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嵐)

　　第十四章流星劃過的夜空

　　你不記得自己曾經度過多少個噩夢的夜晚。雖然你一向對夜晚有一定的抗拒，但每當回想起從前經歷過的黑暗，卻也希望自己能夠醒來，之後發現這只是一個長長的夢。雖然興許之後要經歷的或許更加殘酷。

　　你進入了一片白色的空間。那裡你看見了冰靛，看見了你的朋友凝華。你似乎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使用那半生不熟的力量時把師父的椅子拆成碎片。那時候你還是個孩子，跟凝華一同觀看雪景，看過海鷗飛過的大海。

　　你似乎看見了師父的樣子。那時候他還不是你的師父，而你也只是一個盼望能夠學到你想象中的魔法的女孩。那時候的你見過了許多的魔女和女巫，對魔法這種神秘的力量充滿了好奇。

　　你想起了自己上山後初次體會到魔法的新鮮感，你看到了你初次操控火焰時拆掉了師父的半邊圍牆。你記起了你師父的面龐，也想起了那位和善的老人，冰靛。你還想起了……砂糖姐姐。

　　但之後有一天，你回到師父家，卻發現師父家早已殘破不堪，你同門的師兄弟也只剩下殘破的屍體。似乎是師門的鮮血染紅了夕陽，在你翻出師父的屍體之後，你卻哭不出來。

　　你沒有找到殺害師父和同門的凶手，但你為此開始肆意殺戮。你似乎在用這種方式發泄自己心底的怨恨，直到你殺了凝華。你永遠也忘不了，凝華直到被你殺死的前一刻都沒有出手。他直到最後一刻都認為你可以變回從前那個火嵐。你想起他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他說:“火嵐——如果殺了我讓你變回之前的火嵐的話，就殺了我吧。”於是你揮刀，直到他的身體翻倒在斜陽之下。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你的心上，直到現在回想起來你也痛。你穿過那片白色的空間，似乎在向地獄走去。

　　你看見滿身血汙的自己打開通往皇宮的最後一扇門，你看見自己身後倒下的是你所有從前的朋友，你的師兄，小師妹，凝華，冰靛，還有……你的師父。你站在用鮮血染紅的夕陽下，打開前進路上的最後一扇門。你看到了最後一個人，砂糖。你用手觸向砂糖姐姐。但當你摸到她的那一刻，你的身體被無數血色的觸手貫穿。直到烈火把你吞噬，你仿佛又回到了兒時最無助的時候。你的師父看著你，你能從他的沉默中讀出什麽?

　　你似乎被釘在十字架上，數百根長矛刺穿你的身體。有無數的人喊著渾濁的語句。“為什麽要殺了我們?”“為什麽……”

　　你眨眨眼睛，從床上坐起來。在黑暗中揉揉眼睛，似乎不想讓別人發覺你的抽泣。

　　又做噩夢了。你披上外衣，伸了個懶腰走了出去。你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對著迎面而來的夜風打了一個哈欠。

　　凌晨三點半。你聽風吹過耳邊。

　　你不知道海雨有沒有醒了。你正想轉身，卻聽到一陣腳步聲。你重新看向一望無際的夜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那個淡藍色的身影從樓梯上下來，但你感覺到了一陣不同尋常的氣息。淡藍色的身影看到你，似乎有些驚訝。你敲敲旁邊的東西，清脆的響聲在房間裡回蕩。淡藍色的身影目光平和了下來，他走到你身邊;你看向寂靜的夜空。

　　夜空中劃過一道流星，拖著軌跡沒入大海。你對旁邊淡藍色的身影說:“他們說，每看到一道流星，就代表一個人墜向天堂。”海雨沉默著。你低下頭，對自己說:“那可能……是另一個時間的我。

”你轉頭，對那個藍色的身影說道:“小海，可能我最後還是沒能改變什麽，也或許結果已成定局。但是……還是希望你，別再走那條路了。”藍色的身影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說:“火嵐，對不起。但……謝謝。”　　你側身倚在牆上，思考著一些東西。但海雨的聲音傳來:“火嵐，我又看到流星了。”

　　你看向窗外，天邊又劃過一道璀璨的光跡，接著又是一道。五彩斑斕的東西劃過夜空，而你看見夜空的一側出現了什麽。

　　無數的流星交織在一起滑過天空。一層又一層的光芒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此起彼伏的爆炸聲不斷傳來。

　　這是……流星?滑落的痕跡，鋪滿整片天空的那種。

　　凌晨三點四十七。在流星雨的光芒中，你注意到身旁的淡藍早已泣不成聲。

　　“沒什麽，都過去了。”你看看淚珠滾落的痕跡，不知道在對誰說。

　　“那麽，今天的訓練就早些開始吧。”你坐在窗口，身後是夜晚的遠景。你向後倒去，衣角飛舞。你在空中調整姿勢，順風滑翔而去。你理了理自己雜亂的長發，在風中回看海雨，卻見他在地面上一路跟隨。你指指前方，梳理好衣角，面朝大海滑翔而去。猛然間，你感覺自己——像顆流星。

　　凌晨四點的啟明城，你看見交錯的街道，閃爍昏黃的路燈以及棲息的鳥兒。直到你看見前方黑色的大海和路燈下暗銀的海灘。你輕輕落在地上，看看那漆黑一片的遠海。你回頭，除了匆匆趕來的海雨外，別無人影。

　　當海雨近前，你指向前方海天一色的暗浪，說:“看清楚了嗎?那就是黑暗。”在路燈下，海洋的巨獸才顯出它的相貌。直到前方充斥著不可言說的恐懼，理智被黑暗吞噬。

　　你的目光時斷時續:“黑暗不是黑夜，也不是任何一種黑色的東西。黑暗是陰影，是不存在的自然物質。”海雨在路燈的映照下漸漸融成一個淺藍色的身影。“火嵐，你讓我好好看看黑暗嗎?”你露出可愛的笑容:“好啊，去吧。”

　　淺藍色的身影走向前方的黑暗。你坐了下來，看著那淺藍觸到黑暗的第一層。淺藍的顏色逐漸變深，最後變成深藍。深海之下傳來巨獸的嘶吼。深藍的身影進入了黑暗，黑暗張開裂口似乎要將他吞噬。從海底探出一隻巨獸，朝著深藍發出撕裂天地的怒吼。深藍的身影右拳向前，在氣流中將巨獸炸成碎片。你看看那個深藍的身影。

　　那個深藍的身影碰到大海和天空交界處的黑暗時，深藍的身影開始扭曲。似乎有什麽東西要從他身體裡鑽出來，直到深藍的影子不斷晃動。你控制自己的力量將深藍的身影從那裡扯了出來，落在海灘上。交界線上留下的深藍的影子被黑暗碾碎，直到影子血紅的雙眼發出痛苦的嚎叫，黑暗將其分解。

　　你走到那個深藍的身影身邊。你問:“小海，你……看見了嗎?”深藍的身影平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看見了，那是我的罪過。我看見了我的邪惡。”

　　當深藍的顏色變回淺藍。你對他說:“所以，記住，永遠不要嘗試用善良對抗自己的邪惡。”海雨站起身，在你的目光中看看漆黑的大海。你也看向大海，卻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走吧。”你的目光移向別處。海雨看看你，卻見你似乎離他很遠。

　　你走到一處廢棄的街道。在黑暗的籠罩中，你劃亮一根火柴。你將火柴扔在地上，當海雨趕到時，地上已經是一地火焰。在黑夜中，火焰顯得格外耀眼。

　　你問海雨:“火焰是如何存在的?”你突然感覺火焰變得溫和。海雨看著火焰的顏色，說:“愛，恨，還有無奈。”

　　你的眼中閃過幾個人。有你的師父，有那位和善的老人，有砂糖姐姐，還有海雨。你轉過身去，熄滅了火焰，似乎不想讓海雨看見你的眼淚。

　　過了一會兒，你對海雨說:“感受一下火焰吧。她的愛，恨，以及痛苦。”說罷，你閉上眼睛，火焰將海雨包裹。四方之炎盡起，火龍的吼聲四溢。你感到那個藍色身影面對著你。在火焰的映照下，他的眼中是壓抑許久的平靜。

　　天空底下泛出一抹晨曦的魚肚白，光芒穿過重重疊疊的山峰照在藍色的身影臉上。天邊被初紫染成青空。曉風滑過灑下難得的寂靜。當青山泛藍，白雲染亮，幾隻小鳥遊蕩。

　　早上六點。你看見朝霞的陽光。

　　盛夏的早晨，清新的空氣由海鷗傳遞。你坐在樓頂，默默的觀望日出的顏色。藍色的身影坐在你旁邊，他打了個哈欠。你聽著小鳥的叫聲，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從前師父的山上。

　　天邊夢幻般的湖藍色和大海融為一體，海浪翻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注視著大海，看看街道上剛出現的人們，低頭笑笑，問你身旁的藍色身影。

　　“小海，是……名神把你帶來的吧。”海雨疑惑地看著你，似乎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你看看海鷗飛過的痕跡，說:“時間線改變的只是你，而不是我。你忘了嗎?我不受時間的影響哦。”海雨看看你:“火嵐，你在說什麽?”你笑著說:“沒什麽，你總能聽懂的。多愛一個人吧，別辜負了他們。”

　　恍惚中，你好像又做了一個夢。

　　“師父！”你追逐著前面那個高大的影子，你看見凝華一旁笑著。你在山上的時候，盼望能練成世上最強的魔法。但你做到了，卻失去了自己身邊愛著的所有人。

　　當清風四散的時候，你的面前是你曾經的師父。你想起了你將刀刺入師父身體時的聲音，你想起了師父死前的目光，你想起了師父對你說的最後一個字。

　　那個字是……起。

　　“師父，對不起。”師父看著你，說:“沒事的，火嵐。我相信你，還是火嵐。”

　　那是在流星滑過的夜空，留下了流星雨的痕跡。你看見無數的亡魂飛向天堂。似乎所有——已成定局。

　　凌晨四點二十七，藍色的身影在火焰中看向你。他說:“火嵐，對不起。但是……如果殺了我能讓你好受些的話，那就殺了我吧。”

　　“小海，如果可以的話，記住我的名字吧。火焰的火，山風為嵐。”

　　你眨眨眼睛，看見海雨坐在你身旁。你看向前方，早晨的太陽融化破曉結成的寒冰，似乎前進的路上是一片光亮。

　　但，希望吧。雖然有些事情已成定局，但，做總比不做好。

　　在陽光中，你似乎看見了砂糖姐姐。那時的她，和你很像。

　　真的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