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平淡與莊嚴共存

　　你看著主教。主教正在禱告，他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你，主教的面龐面向燭台，你似乎感覺到燭台的火光變得耀眼，明亮，穿透蒼穹，來到那個潔白如雪的教堂，你看見主教的眼睛，他兩眼閉著，但你不知道他是不是看不見。

　　你轉頭看向一旁的海雨，見海雨正低下頭，眼中閃爍著忽明忽暗的光芒。你看見海雨將頭抬起，身子輕輕向後仰了一下，環顧了一下四周。你注意到海雨的頭髮有些散亂，眼神淡然。你感覺海雨似乎正在想什麽?你排齊被自己碰亂的銀餐具，聽見海雨似乎輕聲自言自語。

　　你重新望向燭台的火光，感覺兩盞燭台上的光芒收斂了，但又猛然膨脹開來。你感覺火光連成兩道線，一盞盞穿過教堂中點燃的燭燈。你看見火焰盤著絲線滑過教堂的天空，依序點燃燭火上方巨大的聖像。

　　你望見五彩的火光凝成一體，之後放射開來，墜落成流星落在主教的紅袍上。你發覺神台上是四盞長明燈，在燭火的殘影下依序濃鬱。你看見教堂門前的石柱，你看見自己走了進去，發現主教身著紅袍的背影在燭光中顯得模糊而璀璨。你注意到一邊巨大的聖畫，鋪滿色彩濃重地沉吟。你聽見主教的紅色長袍落在地面上擦出的聲響。你快步走上前去，見主教雙手合十，主教面前便是巨大的十字架。你看見主教的側臉，見他的沉默平淡而和藹。你看見他的權杖插在一邊，莊重而儀式感的燭火上便是他一生的信仰。

　　你看見他站在巨大而空曠的教堂裡，教堂在燭火的照明下變得黑暗而空虛。但你看見教堂中心的主教，看見他身上鮮紅的紅袍，似乎感覺他成為教堂的中心了，感覺主教孤身立於黑暗中，以信仰回擊渾濁。

　　你聽到“叮”的一聲巨響，歪歪斜斜的倒進教堂，那是聖鍾發出的宣示。你看見燭火肆意蔓延，在聖鍾的指引下幾盞燭火連成一片。你沒有發覺主教有什麽變化，但隨著一盞盞長明燈的亮起，聖鍾的聖意將火焰連成線，萬千火焰凝而為線，從四面八方而來交織成一張大網。所有的長明燈此刻都被點亮，射出的光芒刺得你睜不開眼睛。長明燈火為點，炎成線，聚而為一分而成萬。你看見主教回過頭，他看向你的眼中是一層複雜的神情。

　　巨龍扯著火焰的軌跡，由四面八方圍來，天邊的火燒雲降下聖諭，巨龍們合成一點，升上天空，火焰在教堂裡蔓延。天空上的軌跡扯開半邊黑夜，你望見巨龍仰天長吟。

　　聖火齊燃，你發覺燭火傾倒了一大片，頓時和旁邊的火焰連成火海，在龍吟響徹天空的同時，火焰包裹了教堂的地板。火焰順著石柱向上攀爬，直到爬上教堂中央的頂端。你望見九龍拖著尾焰化為墜光流傾而下，主教站在前方，他將九龍合而為一，從天空中的裂痕中降下火龍天翔。光芒均勻而分散，流光墜落懸崖化為光柱直衝而下，你看見九龍拖著的尾焰帶著流星，教堂早已被火海籠罩。

　　你望見光柱落入主教身旁無盡的神堂，流星墜在你的周圍爆濺出火海。你看見主教身上的紅袍變得清晰而鮮紅，紅袍飄了起來，主教的身體隨之浮空。你看見主教的身影似乎變得高大，無數火龍從天邊衝下，墜落在主教的身上在地面濺出浪花。主教的紅袍變得鮮明，在整個火網之下展開。火龍化為光柱，將主教的身軀包圍，長明燈仍然亮著。

　　天空中出現萬道光華，出現了數不清的光芒，光芒從天空墜下，

如同無數次極光同時降臨。萬道光痕從天空直下，痕跡照亮了整片天空。你看見光柱織城一張巨網，教堂頂端燃起火焰。你看見幾根最先抵達的光柱落在了遠處的群山，之後沉寂了幾秒，猛的炸出一片火燒雲。你看見幾根光柱落到山中，山峰連根拔起只見光柱落在地面上。山在高溫中融化，火海蔓延，天邊的星雲被刺穿。　　你看向主教，卻看見長明燈的光芒變得更加耀眼。你看見聖鍾的余波擴散，所有的燭台一同燃起，整個教堂變成一個巨大的火焰儀式。你發覺教堂四處火勢不可阻擋地蔓延，你看見火焰映出的一片火光在黑夜中變得模糊而夢幻。所有燭台發出光芒和長明燈一盞盞互相連成火焰。你望見長明燈的光芒變得刺眼，看不清主教的面龐，只能模糊地辨認出主教的身影。

　　燭台和長明燈連成一個法陣，法陣的中心是主教所處的神台。你望見光柱正在下落，主教的背影變得愈發沉重。你望向主教的紅袍，看見紅袍在風中搖擺。

　　你望向天空，天空的光柱已然到達。你看見光柱刺透了黑夜，連成一片向教堂而來。你望見光柱扯碎了教堂的頂端。你的頭頂出現一個巨大的法陣，頓時萬千光柱迅速向中間靠攏，集萬千而為一。巨大的光柱穿透教堂的頂層向下墜，你看見主教的長袍動了一下，主教向前走了一步。長明燈的光芒似乎也顯得暗淡。

　　你只見法正迅速浮起，你聽見了聖鍾再一次敲響時的巨響，聲音沉悶而響亮。你看見光柱射入法陣的中央，撕裂產生的衝擊力頓時扯碎了整個教堂;而主教一動不動。你發覺光柱直射法陣中央，下方法陣的光芒瞬間變得刺眼。光柱上至高的能量被分散，分散，擴散向各個燭台上方的紋路。你望見主教的紅袍變得無比耀眼，長明燈的光芒四散。

　　主教抬起頭，他轉過身來對著你，身後的長袍重新變得暗紅。他抬起腳，一步步從長明燈的光芒中走出，走下聖壇，你忽然聽見聖鍾的聲音再度傳來。

　　主教慢慢走到你的身邊，他看向你的眼睛。你低頭小聲的問:“主教大人……”他身後的紅袍動了一下，他笑著說道:“以後，去掉‘大人’兩個字吧。”你抬起頭，見他的身影在黑暗的教堂中顯得格外高大。你注意到他身後長袍的飄動，突然想起，他那時是一位紅衣主教。

　　之後主教輕聲說:“火嵐，我們走吧。”你點點頭，跟在主教的身後。主教從教堂的石柱間走了出去。你突然記起，那時主教的年紀還沒有現在那麽大。回頭看看長明燈，燈還亮著，但光芒減弱了幾分。

　　那時，你快步跟上主教的腳步，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你眨眨眼睛，發覺主教已經禱告完畢。主教問你和海雨;“二位，也禱告嗎?”海雨點了點頭，說:“我先來吧。”你覺得他興許是在對你說。海雨於是閉上雙眼，雙手合十，念了什麽。你想，海雨興許是在給自己禱告。你靜靜的等著海雨，卻從他身上摸出了幾分自己的影子。

　　海雨禱告完畢。你面對著銀燭台，小心翼翼地把燭台扶正。你詢問的看著主教，似乎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於是你轉過身，對著燭台發出的微弱火光，思索了片刻，閉上眼睛。

　　你思考一下，似乎自己是不信神的，但在主教的引導下認識了“自然”和“形”的存在。主教相信不相信有真正意義上的“神”的存在你不知道，但主教說:“一個內心懷有善意的人，他相信什麽，認為什麽是神，完全取決於他自己。”似乎主教明白他不能左右你對神的基本看法，但他還是將你培養成了一個有信仰的人，他讓你選擇相信自己，並相信人性。

　　主叫時常做禱告，雖然你不知道他每次嘴裡都在說什麽。但在你看來，主教的紅袍就是一個需要禱告的對象。

　　主教使你明白了一個人為什麽要善良，因為有神在看，有主教所信仰，又或是你所信仰的“它”在看。

　　主教教會了你很多，包括如何避免你的“邪惡念頭”。但雖然它交給了你，但你卻沒能全都學會，甚至……

　　那是你對主教一直以來的愧疚，那可能是什麽都無法彌補的，但你盡量不讓自己表現出來，畢竟那不應該成為你不面對主教的理由。

　　你想了起來，你曾經問主教說，如果你做了什麽無法被饒恕的事，他不害怕你會殺了他嗎?而主教聽後有明顯的一陣驚訝，他隨即說道:“我想……那是仁慈的上帝方能考慮的事。”

　　你於是又思考了一會兒，默默地禱告:“希望……我能永遠保持善良，並且一切都能好起來。”你微微睜開眼睛，發覺燭台上的火光不住跳動，似乎是讚同了你的請求。

　　你睜開眼，望向主教，主教的身上披著那淡色了的紅袍，眼神平靜而從容。你看著他的面龐，似乎感覺光芒重新照在主教的身上，溫和而耀眼。

　　主教發覺你和海雨禱告完畢，拾起誠懇的眼神示意你和海雨開始用餐。你點了點頭，於是盛了一小碗濃湯。陽光被風兒捎進屋子，照出光暈與一小片金色。主教將麵包泡進牛奶，突然你發覺一小束光照在牛奶的玻璃瓶上，光裡是你自己的影子。

　　海雨切了一小塊鹹肉，但當他看見主教的妹妹只要了一個黑麵包時，開始喝牛奶。你抿了一小口濃湯，雖說談不上什麽美味，但味道也還是一點兒沒變。

　　你抬起頭，注意到那幾個空位。空位前各有一副餐具，似乎都是給他們準備的。你看著那幾個位置，想起來，那時候你跟主教一起用餐。那時你所有的朋友都來了，主教特意做了一份較好的晚餐。

　　那次那些人聚在一起，享用晚餐。那一頓晚餐大家分得很快，但沒有人意識到那會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那次你也抿了一小口濃湯，看向客人們。客人們玩笑，談話，似乎溫暖而美好。你看向主教，見主教似乎沒有吃什麽。主教靜靜的看著燭台中的火，你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卻在火焰中看到了客人們的面龐。

　　那時，你注意到，主教的紅袍顏色不知不覺變淡了。你這才想起來，主教那時還是紅衣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