,也顧不得失態了,竟站在高台之上手舞足蹈起來,眼角也止不住地流淚。
“第三個也來了!”
聽著底下有村民喊道,萬若海臉色也微微一變,他抬頭望著那光亮口子又鑽出來一位契靈,但那口子仍然沒有合上的跡象。
“我這契靈符籙的上限就是三個,但看這情形卻有點不太對勁,恐有變故!”萬若海面色凝重,朝已經深陷驚喜的青弈喊道。
“那多多益善吧!”青弈說道。
“恐樂極生悲啊!”萬若海大喊。
氣溫驟降。天空中風暴卷起烏雲,像是要將雪全部抖落下來似的,世界瞬間被籠罩在一片白茫茫裡,遮擋了視線。
疾風的力道更大了,宛如鋒利利刃一般,能生生撕開皮膚,凍結鮮血。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天氣的變化,他們的皮膚上都開始凝結冰霜,呼吸的空氣也能瞬間凝成冰塵,他們不敢多說話,甚至不敢呼吸了,都感受到了極寒之氣企圖順著七竅鑽入五髒六腑。
“天劫!天劫怎麽提前了?”青弈也察覺到了氣候突變,大驚失色,他捂著嘴喊道。
“恐怕與這幾個契靈有關,契靈符籙失控了,
他們催動了天劫!”萬若海臉色也不好看,他從未見過契靈引動天劫的場景,一時有些驚慌失措。 “反正遲早要來,那就搏一搏吧,搏贏了就開宴會!”青弈怒吼一聲。
烏雲的裂縫處再次鑽出契靈,不是一個而是兩個。五個契靈並不降落,懸浮在半空俯視著村民,排山倒海的威壓傾注而下。
天空中的裂隙漸漸合上,滔滔烏雲連成一片再次遮天蔽日。萬若海稍稍松了一口氣,仰望著頭頂五個契靈,感受到驚濤駭浪般的磅礴力量,自己宛如塵埃。
“這五個契靈恐怕是趁著契靈符籙連通三界諸天之際自己突破來的,他們的力量已經脫離了契靈符籙的束縛,可能……可能不是要成為契靈,而是要成為天祇!”萬若海察覺到了天空異變,驚呼道。
“那真他娘是五個混蛋!”青弈怒罵道,既然不能成為契靈,那村民在這裡也沒什麽用了,他長吸一口氣,對著混亂的人群大喊,“天劫來了,大夥兒撤離,準備對抗天劫!”
宣召!
青弈的身軀光芒大勝,契靈印記額心顯現,生死簿緊握在手。
“生死簿!”萬若海看著那席卷這死亡氣息的玄器,一時間羨慕不已,低聲喃喃道,“真想知道你過去還有些什麽奇遇!”
青弈左手將生死簿拋出,那古老書冊突然散開,書冊一頁一頁化成能量屏障,籠罩在整個村子上空,只是那書卷並未完全將村子裹得嚴實,只是稍微緩解了外部寒風冷氣的侵蝕。
“莽夫,莽夫啊!這種玄器就被你這麽糟踐地用!”萬若海被青弈行動驚住了,不禁拍腿大罵道。
“這是穢土的風格!”青弈笑道。
被書頁阻隔在外的暴雪似乎被惹怒了一般,卷起凌厲的風切割著屏障,發出仿佛拉鋸的動靜。
那書頁受不住冷風的力量,能量光輝像是暗淡了些,竟隱隱有破碎的跡象。青弈迅速變化手勢,將藏在身體內的火行之力全部釋放,瞬間將屏障裡的溫度都提高了幾分。
他變換手勢,一團火行之力被牽引,化作一道紅光遁入生死簿的書頁之中,那屏障瞬時一震,激起無數火光似乎要融化撞擊而來的冰霜。
青弈突然察覺腳下有些異動,疾風卷起散落遍地的冰霜,那些冰霜不斷凝結,在風暴的雕琢竟化作一個個人形。
“這天劫怎麽升級了!”青弈大驚失色,他歷經過多次暴風雪的天劫,卻從未遇過天劫有如此變化。
那些冰霜人形突然動了,在人群裡胡亂衝撞著,將村民撞得人仰馬翻。它們一撞倒村民,就將身體狠狠地壓上去,將村民徹底壓得不能動彈,直至壓得窒息。
這些冰霜人形身體不算堅固,力氣也不算太大,成年男人用棍棒就能輕易打碎它們的頭部,被打散的人形就會化作一地冰霜融在雪地裡。然而,肆虐的疾風仍然會將遍地殘留的冰霜卷起,再次雕刻成冰霜人形,仿佛也擁有了無盡的生命。
經過重塑的冰霜人形像是生出了智慧,它們很少去衝撞健壯的男人,而是專挑老人,婦人和孩子下手。
混在人群裡的冰霜人形甚至衝進了屋子,不僅在屋裡破壞,還會飛蛾撲火般投身於火堆中,將火堆撲滅。村裡男人們立馬從家裡取來了鋤頭,斧子,棍棒等工具,守著自家門口,和這些冰霜人形混戰起來。
“萬先生別光看著啊,既然在這兒請搭把手!”青弈徒手撕碎了兩個冰人,他紅著雙眼朝萬若海喊道。
這其實是萬若海的第一次天劫經歷。他一直生活在淨土之中,那裡不受天劫影響。
淨民和穢民的悲歡是割裂開的。每次天劫時,他只會像眾多淨民一樣擠在城牆上,眺望著穢土世界一片災患。淨土的貴族們甚至會提前預定淨土裡視野最好的位置,一邊臨窗觀景一邊推杯換盞,縱情聲色。他們毫無悲傷,只會為這世界奇觀來了興致,會喜悅,會拍手叫好。
此刻,萬若海如此距離看到天劫下的滿目瘡痍,看著穢民脆弱的生命就在咫尺之間流逝, 他有一種異樣的感觸,好像想去責怪些什麽,卻又不知該從哪裡責怪起,只剩滿腹無奈。
他下台一把抓住正在組織疏散的阿城,喊道:“東西都給我,那些卷軸,快!”
阿城愣了會,才從衣兜裡掏出卷軸。萬若海一把全搶過,喊道:“丹藥你都拿著,那個棕色的,若是見有人被凍傷了就喂給他吃!”
萬若海手上快速翻找著卷軸,一邊朝青弈喊道:“我這有火行法術符籙,你會驅動嗎?”
“會是會,但火行之力可能不夠了,需要多少驅動?”青弈回道。
“三個火行之力!”
“剛好!”青弈接過萬若海朝他扔來的卷軸,他探出雙指夾出卷軸內的紅色符籙,釋放出的火行之力迅速朝符籙聚攏而來,他再次變換手勢,但動作緩慢卡頓,顯然對於釋放法術的手勢很生疏。
“這是什麽法術?”青弈向萬若海問道。
“三昧真火!”
三團火行之力融入的瞬間,那紅色符籙突然爆開,化作十幾道火焰衝天而起。
“會控制法術嗎?控制著三昧真火往冰人身上砸!”萬若海喊道。
“法術還要控制啊!”青弈驚呼。
“你不會控制?那你盡力!傷了人是你的責任!”萬若海無奈說道。
青弈能夠感受到那十幾道火焰的軌跡受他思想影響,但他卻還沒適應控制的竅門,不敢輕易的將三昧真火降下,又害怕衝天的火焰碰壞了生死簿結成的屏障。那些火焰只能在半空中亂竄,像是一團失控的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