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機還在工作,我、鄭東誠、張永浩就在一旁站著,起初還是平地,越挖越深,我們由平視變成了俯視。
眼見著有些深了,我阻止了正在施工的工人:“等一等。”
“怎麽了?”鄭東誠問我。
“不要用挖掘機了,用鐵鍬吧。”
“用鐵鍬?”鄭東誠和張永浩都不解的看著我。
“對,我的預感告訴我,我們距離墓葬不遠了,逝者為大,用鐵鍬輕一些。”
“用鐵鍬,手輕一些。”鄭東誠衝著工人們嚷道。又過了半個多小時,看見了泥土裡露出了一角黑色的東西,我趕忙舉起手:“停下!”
“怎麽?”鄭東誠看見了,也吃了一驚:“沈老師,你......”“沒錯,就在這裡,用手扒開。”
我跳了下去,蹲在泥土裡。鄭東誠、張永浩和工人們都用手扒開泥土,當整個棺材顯現在我們面前時,工人們都唬得一跳,有膽小的已經往坑外跑去,膽大的也怔在那裡,張開的嘴半天合不上。
“你不是讓我們把棺材打開吧?”張永浩問我。
我不做聲,只是覺得有一股氣從胸口湧向頭頂,腦袋漲得厲害,是血壓上來了?不對呀,我這個年齡怎麽可能高血壓呢?是這個棺材,我突然想起了爺爺告訴過我的,只有怨氣才能有這樣強大的氣場。頓時,我感到了耳鳴,站也站不住了,一不小心,倒在了地上。
“沈老師、旭東。”鄭東誠和張永浩趕忙扶起我坐下。
“難道這也是一個邪墓?”我自言自語道。
“什麽?”張永浩沒聽清我說什麽。
“報警吧,只有警察能解開這裡面的秘密。”我告訴鄭東誠。
“報警?只是一具棺材,就怕警察來了也不會說什麽的啊。”
“就找上次聯系過的那位警察,把他請來。”
“你是說,余強?”鄭東誠恍然大悟。
“對,你就告訴他,這個棺材裡面有一個秘密,可能是人命關天的秘密。”
“旭東,你吃得準嗎?如果不準,報假案,那可就......”張永浩慢慢的扶起我。
“如果我所說不錯的話,這墓葬裡埋的,與老太太有著極大的關系,甚至可能就是他的兒子。但怨氣太深,我們不能打開,一定要報警。因為,邪不侵正,任何邪氣都懼怕至剛至陽之體,警察面前,邪氣不敢妄為。”
果然,正如張永浩所擔心的,接到電話後,余強半信半疑,半天也沒給瓷實話。好在鄭東誠與余強有過一段時間接觸,出於熟悉的因素,余強答應帶領現場勘查組來看個究竟。
警車很快就來了,一陣忙碌,當棺蓋打開時,看見的是一具已經半腐爛的屍體,身上穿著的,是一件運動服。惡臭味很快就彌漫開來,引得我和張永浩一陣作嘔。
余強皺了皺眉頭,戴上口罩、手套、鞋套,下到棺材底部,蹲在屍體旁邊,和刑事技術人員一起忙起來。
我強忍著惡臭,就站在一旁。鄭東誠、張永浩因為好奇,也捂住口鼻,和我站在一起,想看個究竟。
又過了半個多鍾頭,余強站起身,手裡的鑷子上夾著一張照片:“你們認識這個人嗎?”照片上是一個年輕人,穿著一身運動服,露出天真的笑容,顯得十分陽光。我還在仔細端詳,一旁的鄭東誠臉色越來越難看,豆大的汗珠從他鬢角滲出:“他,他,他是。”
“你們認識?”余強覺察出了其中的問題,
直盯著我們。“這張照片和老太太家那張照片是......” “那就是了。”我接過話茬:“他就是老太太的兒子。”
“那他為什麽埋在這裡?”
“余隊,現在就看你們的了,我只能解釋為什麽這裡會有棺材,但我不能讓死人說話。”我看著余強說。
“好的,我們先進行屍檢,待報告出來後,我們再聯系。”接著,余強轉過身衝著正在忙活的同事:“現場工作繼續,看看屍體上還有什麽線索。”
“那我們先走了”。鄭東誠和張永浩扶著我離開了小區。
從小區離開後,我就昏昏沉沉的,甚至可以說是不省人事,頭漲得厲害,隻覺得身體重重的,回到賓館就重重的躺在床上了。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了,張永浩跳了起來:“好家夥,旭東,你可真能睡,你知道你睡了多長時間嗎?你從昨天中午一直睡到現在,都快20個小時了!”
“嗯,這麽久啊。”我抬起頭看了看窗外,下著小雨,晃了晃腦袋,感覺不那麽疼了,但還是隱隱作痛。
“你舅舅呢?”
“也躺著呢。真行,回來之後,我這邊把你安頓下,那邊又向我舅媽解釋,說我舅舅傷風感冒了。”張永浩喋喋不休的自說自話,我也懶得理他。突然,張永浩的手機響了,是鄭東誠打來的,張永浩聽著他舅舅說話,臉色越來越難看,撂下手機,他轉過身告訴我:“老太太的兒子是被人殺死的。”
“唉。”我無奈的閉上眼,果然與我猜想的一致。
“旭東,你神了嘿。”張永浩回過神,一把拽住我:“我舅舅說,他打心眼裡佩服你,還要聘請你當他的顧問。”
我現在實在是沒有心情當什麽顧問,只是腦海中不時浮現老太太和那具屍體的景象,他是怎麽死的,又是誰對一個少年下的毒手?
正準備下樓吃早飯,鄭東誠開著車就來了,一進門就用手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沈老師,你真行!”
“鄭總,我也只是偶爾言中。”
“不,這才是真正有學問。對了,我們吃過飯以後去刑警隊。”
“為什麽?”我愣住了。
“余隊請我們過去,特別是提到了你,說無論如何邀請你去一趟。”鄭東誠很認真的對我說。
“那我們現在就去吧,就別讓余隊等我們了。”
“也好,那就一起去吧。”
刑警隊的小會議裡,余強早已經準備好了PPT等著我們了,見我們來,很客氣的打招呼:“你們好,恭候多時,請坐吧。”
我們剛坐定,余強就衝著我說:“想必,這位就是沈老師吧?”
“余隊”我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手:“您別客氣,就叫我旭東就行。”
“那好,你也別客氣,叫我余強吧。”
我仔細端詳了余強,五官端正,眉宇之間有一道深溝,是剛強之人,國字臉。估計是長期超負荷工作,臉色有些疲憊,但雙眼炯炯有神。
“在向你們介紹情況之前,我有兩個問題,還希望旭東兄弟不吝賜教。”
“您說?”
“那我就單刀直入了,先說第一個,你憑什麽在沒有任何事實證據的前提下,就知道在昨天小區的那個方位有墓葬?是直覺,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因為看起來,那裡就是一個花圃啊?”
“我只是憑著直覺是判斷,一般來講,墓地不宜朝北,還要根據地勢,路口、風向、日照都要考慮到。花圃這個地方,枝葉經人修剪,卻是花果不全之地,有了這兩個特點,一般人是不會選擇這個地方葬人的。因此,我重新判斷了這個位置,拋開花圃去看,這個土丘很奇怪,頂上似傘蓋,遠處看去,就像是一頂厚厚的蘑菇,起初我以為是有人修剪,但細細一看,卻是自然形成,頂上聚蓋,這是墓葬的標識,將人埋葬於此,顯然是精心選擇的結果。 但如果精心選擇,為什麽要埋在這裡方位,明顯的不按風水邏輯來看呀。而用圍牆將這個墓葬和路口分開,卻是不得已而為之。”
“為什麽?”我這一席話把大夥都說愣了,半晌,余強問了一句。
“表示的是要讓墓主人與世隔絕,遠離這個社會。”我回答道:“現在,輪到您的,余隊。”
“好,我來講。”余強打開了PPT:“根據現場勘查的情況來看,死者身著運動服,因時間從查起,校服左口袋有一封信,應該是死者母親寫的,具體內容一會再告訴大家。另外,屍體經過昨天連夜解剖,通過對胃裡和消化道取樣的檢測,死者系中毒而死,初步查明,毒源因當是氰化鉀之類。”
“是誰殺死了他?”我迫不及待的問道。
“別急,既然說到這兒,我就把那封信的內容讀一下吧。”說罷,余強戴上手套,從卷宗夾裡抽出一張透明袋,裡面是一張展開的顏色有些發黃的紙。
“兒啊,娘對不起你,娘知道你死的屈,你臨死前告訴了娘,是誰害了你。但娘沒辦法幫你報仇,咱鬥不過那幫人,娘的眼淚哭幹了。老天如果有眼,你顯顯靈吧,就用這封信把害你的人找出來,你,娘都瞑目了。”
“還有呢?”鄭東誠、張永浩也著急了。“問問他們吧。”余強打開了PPT上的照片。鄭東誠駭得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下來:“是他!”
“您認識?”張永浩也吃了一驚。
“認識,他就是縣城小學的老校長何長江。”鄭東誠肯定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