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待業的日子來了,陳駿接到了雲真師姐的電話。自從那次分別之後,雲真師姐沒有再給他打過電話,QQ上也只是偶爾的寒暄以及節日的祝福。
原來李老師突發了腦溢血,雖然命保住了,但卻半身不遂,還失去了語言功能。雲真師姐想起陳駿的工作,想托他買一台“神塔”。
陳駿無奈地說:“雲真姐,‘神塔’就別買了,那玩意沒用的。”雲真師姐詫異地說:“怎麽會,爸爸小區的宋阿姨也有中風後遺症,說效果很好的。”
陳駿才將這一年來的見聞和最後離職的風波一一講述,最後說:“雖然我不懂醫學,但我知道人有強大的自愈能力,但這得靠運氣。有的人一輩子都不會痊愈,而有的人只是喝水病也會痊愈。水也有可能是靈丹妙藥麽?額,當然,你可以把它包裝成觀音菩薩的聖水。”
“那......你要不要來看看爸爸?”雲真遲疑地說道。陳駿答應了,掛了電話。
陳駿暗想,連師姐這樣的高智商、高學歷的人都差點上當,這種騙人的玩意還會讓多少人家破人亡啊。但他又有什麽辦法呢,即使他正義感爆棚,也沒有能力和實力去扳倒這樣的公司。“大衛”戰勝“歌利亞”,那只是美好的傳說,上次的事沒有師姐他連“歌利亞”的面也見不著遑論戰而勝之。
第二天,陳駿買了點禮物去看望李老師。雖然說這位老師貪婪、吝嗇、心胸狹隘......毛病一大堆,但無論怎麽說,他也是自己進入廣告行業的領路人。廣告不是什麽偉大的職業,但至少給了自己謀生的手段。何況,他還是雲真姐的爸爸。
對於雲真師姐,他確信自己沒有別的想法。但一個溫柔的姐姐不時表現出對自己的關愛,誰又願意拒絕這份暖心的關懷呢。
再一次見到李老師,老的甚至不止十歲了。如果說上一次喪子之痛是悲傷和憔悴讓他顯得蒼老,而這一次就是實實在在地老了。
曾經頗有風度的“奶奶灰”頭髮已經變成雪白一片,目光渾濁而呆滯,口水還不時從嘴角流淌出來。雲真師姐連忙用紙巾幫父親擦著嘴,大聲說道:“爸爸,阿駿,阿駿還記得嗎?他來看你了。”
李老師呆滯的目光有了一點生氣,直直地盯著陳駿,顫巍巍地伸手要拉他。陳駿趕緊伸手握住李老師的手。
失去語言能力的李老師,只能“啊哦”地表達,情緒有些激動,不知道是為陳駿的不計前嫌而感動,還是為自己心胸狹隘而後悔。
而後又指著女兒,“哦謔”著想要表達什麽,頗有托付之意。陳駿看著心酸,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緊握老師的手,以示安慰。
雲真送陳駿出了別墅(父親出院後,師姐當然把他接到了別墅居住),兩個人在別墅區小路上慢慢地走著。
雲真說道:“我也辭職了,準備去京城,那邊的醫療條件比較好,比較利於父親的恢復。”
“嗯。雲真姐,你保重。”
“我不是要和你道別,而是我想把聽濤公司交給你。”
“不行。”
“為什麽?”
“我沒有那個能力,還做不來經營者。”
“沒有人天生就會經營,而且我在京城也會幫助你的。”
“不行,我真的做不了,我有幾斤幾兩我自己很清楚,而且......請......請讓我在您面前保留一點尊嚴好嗎?”
這話說得隱晦,但雲真聽懂了,
隻好歎了口氣說道:“那爸爸的‘聽濤’只能關閉了。” 陳駿若有所思地說道:“聽濤,應該是從‘鼓浪聽濤’來的,母校出來的誰不喜歡這個名字。我答應你,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做老板了,我會把我的公司也起名叫‘聽濤’。”
雲真點點頭,說:“我還有個不情之請,公司既然要結束了,那在廣城就有些業務要做一下掃尾工作。需要有個人出差過去辦理,你現在暫時不忙,能不能代我去一趟,至於報酬......”
“沒問題,你決定好時間通知我就好。”陳駿打斷了師姐的話。
廣城的事兒並不算太複雜,只是和一個客戶協商解約,並和客戶新找的廣告公司做好當面交接工作。所有的資料交接工作,公司有派專人協助陳駿,他要做的主要是全權代表公司法人簽署解約合同。
一個簡單的事情遇到國企卻總是會變得複雜,各種推諉與等待,陳駿在廣城足足待了一周多才正式簽署了解約合同。
走之前的交接工作,陳駿意外地發現對方的負責人竟然是有過一面之緣的麥克執行創意總監白總。但更令他意外的是,白總似乎一點也不記得他了。雖然那次競標之後,陳駿信守承諾給他發去了demo,白總大加稱讚,後面也偶爾跟他聊上幾句,但漸漸地就不再有交流。
陳駿暗自歎息,大人物對小人物的欣賞也許是真的,也許只是客氣,自己卻總是受寵若驚。大人物的時間寶貴、記憶有限,哪能記得那麽多無關緊要的人。
一方認出對方,另一方卻給忘了,這是件很尷尬的事兒。白總在陳駿的提示下,似乎恍然大悟,熱情地和他寒暄起來。陳駿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記起,還是出於禮貌,也變得興致索然。
不過白總倒是一如既往地熱情,分別時再次認真地記下了陳駿的電話,並邀請他有機會來京城發展。
陳駿終於可以回家了,他很興奮,上車前給林風買了一大堆禮物,幻想著她看到禮物後驚喜的樣子,在火車的搖晃之下沉沉地睡去。
與此同時的林風卻備受煎熬,好想快點見到他,卻又害怕見到他.....
從小孤苦無依的她,從來不把生活的窘困當作什麽大不了的事兒,何況現在她覺得日子越過越好。他喜歡穩穩定定的,和自己唯一的親人廝守一生。自己的男人,就是她唯一的親人,從相識以來,唯一的分別只是他偶爾的回家探親。就算那短暫的分別也常常使她坐臥不安、度日如年。
但這一次,林風卻感到無比的恐懼與絕望......
(按:“鼓浪聽濤”是陳駿母校BBS站的名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