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就是他!就是他夥同另外一個人34年前做下的事情。”余強長歎了一聲:“鄭總你所建設的小區前身,是一所縣城小學,那年夏天,因為學校搬遷新址,校長何長江勾結分管的縣領導,以明顯低於市場價格的學校,轉讓給了付業明。付業明是個精明的商人,當初這所學校所佔據的位置是農業用地,他在收購之後不久,沒過幾年就將土地性質轉為了商業用地。當然,這是後話。”
余強禮貌的遞煙給我們,我們謝絕後,他自己點燃了一支煙,將椅子朝桌子拉近了些,接著說道。
34年前一個夏天的下午,校長何長江和付業明在辦公室密謀後,興致勃勃的的何長江拎著裝滿錢的袋子剛出門,正好與迎面跑來取乒乓球拍的徐曉撞在了一起。錢袋子“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袋子裡的錢撒了一地。那個時候,百元大鈔可是稀罕物,兩個人都吃了一驚。
徐曉忍不住一聲驚呼:“我的天,那麽多錢。”
“瞎了眼啦。”何長江甩手就是一巴掌,把徐曉打了一個趔趄。徐曉也不甘示弱,握住手中的乒乓球拍就是一下,打在何長江的腮幫子上:“你才瞎眼了呢,我怎麽知道你從這裡衝出來。”
“狗日的,老子廢了你。”何長江一個步子衝上去扯住徐曉的衣服領子。
“你,你敢打我,我告訴別人你收錢乾壞事!”這句話好似晴天霹靂,何長江怔住了,正在不知所措的時候,屋裡面的付業明走了出來,笑眯眯的說:“哎…….老何、老何,你看你,和一個孩子置什麽氣?來來來,孩子,別和他一般見識。”接著轉過臉來:“你是個聰明的好孩子,叔叔問你,你剛才看到了什麽啊?”
徐曉一面揉著被何長江打痛的臉,一面小聲的說:“看見你在給他錢。”
付業明心裡一驚,臉上卻極其鎮靜,接著問道:“那你認識他嗎?”說罷就指著何長江。
“認識,他是何校長。”
“真聰明。”付業明從手中的包裡拿出一瓶汽水:“這樣,叔叔和你商量一件事兒,咱倆都對今天的事情保密,你只要不說出去,這瓶汽水就是你的了。”
“真的?”徐曉看見汽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當然,叔叔說話算數。”
“徐曉喝了汽水,回到家後,晚上突然口吐白沫,他的媽媽,哦,就是後來你們到她家中看到的那位老奶奶。”余強皺了皺眉頭:“那天晚上,徐曉就沒救過來。事情發生後,何長江專門帶人來看望了徐曉家人,其實就是想搞清楚,徐曉死之前有沒有說什麽話。徐曉家人心裡很清楚,後來就報了警,警察對徐曉進行了屍體解剖,發現徐曉是因為氰化鉀中毒導致死亡的,但後來因找不到關鍵證據,這件事就一直拖了下去,一直到今天。”
“那現在怎麽辦?”我問道。
“何長江和付業明自以為自己乾的事情沒有證據,警察拿他沒有辦法。但是徐曉的母親在徐曉死之前留下了關鍵的證據,就是這個。”說完,余強拿出了一個透明的袋子。
“信封?”
“對,就是這張牛皮紙信封,是徐曉當時喝汽水的時候,順手把乒乓球拍放在了裡面帶回了家。你們看看信封上寫的字。”
“何校長親啟。”鄭東誠恍然大悟:“這個孩子。”
“這本來是徐曉無心為之,現在成為了我們的關鍵證據,這個牛皮紙信封就壓在徐曉的棺材下面,裡面夾著一張字條,
上面寫著‘今交何長江30萬元整’,這本來是付業明防止何長江在簽合同時變卦留下的字據,沒成想成了他和何長江兩人的催命符。”余強說道。“本來我們在審訊時,何長江和付業明還在狡辯,這個證據和屍檢報告連同一些旁證材料,就足以把他們倆辦了。”余強顯得有點憤怒。 “天不藏奸!”我一拳頭砸在了桌子上,把鄭東誠他們嚇了一跳。
“是啊,34年了,這也是我辦的時間跨度最長的一起案件了。”余強又點燃一支煙:“現在要做的,就是抓緊時間把程序走掉,材料證據固定後移送檢察院,把案子辦成鐵案,讓徐曉冤魂安息。”說完,余強歎了一口氣。
“如你所說,為什麽徐曉的母親當年不舉證呢?還有,當年的那些為虎作倀的人怎麽處置?”我突然問道。
“你問的好,當年辦理這個案件的是我的師傅,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他也沒有告訴我這裡面的緣由。在你們來之前,紀委監委部門已經派人來了,聽說還要去檢察院調查,這裡面還有一些領導當年的瀆職犯罪問題,現在,該到了水落石出的時候了。”余強笑著朝我伸出右手說:“咱們握個手吧。看不出,你這個人看問題挺尖銳的,真不像個風水先生。”
聽了余強的話,我回過頭看了看張永浩,他頓時紅了臉:“老同學,我可是多一句話也沒講呀……”
從刑警隊出來,我、鄭東誠、張永浩,誰都不作聲。經歷了一系列事情,我頓時覺得疲憊至極,轉過身來說:“鄭總、永浩,我想我該走了,已經在這裡住了好些天了,挺打擾你們的。”
“哪裡話,你幫了我們大忙啊。”張永浩搶著拽著我的手。
“沈老師,留下來吧,我們也需要您。”鄭東誠顯得很誠懇。
“謝謝你們了,這些天多有叨擾,再說,馬上就要開學了,我也很快要返校了,我想回去陪一陪我的爺爺。”我回答的很堅決。
鄭東誠、張永浩都顯得有些失望,我也覺得就這麽走似乎不近人情,於是說道:“如果有什麽需要我的,就打我電話。”
“好咧。”張永浩頓時高興起來:“那,今天晚上,我和舅舅給你餞行。”
“不了,路又不遠,我坐班車,很快就會到家。”
“那這樣,我讓永浩下午送你回去,中午我們在一起吃個飯,這個機會,您總得給我吧。”鄭東誠笑著對我說。“好吧,謝謝了。”
到吃中午飯的時候,鄭東誠陪著我,又是夾菜、又是倒酒,我擔心耽擱下午的行程,只是淺淺喝了幾口就不喝了。都快吃完了,才見到張永浩風風火火從外面趕回來:“不好意思,辦事去了,來,咱兄弟倆碰一個。”
午飯後,我坐上張永浩的車,轉過身一看,從後座到後備箱,放的盡是吃的和用的,我才知道張永浩之所以中午來遲了,是因為去給我買東西了。看我沒做聲,張永浩說:“給你錢,你也不要,我舅舅的面子你給了,老同學的面子也得給吧。正好把你送回家,見見咱爺爺。”
“走,咱回家。”一想到可以馬上見到爺爺,我的心情頓時好了很多。
轎車是比班車快多了,一路上,我和張永浩連著聊著,不一會就到了家門口。
一到家,我就三步並作兩步的跑進了屋,爺爺正在廚房醃蒜苔,看見是我,迎頭就是一句:“跑出去就不想回來,這下野好了吧?”話雖這麽說,手上卻把剛切好的蒜苔塞到我的嘴巴。
“好辣。”我長大了嘴在吸著氣:“向您介紹我的同學,張永浩。”
“爺爺好!”張永浩一個90度的鞠躬,畢恭畢敬地站在一邊。
“你好,你好”。爺爺顯得很高興:“晚上留下來喝兩盅。”
“不了,爺爺,我一個人開車來了, 等哪天爺爺有時間,我來接您到城裡轉轉。”
“好,好。”爺爺客氣的寒暄著。
到了晚上,趁著吃飯的當口,我把這些天來幫助張永浩和他的舅舅鄭東誠的事情告訴了爺爺,滿以為爺爺會誇我兩句,沒想到,爺爺聽著聽著便皺起了眉頭。見我講的興起,爺爺也沒有打斷我,只是悶悶地在倒酒、喝酒。
終於講完了,爺爺放下酒杯:“你長大了,出息了。會幫人逢凶化吉了。”
“爺爺,我……”見他這樣,我的酒已經醒了大半。
“年輕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你知道你自己是幹什麽的嗎?”
“我不就是一個學生嗎?順嘴胡縐,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順嘴胡謅?哼!你這是惹禍上身啊!”爺爺的表情有些瘮人:“你知道這事情的前因後果嗎?你那個同學的房子為什麽賣不出去?”
“不是因為風水不好嗎?”
“風水不好?那我再問你,當年的那個風水先生為什麽別的地方不去,偏偏要去你同學那裡,你知道為什麽嗎?”
“這個……”我沒有言語:“是啊,為什麽那個風水先生哪兒都不去,偏偏要到張永浩那裡給他指點一二?可又為什麽要設下這麽一個局?”我突然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二兩燒酒就昏了腦子,什麽前因後果都不問清楚,憑著血氣方剛,你以為你是誰?”
爺爺瞪著我:“你知道不知道,破天局、失天機是要折壽的,況且你還破了別人的局,惹禍上身呐!”
我突然有些後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