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這接連不絕的爆炸之聲,是林間倏然濃密的毒煙。 爆炸產生的氣浪,帶起狂狷的颶風,風助火勢,一時間,寸步難行。
而這毒霧,終於也濃密到令人變色。
“請……請將炎漓霜留在此地吧。既然他們的目標是我,只要我死了,一切……便是過去。”
炎漓霜自然明白,是自己為這些人招來了危險。一切因她而起,只要她死了……
“炎姑娘,此言不可再提。”
君鳳卿提氣凝神,盡可能地阻擋著毒霧降身:“一來,我們不可能眼看你一介弱女子遭遇危險,二來,這趟渾水已是沾身,想要走,對方亦不會放過,三來,既然已幫,我們又怎會半途放棄。”
“說的不錯,我留下,你們先走。”
刹無血一聲冷哼,想要讓他在此退步,不可能。
“這怎麽可以,要留下,一起。”
焚厲運掌化勁,盡管稍感吃力,卻是不想落了下風。
刹無血微微皺眉:“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這些毒,對我影響不大,你們在這,反而成了拖累。”
他並非看輕他人,而是向來有話直言。這八個人之中,除了他,羅喉,醉飲黃龍,皆是拖累,而羅喉和醉飲黃龍,任意一個人,只怕都無法護這五人周全,畢竟,他們是人,不是神,在這毒霧之中自保的同時,還要保護他人。時間耗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倒不如留他一人在此,還能全身而退。
“吾與你一同留下,醉飲黃龍,他們交給你了。”
羅喉的話,不容置疑,神色,更是寫滿不得反駁。
他開了口,眾人便知道結果。羅喉決定的事……從不收回。
“也罷,這點小毒,想來也要不得人命,我帶他們走,棲霞嶺十裡坡落瑤鎮見。”
醉飲黃龍深吸一口氣,手中刀鋒驟顯銳芒,就在隱藏在暗處的人,凝神戒備,以為他要對他們出手的時刻,他忽然劈出一刀:“怒龍·斷江!”
這一刀,竟是向著身後,硬生生使毒霧彌漫的路上,乍現清明,只是這一下,也讓他先前壓製著的毒氣爆發,開始侵襲心脈:“走!”
一聲沉喝,他讓焚厲帶人先走,隨後,看了刹無血與羅喉一眼:“記得,我們等著你們。”
人走了,才好放手開殺。雖無嫌棄之意,但刹無血與羅喉的意思相同,沒有不會武功的炎漓霜和福伯,沒有需要擔心的焚厲絕離君鳳卿,他們的心思,的確輕松很多。
“只有兩個人,又能擋住多少時候,他們,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那陰仄仄,猶若毒蛇一般的聲音再度響起,與這一同出現的,還有迷迷蒙蒙,構出一道人影的綠色煙霧。
“誰死誰活,打過才知道,你說是麽?羅喉。”
刹無血活動活動肩膀,撞了羅喉肩膀一記。
“是。”
簡單的回答,簡單的反應,手中計都,已然握緊。這一仗,要比先前預料……危險許多,亦是增添了很多的……挑戰趣味。
便在他們出手之時,隱藏在林中的人,搶了先機。
“嗡嗡”之聲密響,漫天毒箭,毒鏢,傾巢而出。
“只有這樣?”
刹無血縱聲長笑,那濛濛箭雨,在他恢弘的劍勢之下紛碎如靡。
“怎會可能,吾,可是準備了很多大餐啊。”
伴隨著這句話,天地間突然出現一團團、一朵朵豔影迷蒙,飄忽不定的血花。
這些飛蕩充斥在四周的血花,竟是一隻隻噬血的蝙蝠,在破空的尖嘯中,齊齊向刹無血與羅喉撲面而至。
“毒蟲亦敢猖狂?”
刹無血重劍倏揮,於是,紅影、寒芒相交穿梭,縱橫輕繞,它們碰撞脆響,它們迸濺血雨。空中響起宛若正月花炮般的劈啪爆響,響聲一聲追著一響,綻開無數鮮豔。接觸是快迅而狠酷的帶血,只有須臾的光影,卻彷佛經歷了永恆。
而便是在這個時刻,他捕捉到了空氣中那不尋常的律動,唇角微揚——
“魑離·魂斷天涯!”
這一片迷蒙的寒光,恍若蛇電,迅疾而至。
就在他的刀影觸及綠毒之時,那團毒霧忽地迸裂,宛如在夜空中炸開一團慘綠的鬼火,隨著“叮當!”的金鐵交鳴,雙方,在短短時間內,已是交換了數十招。
這一拚結束,卻又不同的結果。那團綠色毒霧,乍分又合,只是黯淡許多,隱隱約約,能見及形貌,但看不真切。
而刹無血自交擊的半空中分飛而出,羅喉足下微動,便將墜落的人影接入懷中。
“咳,咳咳,這次……玩脫了。”
刹無血隻覺得一陣直透骨髓的森寒,穿過他的脊椎,透過四肢百骸,向著胸口匯聚,在這一陣冷意之後,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緊跟著搔動他的神經。唇角,溢出黑血。
“是毒。”羅喉皺眉,指落如飛,封住刹無血心脈周遭重穴,以避他毒氣攻心之險。
“沒錯,那家夥……是個毒人啊。”
刹無血臉色蒼白,冷汗涔涔:“我了個草的,老子功力正一點一點的消失,想要運功逼毒,反而更重。”
“哈哈哈哈哈哈,能知道這點,便證明你本事不差,可惜,此毒無解。不反抗,才是最好的司死法。”
“是嗎?”
羅喉面色倏然變冷。
適才不曾出手,是因為他尊重刹無血。他知道,這個人是極度好強的。他現在出手,是因為知道,刹無血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驀地——未見作勢,羅喉冷哼一聲,計都刀勢如雄山傾頹,又似狂嘯的巨浪,轟湧滾蕩,一波緊接一波地延綿不絕,那股龐大的壓力,足以讓人駭然色變。
毒,他並非未中,只是,他先前不曾受傷,功力又較之刹無血更加深厚,此刻應對起來,自是應手很多。
“殞天·斬星訣!”
林中,忽然爆出一團刺目晶亮的光球,原本沉暗的夜空好像忽然亮麗起來。
雄渾的刀威,呼嘯奔騰,這團突然現的光珠,直如要毀天地般,轟然轉向林間隱藏著,已然目瞪口呆的殺手。
“快躲!”
那人影,一聲驚吼,可惜,慢了。
光球轉過之處,枯樹粉碎如齏隨之拋掃,一聲聲淒厲的不似人類所能發出的長嚎,恐怖地尖響而起,起霄雲端天際, 點點殘紅宛如風中飛絮,噴散飄揚。
一地……殘骨遺骸。
半空之中,猶有落英般的肉糜,輕輕飛墜。或段、或塊、或糜、或碎的人體血肉,落在地面,混入劇毒,倏忽間,消失不見。
緊盯著這眼前驟現的變化,林中人的雙唇,因驚駭而扭曲,他就像一尊雕像,直挺挺地僵立在那裡,忘了移動,忘了追殺。若非他武功高於手下太多,若非他本能地以毒護身,加之配合著夜色掩藏了身形,只怕,他亦和這些人一樣,死無……全屍。
這一刻,他才明白,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縱然陰謀算計能夠得逞,亦非長策,想要殺人奪命,需要的,是精密的計算,和更強大的……實力。
“計都·瞬日……”就在羅喉手中計都再揚的須臾之間,林中人猛地醒悟,決不能再留下,給羅喉第二擊的時間,唯有……逃!
一時之間,樹林內靜默下來,就連剛剛猶自低嘯的風聲,似乎也嚇跑了般,失去聲響。空氣中只剩下刹無血急促的喘息,以及……羅喉的悶哼。
同樣黑色的血,順著羅喉的唇角湧出,這一場陣仗……真是慘勝。
“果然,老子討厭毒這個東西……”能扛得住是因為一股韌性,並非功體特殊,此刻周遭敵人死絕,方圓百裡,亦不可能有半個活物,他精神松懈下來,便覺眼前發黑,意識不受控制地逐漸抽離。
迎著又見淅瀝的小雨,羅喉將他抱起,身穩如山,向著下山之路走去:“毒,亦是吾所厭惡。”
所以,有吾在,你,不可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