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問題又被踢了回去,凱文偷偷松了一口氣,與此同時,伊諾卻是在心裡歎了一口氣:當壞人了啊!
作為奎亞克的代表,伊諾本無須在意審判結果,當一個單純的旁觀者、紀錄者,可是,這個案件在中途就已經開始變味了。
以奎亞克職員的立場,伊諾對緹亞雖然不存厭惡,但也沒有好感,作為交通大城,奎亞克有過半的治安問題都是來自這些外地來的冒險者,更不用說會使用亡靈魔法的亡靈;不過,他也並不全是站在凱文一方的,畢竟今天的審判還帶有調查性質,就表示緹亞也許並沒有造成什麽危害,整件事不過烏龍一場。
旁觀者清,和那些單純看熱鬧的家夥不同,伊諾估且還是有在思考的,從場內眾人的神態上,他就大致判斷出緹亞應該是沒問題的,有問題的,反倒是身為審判者的凱文,這名年輕的騎士似乎不顧一切地想要在這個小女孩身上安加罪名,看看旁聽席上壓倒性多數的貴族子弟,聯想一下凱文的背景,再套用貴族圈子的一貫作風……事件的真相也就不難猜了。
以奎亞克代表的身份出席,伊諾事前自然也是作過功課的,知道緹亞三人原於六天前被逮補,一般來說和亡靈有關的案件全是交由地方教會處理,不過這次因為恰巧有一名教庭騎士來到奎亞克,經過斡旋後,便決定改由這名外來者審判。
原本,這只是個有些不普通的小細節,但是當開始審判以後,伊諾卻發現事情沒有那麽簡單,他沒有特殊取向,幼女不是他的菜,至於一具“屍體”就更令他難以想象了,但是這個叫作緹亞的小亡靈……雖然現在全身上下髒兮兮的,卻仍然能給他一種活潑可愛的感覺,甚至有些期待她洗白洗淨、穿上漂亮衣裙的模樣,難以想象,對這麽可愛的女孩,得多狠心才會下達比照召喚獸處理,甚至不給吃食的旨令?還有那些城防軍,難道真的是鐵血無情嗎?連這麽混蛋的旨令,都執行的下去?
在有些不忿的同時,伊諾也發現凱文和摩卡之間的不和,身為外人,伊諾並不清楚騎士團和羅肯一脈之間的不對付,但是兩人的表現實在太針鋒相對了,這讓他不得不重新考慮這次指定外來者進行審判的原因,或許,只是老神父覺得年輕騎士能力不足?覺得他搶了自己的工作?或許,老神父和被告之間有關系,為了排除包庇才特地換了審判者?
接著,伊諾又從兩人的立場察覺出了異樣,凱文似乎是在想方設法地要給緹亞安罪?而摩卡雖然和他唱對台,但至少立場公允?很快地,他就意識到了另一種可能性:恐怕,這種審判又是某位貴族為了某些目的所編出來的借口吧?
在治安良好的奎亞克,貴族表面上也不敢做得太超過,但是法律消滅了表面上的暴行,卻消滅不了他們的惡性,相反,有了法律這面保護傘,一些令人發指的事,貴族也能做得順理成章……
這是一群斯文野獸。
而城防軍,則是這群老虎的倀。
悲哀的是,作為奎亞克的職員,伊諾也是體系中的一頭倀。
當緹亞提出羅肯傳人和遺失筆記時,伊諾並不清楚這些究竟有怎樣的影響力,但是從一些人的神態上來看,這個東西似乎可以推翻這場不公平的審判,至少不會讓她背負莫須有的罪名,一時間他還感到高興,也許這個可愛的女孩不用受苦了,可是,凱文接下來的態度卻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也許一般人看不出什麽問題,但是因為職務的緣故,伊諾時常進出審判所,所以他能讀懂凱文的態度……困獸猶鬥,那個羅肯傳人雖然不知道是做什麽的,但似乎相當不得了,從剛才摩卡的態度來看,絕對不僅僅是讓使用亡靈魔法的行為變得順理成章那麽簡單,恐怕有什麽重大意義,也許是某種教庭的特權階層,又或是能給他們拉到一個……靠山?
連教庭騎士都要仰望的靠山。
這只是伊諾的假設,但是卻能合理解釋凱文的態度,他明顯是在懼怕著什麽……也很明顯了,凱文剛剛在審判過程中的表現,雖然偏頗,但並沒有什麽太大的紕漏,如果有人質疑,還是可能用一些借口胡弄過去,那麽問題就是發生在場外,他們做了什麽會留下把柄的事……遠的不說,虐囚就是一個大問題,還有逮捕調查的程序似乎也有貓膩。
如果是普通的市井小民,被貴族陰了一把,上了審判所,最後卻僥幸脫罪,肯定是沒膽報復的,可是那個羅肯傳人的身份讓凱文如此忌憚,萬一對方不肯善罷罷休,那他很可能會吃不完兜著走,甚至牽連到背後推動的人……又怎麽可能善罷罷休, 要知道,如果這個女孩被定罪,最輕的下場也是火刑柱!
很不幸地,在體系中打滾多年的經驗,讓伊諾很清楚地認知到,城防軍絕對和這件案子有很深的牽扯,這讓他沒辦法置身事外:城防軍居然受到外部人員的影響,這是管理上的嚴重疏失,涉案人員都要被清查,這還不打緊,凱文的背後可是有個希爾家,此時面對緹亞居然還束手束腳,足見那個羅肯傳人的影響力,也許連希爾家都抗不住?萬一兩邊對上了,那又得牽連多廣?
這是想的有些遠了,伊諾不知道羅肯傳人的影響力,這件案子可大可小,但是城防軍是奎亞克良好治安的根本,輕易不能動搖……再說私心,隨著審判的進行,凱文把這個婁子越捅越大,萬一收不回來,到最後丟臉的除了希爾家,絕對還要再算上一個城防軍,乃至整個奎亞克,而那時同樣出席審判的自己,恐怕也不會好受……
伊諾本不想淌渾水,他只是一介平民,沒有和貴族對著乾的能力,要幫著凱文陷害緹亞,又有些昧良心……在這個案件裡,他本是沒有立場的,兩邊都不想幫,但他是奎亞克職員,有了身份,也就有了立場。
於是,伊諾最後選擇了協助凱文,這個年輕、經驗不足並且亂了方寸的教庭騎士。
“聽到沒有,如果妳無法證明,那麽就表示羅肯傳人是妳杜撰的了!”一邊聽著凱文的喝問,伊諾一邊看向犯人席上的緹亞,心中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