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開其他的不談，赫爾和老師已經將近四年沒有見面了，還是有些想念的……

　　“所以你這次打算在我身上押多少?”赫爾嘴角抽抽看著自己的老師，想念歸想念，但是一想到這四年來從不間斷的生日禮物，他壓根擺不出什麽好臉色，就不信今年不買命，又或者這次生日老師打算自己來?

　　“咳咳，不押，不押，”黑發男子滿滿的無奈:“以後不玩了。”

　　“是嗎?那你來做什麽?”赫爾撇撇嘴:“難道不是因為我的資料被公會完全保密了，你抓不準我的實力等級，所以才特地過來觀察的嗎?”

　　黑發男子臉一黑，這小子能別這麽機靈嗎?“我說，你該不會以為我真的委托一群和你實力相同的人去殺你吧?”

　　“難道不是嗎?”赫爾一臉狐疑:“別想胡扯，你下的委托單我也是能看到的，每次都是和我同級！”

　　“所以說，你還嫩得很。”這回輪到赫爾的老師得意了:“你的實力水平是怎麽評的?其他殺手的實力水平又是怎麽評的?”

　　“呃……難道……”

　　“沒錯！只要是有望進軍聖級的殺手，在計算實力時，標準通通提升！換算下來，平均會掉個一兩級，你最後的認證紀錄是五級吧?也就是說，按照平常人的水平其實是六、七級的實力！”

　　赫爾一時間被說愣了，身為殺手，平時都是隱藏身份的，很少有能和同行交流的機會，他還真沒想過自己在殺手公會的評級有問題，更重要的是，畢竟相處了好幾年，他可以大致確定死老頭沒騙人……換句話說，其實老師的生日禮物遠遠沒有他想象的危險?

　　“你別被他唬了，”旁觀者清，小薇提醒道:“萬一有其他和你一樣標準的家夥接了任務，你還是很危險！”

　　緹亞立刻陪著赫爾一起瞪老師，不過後者完全不當一回事:“你這是人在福中不知福……要知道，你過個生日，可是普天同慶啊！”

　　“怎麽說?”赫爾疑惑地問道，死老頭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

　　“殺手公會，雖然職業性質比較特別，但還是脫不開公會體系……你知道的吧?公會的最大宗旨，就是培養高端人材。”黑發男子笑的那是相當猥瑣:“有望進軍聖級的殺手，不是像你一樣有我這個老師，就是被公會重點關注……簡單來說，都是有個引導者的。”

　　赫爾內心浮現了一絲不妙的預感，難道……

　　“你七歲那一次生日是後第一次辦，後來殺手公會覺得這種方式很有趣就采納了！每年都有一個月的時間對前景看好的年輕殺手發布懸賞，因為我是創始人，所以這個時間當然是尊重我的選擇，挑你生日前後了！”看著老師自個兒在那裡洋洋得意，赫爾的心裡卻是有一百萬隻草泥馬狂奔而過:不要拉著別人陪你一起掉節操呀！

　　在別的殺手來說，這個算是例行測驗，或多或少知道這是殺手公會近來推行的、針對個別菁英的例行測試，只有赫爾一直以為是生日禮物而被蒙在鼓裡……但有一點是一樣的，但凡是采取相同實力計算標準的殺手，在同一段時間裡，都得要面對層出不窮的刺殺，沒精力也沒能力去給別人找麻煩。

　　老歐內斯特還沒什麽，畢竟赫爾的老師沒事就拿這個吹噓給他聽，但是三個“年輕人”囧得無以複加……這家夥到底禍害了多少人啊?

　　不過，如果老殺手所言屬實，赫爾倒是真的可以不用擔心今年的刺殺了，以往，對於前來找麻煩的殺手，就算沒有殺掉，下手也不會輕;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也就算了，若是一大群的殺手菁英接受這種試煉……估且不論成果和意外，作為“陪練”的殺手，絕對是損失慘重，使用另一套評級方法的，可不止是赫爾。

　　殺手的性質不同於其他職業，若是一個目標受到暗殺，絕對會提高警覺，因此比起傭兵和冒險者，殺手更加重質不重量，殺手公會之所以廣泛采用赫爾老師的這套方法，除了鍛練殺手菁英以外，多多少少也有點淘汰、篩選普通殺手的目的，只不過，這個級別最高也就是到六級為止，再往上還這麽搞的話，殺手公會可是要傷筋動骨了。

　　總而言之，因為真實實力已經初步邁入高級殺手的關系，赫爾的老師是不會再送他“生日禮物”了，不過，當事人對此並不是太放心……

　　“歐內斯特大師，我有一件事情想拜托您。”

　　“請說?”

　　“如果哪天我遭遇不測的話，請您替我將老師還是處男的消息散布出去！”

　　“哇靠我好歹也是你的老師，有必要做得這麽絕嗎?”

　　“不作死就不會死！”赫爾睨了自己老師一眼，剛從緹亞那裡了解了這句話涵意的後者抱著膝蓋蹲角落去了。

　　緹亞和小薇無語地發現，赫爾的老師真的是一個喜歡耍寶的家夥，要不是知道對方已經快八十歲了，恐怕還真會以為他是個情緒表現誇張的青年……盡管相對於她們的年紀來說，他確實是小年輕。

　　胡鬧過後，兩個老人也一起進到鐵牢裡面，也不嫌髒，直接席地而坐，因為時間魔法的消耗，赫爾的老師現在的外貌大約是二十五、六歲左右，他們還有不少時間可以敘舊。

　　赫爾報告了自己這四年來的經歷，以及機關的進度，不過這些大致上還算普通，最重要的是遇到緹亞，以及萊亞和精靈古樹那一段，兩個老人聽的是津津有味。

　　雖然因為生日禮物的關系，赫爾對老師的態度一直不是很好，但有一點是確定的，那就是他把對方當長輩看待，而老歐內斯特則是老師所信賴的朋友，因此他們並未太過隱瞞，除了一些牽連實在太大，如自己和緹亞其實是來自異世界的靈魂以外，全都說了出來，包括靈魂寶珠，只是稍微作了修飾，隻說是繼承了一些前人的記憶而已。

　　而後，當赫爾提及自己看過樹囈後得出的領悟時，老師表現出了相當的興趣，並且追問了許多細節，最後忽然問道:“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當初我會收你當徒弟?”

　　“因為他屁股翹?”

　　賞了緹亞一記暴栗以後，赫爾試探著答道:“觀察力?”

　　“是一部分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你有空間天賦。”赫爾的老師解釋道:他所謂的空間，指的並非魔法上的空間，而是對物體形狀位置的把握……拙於措詞，老人講得不清不楚，但赫爾三人能明白，他所謂的空間比較貼近地球上的空間概念，而老人多年以來一直不斷四處旅行，尋找擁有類似天賦的傳承者。

　　赫爾這才想起，兩人第一次碰面的時候，老師就是打扮成一個流浪藝人的樣子，操弄著機關玩具，當時圍觀的小孩子中，只有自己看出原理，並且還當場說破……結果就被這個死老頭綁架硬逼著拜師了，不堪回首啊！

　　“我們這一脈，雖然憑著機關的犀利，即便是聖級，也有能力取下對方的性命，不過，有一個缺點是，難以進入聖級，”赫爾的老師望向緹亞，剛才她也問過同樣的問題:“我也是止步在聖級前面的其中一人。”然後再度望向自己的弟子:“我之所以會加入旅鼠會，就是為了找尋突破聖級的一絲靈感，你很好，已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路。”

　　赫爾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搞胡塗了:“可是，你以前不都告訴我，你是聖級殺手嗎?”

　　“聖級殺手跟聖級是兩回事，”赫爾的老師笑瞇瞇的:“誰說沒達到聖級就不能成為聖級殺手了?”

　　“聖級殺手跟聖級是兩回事……”老歐內斯特跟著重複了一遍，不過他純粹是為給老友拆台:“不管是靠偷襲還是下毒，就算沒有達到聖級，只要能打倒一定數量的聖級，就可以獲得聖級殺手的名號！”

　　言下之意，就算實力再怎麽弱小，只要能陰得死聖級，就能被尊為聖級殺手了，老歐內斯特是轉個方向調侃老友實力不怎麽樣。

　　便如安莉雅的那個朋友，雖然是碰巧，但是再多來幾次的話，也是有機會被認定的，當然老漢斯當時的情況幾乎無法複製。這也是殺手公會評級特別的地方，職業工會大多是單看實力和掌握技能狀況，而身份公會則幾乎是看積分和活動成果，唯有殺手公會，聖級以前看實力，能否達成聖級看的又是殺人紀錄……

　　聽著兩個老人的講解，三人這才曉得，原來聖級內部同樣是分“圈子”的，大致上就是兩種，一種是本身的境界達到聖級，另一種則是因為功積被授予稱號，當然也有兩者皆是的情況，像歐內斯特、塞西莉亞等人都是真正的聖級，而赫爾的老師、傑德大師、夏克會長等等，則是因功積而來的稱號級。

　　說到這裡的時候，老歐內斯特饒富深意地望了緹亞一眼。

　　雖然對外用聖級、稱號級稱呼都沒問題，但本身還是存在著些許差異，尤其是一些偏激的聖級高手，認為稱號級空有名頭沒有實力，卻享有和自己同樣的待遇而感到不滿。

　　以前這些離赫爾還遠，赫爾的老師顧慮他會不切實際，因此沒有向他解釋，但是現在弟子已經半隻腳踏入這個世界了，當然要說明清楚。

　　“那……真正的聖級和普通人的差異在哪裡呢?”小薇是這個世界的土著，從小就憧憬著聖級高手，此刻興致勃勃地向兩個老人提問。

　　雖然經歷了靈魂之旅，但是在這個世界，靈魂寶珠轉手的次數實在太少了，四個智慧生命中，也就只有羅肯大主教一個人類，而且還不是聖級，剩下的三個，雖然有一個的確是聖級，但卻是一成年就成為聖級的那種，完全沒有參考價值。出於同樣的理由，緹亞也不知道魔法師以外的聖級該怎麽定義。

　　“真正的聖級嗎……老歐，還是你來說吧?”赫爾的老師高深莫測地一笑，卻是把話頭拋給了老歐內斯特，關於聖級的定義，還是由真正的聖級高手來說明最合適不過。

　　“真正的聖級，除了各自職業的特性以外……”對於老愛裝模作樣的老友早就習慣了，歐內斯特笑呵呵地給出了答案:“一言以蔽之，就是‘無所不能’。”

　　“‘無所不能’?”

　　“對，就是無所不能，”老歐內斯特思索了一會，開始舉例:“‘理論上’，每個聖級戰士都能一擊轟掉一座大山;‘理論上’，每個聖級魔法師都能用一道咒語毀滅一座城市;‘理論上’，每個聖級弓箭手都能將箭矢射到世界的盡頭……”

　　“這太誇張了吧?”赫爾的表情滿是不可思議，也就是老歐內斯特了，這一個小時相處下來，知道老人個性誠墾，換作是自己的老師，他肯定會回嗆一句:您老說神話呢?“‘理論上’?”

　　“沒錯，就是‘理論上’。”老歐內斯特笑吟吟地:“‘無所不能’，換個說法就是‘沒有極限’……這麽說吧！像剛剛舉的例子，戰士想要轟掉一座山，必須依靠鬥氣，但是一個高級戰士，他體內的鬥氣容量再怎麽龐大，最多就是毀掉幾座山頭、挖開幾個大洞、消滅森林的一小角……這是因為，人體的容量，是有其極限的，這也是人類的極限……聖級以下的極限。”

　　緹亞咽了咽口水，躺上了赫爾的胸口，也不止她，其他兩人都猜到老歐內斯特接下來要說什麽了。

　　“而聖級，就是突破這個極限，真正的聖級高手，能量儲備是沒有上限的，只要是聖級的戰士，就能夠在體內儲存足夠毀滅一座山、一個國家，甚至是整個世界的能量！”

　　“這……這也太誇張了吧?”小薇著實被嚇了一跳，她可是特地用泛用魔導具調查過大陸現況的，算上異族，能被尊稱為稱號級的家夥光是當代就有幾十萬之多……就算聖級的比率再低，也有至少好幾千了，真像老歐內斯特說的那樣，豈不是亂套了?

　　不同於被嚇到的小薇和若有所思的緹亞，赫爾聽老人說得這麽誇張，反而踏實了:“您剛剛說的這些，都是‘理論上’吧?那實際執行時又會碰上什麽問題呢?”

　　“問的好，這問題就出在時間不夠啊！”老歐內斯特笑呵呵地:“還是剛剛那個假設……一個聖級戰士，想要砍掉一顆大樹，耗費的鬥氣只要幾個呼吸就能補充上來了;要毀掉森林的一小角，則可能需要一個晚上累積鬥氣;要一擊摧毀整座森林……就算那個森林不大吧，也需要個把個月，還不如一棵一棵砍;想打掉一座山，就要花更多時間了，必須是幾年甚至幾十年的積累，而且最多就是能翹動一座小山;至於毀滅世界嘛……也許還沒等累積完畢，就已經世界末日了！”

　　赫爾不是猜不到這個原因，而是受見識境界所限，一來他沒有達到聖級，二來機關術的修行和積累鬥氣魔力半點關系都沒有，他自然不會想到是時間不足的問題。

　　“那巨龍呢?”問出這句話時，小薇禁不住和緹亞對視了一眼:“據說巨龍只要成年就是聖級，難道那也是類似稱號級嗎?”

　　“用人類的標準下去比較，成年巨龍的實力相當於聖級是沒錯的，”問題牽涉到巨龍這種高等種族，不過還難不倒老歐內斯特，有些巨龍便是居住在特定秘境中的，而這些在旅鼠會中都有備案:“不過，牠們成年的標準，和我們人類不一樣，並非單純以時間計算，而這個差異還會隨著龍種的不同而改變……總之，你們可以暫時理解為巨龍必須經過某種儀式或突破才能成年、達到聖級實力，而這些和一般種族的聖級是差不多的。”

　　“不同的種族和職業，成就聖級以後獲得的特殊能力雖然大相徑庭，但是有一項共通點卻是不變的，那就是……無所不能。”巨龍的事兒太空泛，粗略解釋過後，赫爾的老師拉回了話題:“說到這個份上，你應該明白了吧?機關術的問題。”

　　赫爾的悟性不差，從剛才老歐內斯特定義真正的聖級時，就想明白了老師為何還無法成就聖級的原因，歎了口氣道:“機關術……一開始就沒有極限，所以沒辦法突破極限。”

　　這句話說著有些別扭，但意思很明白，在剛剛那些例子來說，所謂的聖級，就是如老人所言的沒有極限，但是在他們這一脈的機關術中，卻是不存在著極限……或者說有，但是連他的老師都摸不到，至少是沒有如戰士的鬥氣上限那麽明顯的檻，找不到極限，自然也就無從突破極限。

　　“話不能這麽說，至少有一點能肯定的是，我們這一脈中，的確有人借著機關術成就了聖級！”

　　赫爾聞言眼睛一亮:“這麽說，機關術也是有機會成就聖級的?”

　　“當然，”黑發男子之所以提出這一點，就是因為察覺到了赫爾的失落，不過他不得不再潑上一把冷水:“不過，我不會告訴你那個前輩究竟是透過什麽方法達到聖級的，詳細的數據我都備份在旅鼠會了，等你什麽時候完全掌握了你的那個‘次元錯亂觀測之術’，才可以去查閱。到時候……緹亞、小薇，妳們多照看他一點。”

　　三人點點頭，他們知道赫爾的老師這麽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只不過緹亞仍不禁腹誹了一下，這不是在把他們往旅鼠會那邊推嗎?

　　不過，對於兩個老人提到的各種秘境，三人也都相當有興趣就是了。

　　又交代了一些事，赫爾的老師外貌已經只剩下二十二、三歲了，為了避免意外，老歐內斯特必須提前把緹亞她們送回各自的牢房，於是四人便起身離開，赫爾的眼神中多多少少有些依依不舍。

　　………………

　　“對了，剛剛你老師告訴我們一件很有趣的事。”回到鐵籠裡，外頭恢復正常行動的城防軍壓押沒想到“犯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轉了一圈又回來了，而緹亞因為剛剛在赫爾身上蹭了幾把，現在心情很是不錯。

　　“怎麽了?”赫爾的反應慢了些，稍早兩個老人帶來的信息量實在是大了些，他正在一一理清。

　　“他說，好像有個城防軍把我們的戒指摸出去，應該是要賣掉！”

　　“戒指?”赫爾聞言一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左手。

　　“緹亞做的假戒指！”小薇笑嘻嘻地提醒道。

　　“喔……喔！”赫爾這才反應過來，在剛才的談話中，老歐內斯特告訴他們，旅鼠會雖然不像葛蘭斯特一樣掌握製作空間道具的方法，但是卻擁有某個名為空間匣的替代性技術，還要拿幾個給他們當見面禮，不過他們已經有空間戒指了，自然是推辭掉了。

　　當時緹亞便解除了戒指上的偽裝，讓兩個老人看過了，而在離開牢房後，赫爾的老師突然想起來，他們兩人在進來的時候曾經看到一個被定住的城防軍，對方鬼鬼祟祟地，手上拿的是同一款式的戒指。

　　緹亞做的山寨戒指不說沒什麽重要性，連使用的材料都很便宜，被摸走了自然沒什麽，不過赫爾的老師特別提醒他們這一點，是因為它隱含了一個重要的信息，赫爾當即向兩隻小蘿莉分析道:“奎亞克是大城市，城防軍的薪水不錯，而且相對還算有些人權概念，如果被發現竊盜他人的財物……囚犯還好說，如果是無辜者，可是會惹禍上身的！在還不能肯定我們會被定罪的情況下就敢摸東西，這表示，他們篤定我們會被判決有罪！緹亞，你之前說的第一張王牌……”

　　“安啦！我早就和萊亞聯系上，讓她去找安莉雅借東西了！”

　　因為不知道從哪裡斷章，所以隻好一口氣擠出來了…六千字也算是破紀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