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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塔》第15章 遵循善意的謹慎
  (火嵐)

  第十四章遵循善意的謹慎

  不知何時,你看見主教的妹妹從已經走了出來。你看見她的眼睛,在渾濁的眼神中似乎仍有著眉宇間的幾分矜持。她叫我走了,你身旁的老女仆,低聲吩咐了幾句,老女仆便轉身拉開另一扇門,輕輕走進去了。你注意到,老女仆似乎忘了開燈。

  老人的妹妹走到你跟前,她看了看你,似乎想到了什麽,眸中露出些許不解的神色。

  你將頭偏向一邊,似乎是漫不經心地移動了視線,“很久沒見了,我來見見老朋友們。”但你不想讓她知道,她只是無法面對他的目光。她卻似乎毫無察覺。

  不知是不是她領會了你的意思。她坐在你對面,低頭目光不知在哪裡。過了一會兒,她用手理了理頭髮,抬頭看你,眼神間是幾分殘存的優雅。

  你望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主教……最近還做禱告嗎?”她看著你的眼睛,似乎想從你平靜的目光裡找出答案,但之後她望向神台上的十字神像,嘗試從自己的信仰中找到她所需要的一切。但她還是看向你,語氣中帶點淡淡的恬靜。

  “他上次離開教堂後來到這座小城,之後就在這裡定居。”她似乎沒聽清楚你的問題,只是做出簡略而理性的回答。你於是把問題重複了一遍,她聽了問題,雙眼的目光不知落在哪裡。之後她轉過頭來看著你,眼神中露出複雜的神情,似乎盼望你能自己回答你的問題,但她還是歎了口氣,望向腳邊,輕聲說道:“他之後仍然相信,他時常在做禱告……”她抬起頭,眼中的猶豫隱藏了起來。她快速的說道:“但是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要向誰禱告了。”她的聲音低得幾乎使你聽不見。你起身,走向一邊,為巨大的十字架讓出空位。你默默的想,或許他永遠知道要向誰禱告。

  主教的妹妹眼中露出了見到你時的喜悅。她看著你,眼中露出欣喜:“他還是會想你,總是想起你和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頓了頓,突然抬頭看你,默不作聲地問道:“您還願意,陪主教再去教堂一次嗎?”她的眼底閃出些許難以捉摸的猶豫。你遲疑了幾秒,她的眼神有些一如既往的淡然,她緩緩地重複,語氣中帶有幾分從前的純淨,但時間已經讓她失去了她能失去的一切,“您還……”

  你抬起頭,你的身後似乎就是燭火製成的十字架。你望著她,可愛地笑了一下,說:“好啊。我陪主教要去看看吧。”你的笑容純淨而簡單。她看向你的視線晃了一下,似乎眼底的表情褪色。你感覺她的眼神變了,她的眼神平淡而安詳。你走近主教的妹妹,用眼睛注視著她。她端起一杯茶水,抿了一口,放下,抬頭看向你淡紅色的眼睛,她看到你的眼中映出火紅的火焰。你看見了她殘破的心靈,無奈和安詳。你看見了她心中的主教,那似乎是不滅的象征。

  你注視著她幽暗的眼瞳,發覺他她眼中的煙火淡化了。你想從她的眼中找出信仰維持的答案,但你只看到你倒映在她眼中的輪廓。似乎太多的打擊泯滅了她對人的信念,動搖了她對道德的理論認知。她看著你,眼神就像看見一個從未遇見的陌生人,平淡而誠懇。

  她端起茶壺,似乎是手中捧著一個一朵脆弱的花兒,她拾起一個茶杯,下意識地在手裡甩了甩,動作習慣地一如既往。她倒出一些茶水,動作有條不紊而耐心。她遞給你一杯茶,你接過茶杯,說:“謝謝。”她趕忙擺手,“您客氣了,您忘了嗎?我不是主教的妹妹了。

”你一怔,之後點了點頭,似乎發覺了這個早已被公認的事實。你抿了一小口,茶的苦澀在你口中如糖分般融化。你抬起頭,一陣清晨的自然光照在她臉上,不知是誰拉開了一旁的窗簾。  光線是白色的自然光,但似乎使燭火變得陰涼,如同下午沒有陽光的天空。你看見她碗中的茶水已浸沒大半。

  老女仆的腳步聲傳來,你聽見她在門口盡頭擺了擺鈴鐺。她釋然地笑笑,對你說道:“該是早餐的時間了。”語氣真切而誠懇。你點點頭,她說:“那……走吧。”她起身,打開門請你進去。你愣了愣,之後快步走進去,你的背景是火焰燃燒的聲音。她見你走了進去,沒有關上門,而是將門的鑰匙放在一旁。她給幾盞熄滅的燭火重新點上火焰。白色的光芒將火焰和她的身體變得清晰而真實。她回過頭看看你剛才坐過的沙發,上面還有一點留下的痕跡。她走過去,用手把沙發表面盡量弄平整。她拉上了禱告室的門簾,望向透進光芒的玻璃窗外。

  她沒有看見白雲,只有在天空灰暗的顏色下的小幢樓層。她起身,看著窗外的世界。行人走過,小鳥低鳴,但沒有什麽能為這個世界蒙上一層亮色。她背後的燭火對上窗外沒有陽光的世界,哪一個更真實?

  她坐在靠近窗戶的木椅子上,面前有一個木製方桌。窗戶在她的左側,從沙發上看去她似乎整個人埋在陰影中。她的眼神在暗光下變得飄渺,她看向桌上花瓶中的向日葵,向日葵花瓣朝向一個她看不見的方向。她托起向日葵低垂的腦袋,朝向禱告室被聖布遮掩的十字架。她看看窗外,風兒吹起葉子飄旋在地,又將葉片托起,飛了一小段距離,在草叢中丟失了足跡。

  她的眼神再度轉向窗外,聽見小鳥向低空傳來的一聲低鳴。她轉過頭,輕輕地說:“可能要下雨了。”

  她起身,走向一邊,從一束花中抽出一朵雛菊。她小心翼翼的拾起花兒,將雛菊插進木桌上的花瓶中。她擺正那朵垂下的向日葵,用兩指銜著花兒送向一旁的向日葵叢中。她仔細地將向日葵填入向日葵叢的空隙之中,她小心扶正向日葵的指向。

  她回到座位上,看著窗外,窗外的雲朵似乎被猛的剝離開來。陽光穿過稀疏的雲層,朝著向日葵的指向降下花海。她看著風兒捎著太陽走過街道,鋪滿金黃的門沿冒失地闖進屋子。她看著陽光坐在他面前的花瓶上,將雛菊點亮。她笑了笑,感覺自己回到了之前。

  從門前的視角看她,看見她面前的花瓶反射著溫和燦爛的陽光,看見她面前的雛菊籠罩在一圈光霧裡。雛菊的花瓣上散落著些許水珠,水珠上倒映出她的面龐。她笑著,笑容恬靜而純真。她坐在一圈模糊的光暈裡,似乎此時的她還只是那個剛滿二十歲的女孩,相信她的哥哥而不信神。那時那個女孩還很稚嫩和天真,她的哥哥還是當時的樞紐主教,而她住在她哥哥的教堂裡。

  那時候的她手裡也拿著一朵雛菊,笑著跟她的哥哥談論關於禱告和祈禱的區別。那時她一本正經的胡說,但哥哥聽了頻頻點頭。她問哥哥,為什麽她說的全是錯的哥哥還要點頭,她的哥哥說:“一個相信神靈,相信世界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善舉,他所說的一切也都是可信的。”她問哥哥,問他相信自己說的話嗎。她又問,如果她以後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她哥哥還會原諒他嗎,又或是審判她。

  她哥哥沉思了一會兒,說道:“相信我,一個惡人的懺悔,比數百個信徒的禱告都要有價值得多。”她看向她哥哥,卻見她哥哥身上的紅袍,清澈得沒有一點汙跡。

  你順著主教妹妹的指引進了門,你右邊是一條樓梯,你左邊有一個小神台,上面是一件精美的燭台。你見燭台上並沒有火,看了看頭頂的燈。你思索了片刻,跳了幾下拉住了燈繩。你輕輕拉了一下,燈熄滅了。你在黑暗中摸到那隻燭台,點燃了燭台上的蠟燭。

  燭台的火光柔和而平靜,你在燭光中登上樓梯。你盡量不弄出沉重的腳步聲,但你停下來想了想,之後抓著扶手輕輕上樓。

  你不用回頭看,你明白,燭火中照出你離去的背影。你慢慢了上樓,眼前是一條不長的走廊。你發現樓上的燈中有蠟燭燃燒時輕微的聲響,燈火柔和而溫暖。你走到走廊的盡頭,敲敲左手邊的木門。

  木門中沒有人回應。

  你推開門,但突如其來的是一陣掌聲。你有些驚訝,但繼續走了進去。你看見帕爾主教笑著給你鼓掌。你看見餐桌上鋪著雪白的餐布,每一個座位前都有一套銀質餐具。你看見海雨淡淡地坐著,主教的妹妹坐在主教右邊,但她似乎還沒來。而海雨和主教之間還有一個位子。你看見桌上的告示牌上有幾個字,你在掌聲中看看,那上面寫著:歡迎您回來。

  你笑了笑,走向你的位子。你坐下,聽見帕爾主教對你說:“孩子,歡迎回來。”你看向主教的臉,卻看見他臉上可能從未有過如此欣喜。你淡然的回應:“主教大人,沒什麽。”他在臉上變得喜氣洋洋,他的眼神中更多的是當下的愉悅。但你每對上他的眼神,都不願去面對自己。

  桌上擺了一盆湯,還有幾塊鹹肉,兩塊羊肉,兩三個黑麵包。這些都是主教的日常飲食。早餐不必飲酒,因此湯似乎濃了一些。

  主教停下來,按照慣例,你和海雨坐在他左邊。桌上沒有燈,而是兩支燭台。銀餐具在每個座位前都擺上了,似乎那些應到的人都在。

  老女仆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大人,您的妹妹到了。”你順著聲音看去,看見帕爾主教的妹妹走了進來。她的眼神也變得欣喜而驚訝。

  主教請他妹妹入座後,起身拉開了牆上的窗簾。這裡是陽光的背光面,但大片的風兒還是把陽光載到這裡。

  主教坐回座位上,準備開始餐前禱告。正如同之前那樣,左邊坐著你,右邊坐著他的妹妹。他對著面對的燭台,雙手合十,閉上雙眼。他身上的紅袍在歲月的侵蝕下早已淡色,但他的身上仍是一塵不染。他似乎念了什麽,之後神色變得安詳而自然。

  老女仆不聲不響地滅了房間內部的燈,而燭光似乎變得格外明亮。陽光灑在窗台上,主教閉著眼睛。

  是你忽然想起來,那時也是在主教家,不過是晚餐時間。那時主教的紅袍還沒有歲月的痕跡。那時主教正在做餐前禱告,聲音沉默而平靜。主教的權杖放在一邊,紅袍明亮而尊嚴。他的桌上擺齊了銀餐具,也坐滿了那些你還記得的人。銀餐具映出燭光中主教的面龐,神色莊重而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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