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愛民、彭志輝等一行人沿著王伯娘家對面的小路一直穿過王家屋基,翻過一座小山頭,他們就看到兩棵大樹矗立在另一座山的背面。
一棵筆直,另一棵彎曲且到中途一分為二,形成三支樹乾共同向上而生,他們枝繁葉茂,枝丫相互交錯,編織成一張綠色的樹網。偶爾有一兩支乾枯的分叉,完全影響不了它整體的壯觀,遠遠望去,宛如一座獨立的高低起伏的小山峰!完成了什麽叫雙木成林的完美詮釋。
像初秋這樣的季節,兩棵樹在陽光照耀下顯得無比的有生命力!微風吹來樹枝不停的擺動,發出唦唦的聲音,好像是以飽含熱情的微笑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對他們的欣賞。
“天啦,好—大—的—樹—啊!”未見過世面一樣的小劉先聲奪人,發出一句久未消散的驚歎。這種驚歎是來自於內心深處,以及來自他未經世事的天真!
韋愛民看到這樣的樹,心中也難免產生一種對大自然無上崇敬之情。只不過他沒有像小劉那樣表現出來,因為他已經過了那個年紀。他更驚歎的是像這樣的樹得經歷多少滄海桑田,多少人世輪回。
至於他們三個,從小在這樹下長大,在這裡他們不知劃破了多少雙鞋,挨了多少頓皮鞭,看慣了它的春夏秋冬,見證樹的無數的歲歲年年!
“輝哥,我們要路過那裡嘛?好想去下面看下到底有多大噢,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樹!”小劉悄悄的問了下彭志輝!
“要路過,但是沒得哪樣好看的啊!”
“真的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樹!”
小劉聽彭志輝說要經過那樹下,小劉迅速超過韋愛民他們三個,走在了最前面,他三步並作兩步,一個勁的往前衝,他一個人先往樹那邊走去了。
在小劉的影響下,跟在後面的四位夥伴也加快了步伐,等到他們來到樹下,小劉早已在兩棵樹之間穿梭幾個來回了。他一會抱抱這棵樹,一會抱抱那棵樹,就像離開了爸爸媽媽很久的小孩。
“叔,要不你們過來幫忙我一下,我看下有多大。”
農村人都知道,測量樹的大小最簡單粗暴的方法就是用自己的手去抱這棵樹,如果能抱得剛剛好,那就是“抱大”,如果不夠抱,那就是沒得抱大,如果抱不下,那就比“抱大”還大,總之“抱大”就是個定量詞。不管你是大人或者小孩,你的一抱統統稱為“抱大”。
小劉讓他們幫忙,意思也就是讓他們合圍起來抱一下這樹能夠幾人抱,有幾抱大。他們也心領神會,聚集起來,一人一個地方手挨著手,足足四個人才把這樹合抱住。
其實像這樣的測量方法,老一輩的黃登名他們做過無數次的測量,後來彭志輝他們也重複著這樣做,一代一代流傳著。當然,年齡越小時需要的人數越多,也是最快樂的。後來人越長大需要的也就越來越少,誠然像黃登名,彭志輝他們也沒有再找個幾個來對樹做出這樣的測量。而樹也在那裡,每年自顧自的生長。
“今天真是大開眼界了。”小劉時不時發出一兩句驚歎。讓人覺得小劉此刻心中就是那種感覺:
本想吟詩贈天下,
奈何小劉沒文化。
只能開口來一句,
老天,這樹真是大。
韋愛民看著幾個村民陪著剛來的小劉這樣開心的玩著,心裡也感到無比欣慰,他問了大家一個不是問題的問題,與其說是韋愛民在問問題,不如說他是表達自己的猜測和見地。
“這兩棵樹應該有八九百年了吧?”
“差不多!也就這個年限了”龍叔間接的同意了韋愛民的觀點。
“應該不止,千年以上~從我們記事起,每年都聽說是八九百年。”黃登民補充到。
“這樹得有多少故事啊!”韋愛民看著這褶皺的樹皮,上面全是寫滿厚厚的歷史,他看到的是樹看到的滄桑巨變。
“聽說是小輝家老祖公栽的。”龍叔略帶詼諧的口吻說了一句。
“你家老祖公栽的。”彭志輝立馬對龍叔的話做了回應。像他們這種雖然是隔了一個輩分,但是龍叔是那種不拘於綱常倫理的人,是年輕一輩的又是老一輩的代表,他們經常說一些開玩笑的話。
“怎麽是輝哥家老祖公栽的?”小劉聽到龍叔這麽隨口一說,馬上就想繼續把故事聽下去,他眼巴巴的看著龍叔,想等待他把故事繼續往下說。
“開玩笑,開玩笑,哈哈哈哈哈。”龍叔說完就哈哈的打了一個圓場,不在讓彭志輝陷入尷尬,也不在讓自己陷入尷尬。
小劉轉過身就往一個石凳走去了,很顯然他口裡那句“真沒勁”沒有說出口。
很顯然這不是韋愛民要聽的故事。
韋愛民從來的路上就一直發現,整座山上像這麽大年輪的樹隻此兩棵,其他地方的樹和任何地方的都沒有什麽區別,不大不小,不高不矮,他甚是好奇。他以為來到這裡能看到他想要的答案,比如說,會有一些石碑之類記載著這樹的各種檔案,但是他找了一圈之後什麽也沒有。
“為什麽山上其他樹都是那樣,這兩棵樹就是這樣呢?”
這一問又把小劉的好奇心給吸引住了,他趕忙湊到大家的身邊,眼睛瞟了一眼彭志輝,又瞟了一眼龍叔,最後眼睛盯住了黃登民。
黃登民乾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準備給大家娓娓道來。
其實彭志輝和龍叔也能講,墳山村的男女老幼也都能講,每個人講的內容大相徑庭,只不過有的聲音大,有的聲音小。有的生動,有的生硬。
黃登民是那種又生動,又大聲的,畢竟大炮也並非是浪得虛名。
“這個故事說起來,兩天說不完三天不夠說的,我給你們說最重要的部分吧!”黃登名先賣了一個關子。
“要不還是邊走邊說吧!”韋愛民提醒著大家還要趕路的事情。
“很久以前這是兩棵被火燒過,又重新活過來的樹,至於有多久我們大家都不曉得。”黃登民開門見山的說出了故事的重點。“現在這座山叫梁家坡,很久以前不知道叫什麽,當時這座山是一片很茂盛很茂盛的森林,這兩棵樹和山上的其他樹沒有任何區別,都是春來發芽,秋去落葉,一天天長大。”
“突然有一年秋天,山體突發大火,大火整整燒了一天一夜,一天一夜啊!所有山上的花草樹木,飛禽走獸全部被燒成黑炭,說來也巧,當天晚上就下起了大暴雨,其實按道理那樣的季節是不會有暴雨發生的。”
“當時我們的村民都扼腕歎息,對於發生這樣的事一直耿耿於懷。為了留存希望,村民們自發的貼出了告示,山上所有木材未到明年春天不準砍伐,目的是要看看還有沒有一些樹能在春天重新活過來的。”
“到第二年春天,滿山長滿了綠油油的青草,能繼續發芽的樹卻少之又少。這兩棵除外,當時這兩棵樹一到春天就開始慢慢的發芽,到了晚春變得更加鬱鬱蔥蔥,去年的大火好像沒有從他們身上燃燒過一樣。”
“當然,其他的也有一小部分在春天的時候,也冒出來一些芽,可是到了夏天由於太陽的炙烤最終都沒有活過來。”
“當時村民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保留這兩棵樹,其他的全部伐光,灑下一批又一批的種子。由於灑下的種子比這兩棵樹晚很久,所以這兩棵樹總是鶴立雞群一般立於墳山村人民心目中。”
“後來有一位讀了幾年書的說這叫‘鳳凰涅槃,浴火重生’他把這兩棵樹比作神鳥鳳凰。”
“其他大部分村落都會在很多地方修廟宇,建神壇,他們供天神,拜地王,當然也有供財神的目的是乞求村中風調雨順,五谷豐登,一生無病無災,也求大富大貴。”
說到這黃登民應該是口乾舌燥了,他停頓了一下,抿了一下嘴唇。
“螞蟻拱來是怪。”彭志輝補充了一句。
“吃屎都要起來早點,起來晚了怕被狗吃了,哈哈哈哈。”龍叔又來了一句經典名言,雖然話糙,但是理不糙,這是他們信奉的理條,什麽都得努力,說完他又哈哈哈的笑了起來。
小劉此刻已完全沉浸其中,一個勁的就是點頭。
唯有韋愛民像在思考什麽。
“你們不要隨便打岔嘛!”黃登民說完這句話他又繼續說到。
惟有我們墳山村的老班子沒有修廟宇,建神壇,我們不供天神,也不拜地王,我們隻把這兩棵樹像神一樣供奉。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們墳山村凡是有人去世,家屬都會取一支這樹的枝丫伴隨其下葬,以願他在天之靈能像這樹一樣能得以重生。周邊村寨的也有人來擷取,這個習俗一直延續到解放前,現在也有人家會這樣做,只不過也是一戶兩戶而已。一來是大家的眼界開闊了,不再相信有什麽重生。二來也是這樹長的太高,人們也不敢輕易攀爬上去,三點也是保護這樹也成為村民們應盡的義務和責任,並未想破壞它的一枝一葉。
“這就是這兩棵樹的故事。”黃登名把這個故事說完,兩隻手不自覺的在自己身上來回的摸了一下,好像在找什麽東西一樣。
由於韋愛民和小劉是公司人員,可能也是職業習慣,黃登名剛把故事講完,他們就致以他熱烈的掌聲。
小劉嘴裡還不停地說:“好!很好!非常好!”
彭志輝和龍叔看到他們倆在鼓掌,也跟著把手掌拍起來。
黃登民一時間竟然不知所措,不停地用手撓自己的後腦杓!表情比他上次開會時放屁大家對他的指責還略顯尷尬,只不過心裡不一樣,上次是酸的,這次是甜的!
韋愛民把這個故事深深印入自己的腦海,他想這樣的樹應該值得讓很多的人看到,這樣的故事值得讓更多人知道。他的心海湧起陣陣波瀾,久久不能平息。
一行五人繼續趕著路,朝著他們想要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