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旁邊的幾個學生目瞪口呆,幾乎就要衝上去打人。
班長最終還是攔下了他們衝動的舉動,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趙文菲。
“外面的情況到底怎麽樣?”可能是出於害怕,他又躲回了講台下面。
“沒怎麽樣……最多就是,狂風暴雨,而我們的教學樓搖搖欲墜,最幸運的是,根本不會有人來救我們。”她乾笑幾聲,給出一個讓人絕望的回答。
在窗外風雨聲的掩飾下,沒有人注意到段欽此刻正在瘋狂翻閱學校裡隨處可見的漫畫書。
這些故事的主人公,的確有一個值得注意的共同點。
他們失去意識重新開始的契機,都是在“看”到幕後真凶的那一刻。
段欽再次扭頭朝窗外看去,他發現了一個問題,樹的輪廓明明一直在靠近窗戶,但它自身的形象卻絲毫沒有變得更清楚。
一開始,他以為是雨太大,還需要一段時間,但現在他不這麽覺得。
他甚至開始懷疑,肉眼真的能看到它嗎?
“薛亮,你看窗外,是不是有什麽東西?”段欽輕輕拍了拍薛亮,雖然他已經盡量放慢了自己的動作,但薛亮還是被他嚇得抖了一下。
他壯著膽,朝窗外看去,結果什麽都沒發現。
神經緊張的薛亮立刻說道:“沒,沒有啊,你是不是看錯了。”
段欽沉默了。他知道薛亮說的是真的,因為他從薛亮眼睛的倒影裡,只能看到窗上的雨痕。
原來,是這樣啊……
“你是不是發現什麽了?”突然,一個女聲從他身後響起。
段欽回頭,發現趙文菲不知道什麽時候,偷偷摸摸來到他的身後。
“我失敗了。”她苦笑著掀開自己的袖子,上面有一道被利刃劃開的傷口,因為隻用布條做了簡單的處理,還在往外滲血。
“我沒能殺死她,反而被她差點弄死,好不容易才跑出來。”
段欽盯著她看了一會,沒有出聲。
“怎麽了,你是不相信我嗎?”趙文菲皺眉,眼裡有十足的怒氣。
面前的這個女生,根本不是前兩天他見到的趙文菲。這點段欽絕對能肯定。
因為她剛才撩起袖子時,手腕處沒有那個獨特的刺青。
不過這些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離開這裡的方法,而且這個方法很簡單。
漫畫早就把真正的方法明明白白地告訴了他們,只是沒有一個學生敢去實踐這種可能性罷了。
哦不對,也不能這麽說,完成這個舉動的時機同樣重要!
段欽發現自己的腦子突然又開始犯渾了,那種失控的感覺再次襲來,甚至像一個人一樣,在他的腦子裡大聲叫喊。
這種分裂折磨得他幾乎要瘋掉。
而等他再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已經站在了窗台上。
巨量的雨水澆在他身上,帶走了他作為一個人類全部的體溫。
教室裡有幾個學生瘋狂叫喊他的名字,但是夾雜在雨聲中,這些聲音就像從縹緲的遠方傳來,模模糊糊聽不清楚。
“許肅,你幹什麽!快下來啊!”班長站在講台上大喊道。
然而段欽只是盯著遠方的樹乾,雨水流過他的眼睛,他卻像沒有感覺一樣,睜著通紅的雙眼,看向遠方。
只有,看到真相,才能離開。
縱身一躍,段欽在這一瞬間甚至有種飛起來的錯覺。
可能是風太大了吧,
段欽覺得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好像在空中滑翔。 而那棵一直有段距離的樹,終於在他面前緩緩露出了真身。此刻空中的雨已經不再是水滴狀,而是斷斷續續連成線條,在他眼前交錯縱橫。
原來是這樣。
段欽看到了很多東西。
他看到了一望無際的黑色天空,在水平面之上。
校園下方,則是能讓人看一眼便精神崩潰的無底深淵。
所謂這場暴雨,只不過是因為樹的微微活動,所攪起的小波紋。
正上方是一顆血紅色的眼珠,它長在樹的最頂端,不帶任何感情,俯視著下面的一切。
連接這顆眼睛的,是無數扭曲的枝乾,這些枝乾並非木頭,而是帶著粘液的觸手。
每一根粗壯的觸手上,都連接著無數小觸手,而這些小觸手的末尾,則都帶著一種獨特的裝飾品。
人。
這些人並未死去,只是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只能任由觸手帶著他們的身體左右搖擺。
每一個人,都睜著眼,將目光看向空中的段欽。
他們的目光,有求助,有驚恐,還有怨毒。許多人身上的衣物已經變得破破爛爛, 身體也出現了許多潰爛。
甚至有的已經變得只剩白骨,但那兩顆堅挺的眼珠子依舊在活動。
很難說他們到底是活著,還是已經死了。
並不是每一個被掛起來的人都穿著校服,這棵巨大無比的樹下方有許多建築,這正是它的根所在之處。
樹根的觸手比起樹乾,會起起伏伏地呼吸,表現出更像一個動物的特征。
嗯……這到底算是植物呢,還是動物?
想到這個問題,段欽竟然不自覺地被逗樂了,笑出了聲。
正常人根本無法接受這樣的真相,即使看到,也會立刻陷入精神崩潰的狀態。
所以,樹從來都沒有想過要阻止任何人看到它,只不過是人類潛意識裡的自我保護,讓他們對樹視而不見。
段欽閉上眼,任由身體向下方的深淵墜去。
他錯過了一個精彩的細節。
樹頂端的那隻眼睛,在看到他之後,很快布滿了血絲,並很人性化地顯現出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到底誰才是更恐怖的存在?
這個問題恐怕連樹自己也想不明白。它使用了身體上的所有腦袋,也無法想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或許只有將來以雙方的真身再一次見面時,它才會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可惜這個世界從來都是如此冷酷,根本不給什麽反抗的機會。
和無數看到它的人類一樣,待它看到真相,也就是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時候。
而它甚至不如人類,因為樹不會瘋,只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