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湖面掉入洞口時,有什麽東西揪住了你,讓你陷得更深)
起身,你獨自立於山頂。風吹過來,你的身後是一座神廟。你沒有回頭,因為你看見山崖底下,湖水隨著你的到來泛出漣漪。
天空昏暗,湖面看不清顏色,偶然躍起的魚證明了水的存在。黑暗掩住透出的光芒,你俯身,只能隱約感覺到,湖底是一個巨大的洞。水,藍得純粹而徹底。
恍然,有一隻巨鯨從湖底遊起,伴隨著巨大而沉悶的聲音,水浪和巨鯨一同從湖中躍起。巨鯨飛快的躍出,在空中甩尾,將水珠濺到了你的鬥篷上。隨後,一聲沉吟,飛騰下潛,巨尾拍湖,沒入水面。
你呆立了一會兒,發覺只是水珠濺到了你的身上。水珠飛得很高,真的跟大魚很像。於是轉過去,卻不經意的看見,水珠還留在你黑色鬥篷和周圍。
隨著鯨魚沒入水底,星光逐漸開始搖晃。你重新望了望下方的湖面,卻發覺湖面波光粼粼,掠過月影。
你不再去多看,向著神廟的方向走去。只是又不經意的回頭看了一眼,看見浪花翻出湖面,星光漫天。
走到神廟門前,有使者前來迎接,你擺手謝絕。看看神廟門前的蠟燭,你拿出一根,在門前蠟燭中取一借火。隨著手中的蠟燭開始燃燒,你看看那根紅色的蠟燭,忽然想起上回到這裡時,燭火未曾闌珊。
使者看見你,愣了一會兒,隨後恢復平靜。他轉身進門,不見人影。
你看看半掩著的門,抬手將蠟燭插在神廟門前。在眾多的燭光下,紅色的蠟燭光芒漸漸變得柔和,溫婉,與神廟中金黃的燈光遊離疏散。
你準備走進神廟時,門口的使者攔住了你。“聖人,你也必須換上其他顏色的衣服。”你抬頭,看看使者。你瞥見使者稚嫩的面龐,他比你年輕很多,他會不會也有一些你不知道的秘密呢?
使者挽起疊放平整的兩套服飾,遞給你做選擇。你衝他笑了笑,推開他手中的一套金色的衣服。“這套,不用了。收好,留給下一位信徒吧。”
使者略帶歉意的笑了笑,於是將金色的衣服放回神廟的一旁。他再遞給你一套白色的衣服,順便看看你的目光瞥向了哪裡。過了一會兒,他道:
“聖人,換下之後可以將你原先的衣服擱置在神廟門旁的掛繩上。”隨後,推門走進神廟。
使者的衣服也是白色的。你回過頭,卻忽然發現。整座山上,唯有此地一處光源。
背後,神廟漸漸變成一個宣紙上渲染出的光點。你在門口換下略顯厚重的黑色鬥篷,簡單折疊過後掛在門口的繩上。你這叫帽子,同鬥篷一起掛著,之後換上白色的衣服。
進門之前,你向門外望去。藍洞有規律的作響,波濤有規律的打著鼓點。
從門外看,稍遠些,便能察覺到你掛在門口的鬥篷和禮帽拚湊成一個人影。是真的,因為那就是你,只是顏色不同。進門的你,同外面的你,也沒有什麽兩樣。
進門,腳步略顯遲緩的老神師明顯有些憔悴。他正擺著祭台上的水果與祭品,供奉著一位不知名的神明。
神師見你進門,便站起身來。你施禮,但神師立刻將你扶起。
神師看了看你,想說話,可你早一步問:
“神師,廟裡供奉的是哪位?”
“亞斯迷肯。”神師蒼老的聲音傳過來。你注意到,神師也同樣身著純白,不過有些褪色。
侍者再次為神明擺上果盤。
你看看那不知名的“亞斯迷肯”發現他的臉上是平靜與超然,沒有見到你時應有的擔憂。 可能,是我身著的衣服讓他以為我是信徒吧。你想了想,笑了笑,轉頭看向神師。
神師請你坐下,你便坐下。神師令侍者端茶,你扶住他的手阻止,“不用了,神師。”
神師衝你笑了笑,你笑著回應:“神師,不必了,你可比我大幾軸呢(一軸為60天)。”
神師釋懷的點點頭:“呵,也只是大幾軸而已。”
“最近,世界有什麽變化嗎?”神師身旁的侍者輕笑了一下,替沉默的神師回答道:“沒什麽;聖人,您這麽說,好像您真的關心似的。”
你的視線掠過神師的頭頂,看向那個使者。使者是個男孩,年紀不大卻裝得從容老成。使者避開你的目光,低下頭,繼續擺放果盤。
星光從很高的地方灑下來,弱的只能令你勉強看見。神師打開經久不用的窗戶,算是給虔誠的信徒們換了些空氣。你沒有動,等神師再度坐下。
“世界那麽大。聖人,外出遊歷而歸,你都看過了嗎?”神師沏上另一供奉遞上的茶水,眼神被沸起的煙霧蓋住。
“嗯,風景勝於凡間。”你頓了頓,繼續說,“但,人心濁於風景。所以,看不完。”
神師點點頭,“嗯——很好。”面對著濃煙,你聽不出來神師的話究竟是寬慰還是諷刺。
。
“好在……見過了。那……也就不必糾結於是否了解。”
你抬頭看看,他說:“如果你想了解一件事物的美好,那只有讓自己渾濁,它才會亮。”他抬頭看了你一眼,“這一點,聖人,你應該懂得比我多。”
窗外的星光就像是陽光大的時候灑在小河上面的光點。亮的朦朧,有點不真實。你望望狹窄的窗外,“但……這沒用。”“沒用?”神師話裡諷刺的意味越來越重了,但你沒有在意。
“聖人,茶熱了,喝一杯再走吧。”老人將沏好的茶倒進茶杯,推到你的面前。
你喝了一小口,回看窗外。神師歎了口氣,問:“所以,你明白了什麽?”
“明白了,仁慈,是強者的權利。”
翻開桌上的木牌,木質的佔牌上是紅色的字跡:
人間縱然萬般,不夠彈指過隙。
沏好的茶擺在桌前,茶水的蒸汽和煙霧融為一體,變成一塊蒙在眼前的紗霧,才沒有東西能刺痛你的眼睛。
“不過滾滾紅塵,不足惜。”神師這樣說著,神態自然,抬手挪到你身前。
你看著那隻手,忽然感覺似乎是巨神的手掌。上面布滿了滄桑,卻渡你直到極樂世間。
遠處,篝火漸漸暗淡。藍色的氣泡脫離洞口,順著氣流向天上遊去。恍然,巨鯨的鼻息如雷鳴驟起。
清茶,使者,白衣。凌晨三點,暗夜漸近,破曉待起。
“剛才那個孩子,叫他跟我走吧。”你看看神師,他點點頭,“好——”故意拖長調。
使者來到一旁,剛想離開,你叫住了他。
“待會兒, 跟我走吧。”你拍拍桌子。
使者難以置信的看向神師,神師點了點頭,之後不語。
“聖人……”他剛想說什麽,你打斷他的話:“收拾一下,準備走吧。對了,以後別叫我聖人了。叫末影,就好了。”
黎明,塵埃漸盡。使者同你離開神廟。你問:“你,叫什麽?”
“再見。”他有些敷衍地回答。
“再見?”“對,我的名字。”
你笑了笑。“再見”問:“我們去哪裡?”
“人間的所有地方。”你看著他,發覺他的臉上,還留著青澀的笑容。
世界,變亮了,但還是看不清。
臨行前,征求過神師的同意,你來到牆角,取出兩把很長的畫戟。“地獄烈刃,兩把。”神師衝你笑笑。
你拿起畫戟,用手掂量了一下。不錯,很適合作為你的武器。
你握住那兩根,發力。頓時,其中一根被烈火籠罩,另一根被黑暗纏繞。
神師看著神廟外掛著的金色衣服,問道:“這是誰拿出來的?”
你沒有回答。神師皺了皺眉頭,“要是你穿上這件衣服,估計直到現在還是一團火球。”
你笑了笑,握住神師的手:“拿回去吧。”
神師看了看你:“你已經不是聖人了。再會,暗影之神。”
“對了,”神師看了看四周,“下次再來時,幫我把神廟的火,點得再大些。”
離開這裡時,你回頭看了一眼神廟。
從此以後,仁慈,會變成連強者也不配擁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