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何玉蘭一直和自己的丈夫汪顯貴聊到很晚,加上幾天以來一直沒有好好睡過覺,昨晚在丈夫的陪伴下睡得很沉。
汪顯貴醒來去割草回來她都沒有醒來,汪顯貴也沒有去叫醒何玉蘭,而是讓她繼續睡,他們的默契在很多地方都能提現。昨天何玉蘭為了讓汪顯貴多睡一會,自己餓著肚子等他,今天汪顯貴為了讓何玉蘭多睡一會,自己默默起床去幹活。
如果換著平時何玉蘭也會很輕易的被吵醒,就算她何玉蘭沒有醒,汪顯貴也會主動把她叫醒,然後一起起床乾活。
何玉蘭聽到汪顯貴打開牛圈把牛放出來的聲音便起床穿衣服。等到她出門的時候汪顯貴趕著牛已經差不多到牛班集合的地方了!
何玉蘭便去了茅房,他路過牛圈看到圈門口有一捆新鮮的牛草,她先是一驚,心想是不是自己睡得太久了?她抬頭看了看太陽,和往常差不多一樣的時間,沒有哪裡不對勁。她回過頭想想可能是昨天晚上和自己的丈夫說得太多了,丈夫理解自己的辛苦,便不顧自己身體,大清八早的就去割草回來。
何玉蘭頓時又感到一陣酸楚湧上心頭,不知如何去訴說,她知道她的丈夫是心疼自己。可她更知道她的丈夫是一個一刻都閑不下來的人,身為一個農民,他無時無刻都在忙碌著,哪怕像今時這樣拖著病痛的身體!
身為妻子的她何嘗不是這樣。
何玉蘭從回來的路上從牛圈那裡繞了過去,抱了一捆乾柴。
她要煮豬食,今天稍微要輕松一點,不用挑水,水已經挑夠了!不用放牛去合牛班,不用割草,這些汪顯貴已經做完了!她唯一要做得就是煮豬吃的還有人吃的。
何玉蘭來到灶邊把火升起來,她提了一桶水倒在大鍋裡,又把原先砍好的豬菜倒進去,等到水漲開來,她舀了兩瓢玉米面,還有一瓢谷糠。(谷糠:稻谷的皮,稻谷曬乾後,用碾米機碾壓會使米和糠分離,米為人吃,糠作為豬食的一部分重要佐料。)
何玉蘭現在要把剛剛放進去的谷糠和玉米面攪勻,盡量不讓他們粘在鍋底,她使出渾身力氣,她不停的在灶台周圍來回的攪拌,由於灶台裡面又是乾柴猛火,灶台上面的豬食又是熱氣騰騰,加上何玉蘭不停的來回攪拌豬食,不一會兒,何玉蘭邊便滿頭大汗。
這一輪猛火過後,何玉蘭放下鍋鏟讓豬食燜一下,滿滿的一大鍋豬食就做好了。熱乎乎的,新鮮蔬菜的味道香噴噴的,讓人聞了都會食欲大增。
何玉蘭剛放下手裡的活,準備用毛巾擦汗休息一下。門口突然傳來一聲:
“貴大娘,吃早飯沒有?”
“恰恰煮成潲了,二娘趕忙來家坐。”何玉蘭聽到了聲音,立馬分辨出來是來自小田壩龍二娘。
雖然墳山村和小田壩離得還有一定距離,但是周圍有什麽大小事都會前去幫忙,同時在這片土地上,家家戶戶都比較熟。每個人是什麽性格,以及聽到聲音都能判斷出是誰。
“你起得早得很嘛,看你家圈門口草都割得來了,而且潲也煮好了。”
“草是你家貴大叔割的,我起來就煮得這鍋潲。”
“貴大叔到家了?”
“昨天來的。”
“趁我貴大叔在家麽我想問你們一個事。”
其實何玉蘭心裡早已有這個準備了的,她知道,從龍二娘進來之前她就是那種“有事才登三寶殿,無事哪個進你家寶殿門”的姿態。你想,
大清早哪家沒有豬要喂?哪家沒有牛要放?而且偏偏進你家門?只是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而已。 “是哪樣事?二娘你說。”
“他們說你家牛和楊世舉家牛把我家馬頭那塊田的米吃了!”
“老天,是好久的事哦?我怎麽一點都沒聽說。”
“就是昨天少午正(少午正:方言,指吃午飯的時間,在這個地方一般指下午二點到三點。)的時候,昨晚我家舅舅告訴我的。今天早上我就去看了。”
“我家牛昨天一直在合牛班啊,如果去吃到你家糧食,這麽大的事他們回來應該給我們說一聲啊,是不是搞錯了。”何玉蘭此時不太相信自己的牛會做出這種事來。因為他們的牛都是在合牛班,大部分牛都會在一起,只會有一小部分不太合群的牛會單獨出去到處找吃的。她之前也是放過牛班的,而且過了明天后天又輪到她家去當班了。
“我舅舅說了,他昨天剛好在那邊看地,看到就是你們兩家的牛,是他過去趕出去的,如果不是他,恐怕那一塊都要被吃完。”
“我家牛確實是在合牛班啊,而且它也不是那種愛跑的啊,要不去喊昨天的班主來問下。”
“他可能都不曉得吧,要是他曉得他不會不告訴你的。”
“關鍵是他們放牛班的出這種事情了是要負責的。誰家當班出事了誰家就負責。”
“是你們家牛吃的我肯定要來找你們的,我不可能去找你們當班的,又不是他家牛吃的米。至於你們說的誰當班誰負責這個只有你們去找他了。”
“你要是不相信,那你和我一起去找小芬,你看他怎麽說?”
小芬也就是楊世舉的老婆,楊世舉家離汪顯貴家中間還有兩戶,一戶是齊老大家,另一戶也是全部出門打工了。楊世舉比汪顯貴以及龍二叔都還小,他的老婆何玉蘭和龍二娘都可以直呼小名。
“去就去,今天你們一定要把這個事情給我說清楚,辛辛苦苦大半年,眼看就要收了,結果......”何玉蘭的回答沒有讓龍二娘感到滿意,龍二娘情緒一下激動起來。
“二娘,你不要急,如果確實是我們家牛吃的,那我們也逃不掉乾系。但是你也不要冤枉好人哦。”
冤枉兩字一說出口,徹底把龍二娘怒火點著了,她瞬間爆發。“冤枉?別家我怎麽不去冤枉,偏偏來冤枉你家?家家都一樣,家家都有幾塊田,換做是你,眼看要收得了,別人家的養牲把你的糧食糟蹋了,你怎麽想?”
何玉蘭自始至終都不太相信吃龍二娘家糧食的會是自己家的牛,而她更沒有想到的是自己一句無心的冤枉會徹底點爆龍二娘。何玉蘭也是有足夠的底氣才說出那樣的話,因為她的牛的的確確是在合牛班,而昨天放牛班是在馬腰杆,從馬腰杆去馬頭還是有一定的距離,他們的牛不可能單獨跑去那麽遠糟蹋龍二娘的莊稼。
“二娘,我知道糧食被糟蹋了哪個心情都不好,但是我說了,如果真是我們家牛跟著一起吃的我們認帳,你不要來這裡像吵架一樣!”
“吵架?在家沒得事做,抱起殼膝腦搓哈,我來找你吵架!”
龍二娘聽到何玉蘭說自己像來吵架以後,情緒完全不受控制了,她原本是想要何玉蘭和楊世舉家一起賠償她的大米的,可是她完全也沒想到何玉蘭會說自己來找她吵架,頭腦變得異常不清醒了。
“是哪個說的,你去把他給我喊來當面說清楚,我不想和你再吵!我要去抬水煮飯了。”何玉蘭說著假裝去水缸邊把自家的水桶弄得特別響,以用來警示龍二娘自己真的要去太水煮飯,其實她的水杠還是滿的。
何玉蘭知道當龍二娘說出這種話的時候,說再多已經沒有什麽用了,她已經極力壓製心中的怒火,如果再下去必將是一場大戰,而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她只能閉門謝客。
龍二娘聽到何玉蘭去抬水的動靜,自己也意識到剛剛不應該說抱起殼膝腦搓的言語,這樣對何玉蘭太不尊重。心底是承認自己錯了,但是氣勢上她還要保持住。否則自己的糧食怎麽辦。
“去就去, 今天要是不給我說清楚,我對哪個都不客氣,哪個也別想好過!”
龍二娘知道自己也需要清醒一下,她便罵罵咧咧的往楊世舉家那邊去了。
有些人確實不太會說話,可有人也不太會聽話,總是曲解別人的意思。因為她從一開始在心裡已經給此人貼上了一個標簽。當被貼上標簽以後,不管他說的什麽,做的什麽,都會被標簽所左右。何玉蘭和龍二娘好像從一開始就陷入了給對方貼標簽的死局裡了。
何玉蘭從窗戶裡看著龍二娘已經走遠,放下水桶,她心裡也知道,自己剛才所說的話當中也有欠妥,誰家的糧食被糟蹋了,心裡都不是滋味。畢竟眼看就要收進家可以吃了,如果是自己估計比她還要急。
何玉蘭這樣想,她就已經放下了和龍二娘爭鬥的意圖,她知道,如果就是他們兩個在爭論是永遠沒有結果的,只有把所有的人拉在一起才能解決問題。
何玉蘭轉身便去撮米煮飯,她的丈夫汪顯貴推門進來了。
“剛剛龍二娘來家搞哪樣呢?我聽她一路的罵起走,我喊她都沒答應。”
何玉蘭把剛剛事情的經過給丈夫汪顯貴說了一遍。
“嗐,難怪我喊她不答應,被你氣到了!”
“我還不是被她氣到了,現在還被你氣!”何玉蘭似乎有一丁點生汪顯貴的氣。
“你們兩個有哪樣好吵的嘛,把她舅舅喊來指認是哪家牛吃的,然後該賠的就賠就行了。”
“我就是這樣說的!”
何玉蘭和汪顯貴又想到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