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海浪

　　黑色的海浪聚集在碼頭，洶湧的來勢似乎想要將堤壩衝毀。昏暗的太陽從海面上升起來，不對，是落下去。

　　海雨有些疲憊的回到家，叔叔給他開了門。進了門，廚房裡傳來爸爸烤肉時的香味。

　　廚房裡有什麽東西翻炒的聲音，叔叔回到沙發上，開始哼起小曲。

　　那是一首被人遺忘的音樂，但是叔叔還記得。叔叔來到廚房，海雨聽見他跟爸爸打了聲招呼後，順手拿走了爸爸桌上的菜刀。

　　媽媽坐在餐桌前，手裡掂著紅酒杯。

　　父親炒菜的聲音越來越重了。

　　海雨將手裡的包放到沙發上，問叔叔:

　　“怎麽了?”

　　“不好吃。這燒的是什麽玩意兒?”叔叔暗自咕噥了幾句，推門走進了房間。

　　海雨知道叔叔不會再回答了。廚房裡的油煙機發出因不良而導致的煙霧和“呲啦”聲，媽媽放下酒杯，從抽屜裡拿出了兩罐醬料。

　　她轉過頭問你:“晚飯快燒好了，要吃嗎?”

　　廚房裡傳來父親幾聲抱怨。父親很用力的翻炒鍋裡的菜，有幾次鏟子碰到鐵鍋的邊緣冒出火星。

　　海雨沒有回答，躺倒在沙發上。

　　房間裡傳來叔叔開始砍東西的聲音。伴隨著水一樣的液體灑到地板上，海雨明白那把刀是用來幹什麽的了。

　　媽媽探頭向廚房裡問了一下，“孩子不餓，明天吃什麽?”

　　父親炒菜的聲音突然停止了，他放下鐵鍋，開始在砧板上操刀。

　　“媽的，一天天淨想著吃。死東西，是不是不知道這東西有多難吃?”

　　廚房裡傳來他剁肉的聲音。聲音很大，聽得很清楚。

　　媽媽沒有繼續說話，轉身來到窗前。隨後她衝廚房裡喊了一句:“我下去買點吃的。”

　　父親沒有繼續說話，只是暗自罵了幾句，“這些東西……都不能吃的，不知道嗎?”

　　媽媽沒有理會爸爸的聲音。

　　媽媽轉頭微笑著說:“海雨，我下去買點吃的，你在上面跟叔叔說會兒話，好嗎?”

　　海雨點點頭。

　　房間裡剁肉的聲音更大了，看來已經剁到了骨頭。

　　“還有……”媽媽的笑容變得甜美，“待會兒會有客人要來，記得讓你爸準備的豐盛些。”

　　說著，她從抽屜裡拿出一捆繩，推開門走出了屋子。

　　屋內刀子砍到地板上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大，其間夾雜著叔叔幾句含混的咒罵。

　　“沒有醬料……都不好吃。什麽東西好吃?什麽都沒有。”

　　海雨微微放松了一下身體。在啟明城，能有這樣一個家，總比露宿街頭的人好。

　　何況，待會兒還有客人要來呢。

　　海雨坐在沙發前，安靜的等叔叔從房間裡出來。

　　因為只有這樣，晚飯才能算準備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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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幾聲敲門聲和腳步聲，媽媽推開房門走進來了。她衝爸爸笑了笑。

　　“明天的晚飯不用準備了。”

　　叔叔還是沒有從房間裡出來。

　　廚房裡，烤肉的香味變得更加濃鬱了。爸爸從廚房裡探出頭:

　　“這東西可以吃嗎……”顯然他不想得到回答。

　　晚飯準備好了。桌上放著幾碟小菜，比較引人注目的是中間的大鍋。

　　鍋中有幾塊肉，上下翻滾。

　　爸爸從廚房裡出來，穿著黑色的衣服，鞋底有一些血跡。

　　來到餐桌前，他舉起酒杯仰頭灌了一點，隨後用力的把酒瓶拍在桌上。

　　“洗不乾淨。”他有些憤恨的罵道。

　　“那個家夥呢?”爸爸指指空出來的座位。

　　媽媽轉頭向房間裡瞥了一眼，“吃飯。”

　　爸爸起身端走了桌上的肉，重新放回廚房裡。

　　“也只有你可以吃這種東西。”他低聲念叨著什麽。

　　海雨繼續吃飯。

　　在他來到啟明城之後的一段時間，他並沒有意識到這座城市如此混亂。但幸運的是有人收留了他，雖然並不是他現在的這個家。

　　雖然說這個家庭裡，他的爸爸媽媽還有叔叔，有的時候都很奇怪。

　　但是等到客人回來就好了。等到客人回來之後，他的家人們就不會再出現了。

　　應該說是客人收留了他，讓他有了這個地方住。

　　臥室的門被推開了，叔叔拎著一把帶有血跡的菜刀從裡面走出來。

　　叔叔出門後，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餐桌。當他意識到全家人已經開飯，但是沒有給他留位置的時候，突然把菜刀丟到了媽媽的身旁。

　　菜刀斜斜的插在牆壁上，上面的血漬像一塊斑，已經很深了。

　　“媽的，有狗吃的，有豬吃的，有蒼蠅吃的。媽的就是沒有人吃的。媽的都是些什麽東西，畜生，畜生，都是畜生。醬料都沒有，還燒的這麽難吃，都算是什麽東西。”

　　媽媽從容的拔出了身旁牆壁上的菜刀，丟回了叔叔的腳下。叔叔一邊罵，一邊踢翻了旁邊的椅子。

　　“啪。”

　　爸爸猛的把酒瓶摔碎在桌子上。他站起來，撿起身旁的砍肉刀，劈到臥室的房門上。

　　“哪一頓飯沒有少了你的?剛才你沒有吃過嗎?”爸爸的眼神變得有些凶狠。

　　叔叔罵罵列列的撿起砍肉刀走回房間。回到房間後，又傳出了剁骨頭的聲音。

　　門外的海浪湧到碼頭上，幾乎要把碼頭上的燈塔撞毀。海雨繼續吃飯。

　　父親突然吼了一聲站起來。

　　“還翻來覆去的，連著旁邊的海都是個廢物。廢物，都是廢物。”

　　媽媽沒有理會他。

　　房間裡傳來咚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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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輕輕的推開房門走出來。蒼蠅跟著出來，在叔叔的周圍飛舞。

　　“你又把肉吃了?”父親衝著他問。

　　叔叔點點頭，用手擦去嘴角的鮮血。

　　“醬料呢?”叔叔環顧一下四周。

　　“沒有。”父親的話有些冷。

　　“夠了，大不了明天再殺幾隻就是了。”叔叔變得溫和，走到沙發前坐下來，開始看電視。

　　電視裡傳出一陣嘈雜不清的音符，之後就是一片雪花。

　　叔叔一反常態的沒有暴躁，而是關掉電視，衝爸爸借了一碗酒喝。

　　海雨注意到，叔叔的手上有被指甲撓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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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傳出一些臭味，似乎是死亡的生物發出來腐爛的氣味。

　　叔叔扳了扳自己的手指頭，發出關節活動時異響。他吹了一口氣。

　　爸爸將喝完的酒瓶扔到垃圾桶裡。沒扔準，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媽媽皺了皺眉頭。

　　“客人快回來了。”叔叔衝著海雨笑了笑。

　　海雨點點頭，他也聽見了門口的腳步聲。

　　爸爸一聲不響的回到廚房，收拾了一下廚房的地板和台面，盡量不留下血漬。

　　媽媽優雅的戴上帽子，對海雨笑了笑:“我得走了。孩子，再見。”

　　突然，一把剁骨刀丟到餐桌上。刀片狠狠的插進玻璃，傳來的是父親的聲音。

　　“人渣，人渣，這麽肥，哪有這樣莽撞的東西。一天天淨知道不敲門就闖進別人家裡。”

　　海雨看了看外面。至少，等到客人回來，一切都會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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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女孩打開門， 從外面回來了。看見海雨時，她笑了笑。

　　女孩走過來，坐到餐桌旁。父親悄悄地離開了，母親也一樣。

　　叔叔打開臥室，拉開燈。

　　客廳裡靜悄悄的。

　　海雨看了看女孩，客人回來了。

　　女孩打了個哈欠，說:“海雨，城主允許你成為啟明城的居民了。還有，今晚我們還得去教堂一趟。”

　　“去幹什麽?”海雨輕輕地問。

　　“主教，想見你獨自談談。”

　　海雨點了點頭。

　　“現在就出發?”

　　“對，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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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面大樓的頂樓，一隻青色的鳳凰獨自站在那裡。

　　鳳凰看看海雨，注意到四周出現的裂痕已經被填補。他注意到了“客人”身上更強的能量波動。

　　四周的海浪變成深藍色，屋內漸漸恢復正常，只有女孩和海雨坐在餐桌邊。

　　鳳凰一邊看，一邊低頭在紙上做記錄。

　　“看來這次快要成功了。”他輕輕笑了一下。

　　屋內天花板上出現裂縫，白花花的牆紙從牆壁上剝落下來。

　　餐廳開始搖晃，地面開始搖晃。

　　客人平靜的坐在餐桌前，世界開始顛倒。

　　什麽都沒有發生。

　　鳳凰轉頭詢問身旁金色長袍的中年人:“這麽危險的人，為什麽派軍隊提前把他消滅?”

　　中年人搖了搖頭:“試過。”

　　“然後呢?”

　　“然後那支軍隊中，一個人也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