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初起,三人趁著月光往回趕,腳下的路隻挑那稀疏的地方走,走了不一會,他們又走到了自己挖的洞口。
上山容易下山難,他們已經找不到來時的路了。
“遇到攔路鬼了”何日寶說道。
何福順一聽到鬼字,嚇得抱住何興邦。
“撒尿,”何日寶說:“用尿畫個圈圈,把鬼圈死。”
何興邦聽說過攔路鬼,說是走在山路上,遇到攔路鬼就永遠只在山裡面轉圈圈,也聽說過破解的方法就是尿尿,鬼最怕尿了,特別是把尿尿成一個圈,就能圈死攔路鬼。
三個人又驚又怕撒了尿又往前走。
何日寶走在前面,三人手牽著手快步走,走了一會,又走到了洞口。
“我要回家”何福順帶著哭腔說。
何日寶不怕天不怕地說:“怕什麽,攔路鬼、搗蛋鬼、替死鬼,不管什麽鬼,我打把鐮刀就劈死他。”
“這麽晚了,有鬼。”何福順說。
何興邦說:“這世上哪裡有鬼,你見過鬼嗎,如果真的有鬼,我想見見我爹。”
“是的,如果真有鬼,你爹也會保佑你的。”何日寶對何興邦說。想到何福順的父親也死了,又對何福順說:“你爹爹也會保佑我們的。”
何興邦說:“你不是帶了火柴嗎,我們點了火吧,這個時候肯定大人也該找我們了,說不定他們看到山上的火光就能找到我們呢。”
“哎呀,真是。”何日寶叫道,“這次肯定要被他們罵死了。”何日寶扒拉周邊的樹枝,掏出火柴生起火來。
山腳下,蓮花等到飯涼了也沒等到福順,她走到何水生家問到日寶奶奶。
“他奶奶,你見過福順嗎?”蓮花問道。
“怎麽,日寶他們沒在一起玩嗎?”日寶奶奶說。
“平常不在你家就在我家的。”
“怕是在祠堂吧。”何水生坐在裡屋卷煙,答到。
“我剛剛從祠堂回來,羅蘭也在找興邦呢!”
“這些孩子怎麽這麽不聽話,還嫌事情不夠多嗎?肯定三叔侄一起玩去了。”何水生說。
“我家福順可從來沒有回來這麽晚過,我聽說前幾天圩上可有人丟小孩的。現在可有人販子把小孩偷走運到別的地方賣呢。”蓮花說。
“別擔心,這麽大的孩子了,都懂事了,不會有人要。”何水生說,“我們分頭找找去”。
找了一圈,人影也不見一個。
“仙鶴村都找遍了,沒人呀。”蓮花要哭出來了。
“這個砍腦殼的,這麽大個人了,怎麽還不懂事呢”何日寶奶奶罵道。
“別著急,再去仙鹿村看看。”何水生說。
仙鹿村村口與仙鶴村村口隔著一片樹林,一條小溪。
周老五的女兒周小溪聽到外面喊興邦、喊日寶,出來看到何水生,問道:
“怎麽啦,水生叔。”
“三兄弟這麽遲還沒回家,不知道野到哪裡去了。”
周小溪想起他們平時常在仙鶴村涼亭裡玩,晌午時分,還在裡面睡覺,便問道:“你們有沒有到涼亭那去找過,別他們在那邊睡著了。”
問過蓮花,說是沒有在涼亭找過。大家又急衝衝往回趕,周小溪跟在後面和他們一起找。
於是,仙鶴村的這個夜晚,只見到處星星點點,人們熙熙攘攘都幫著找著這三個孩子。
涼亭裡找遍了,還是沒人。
蓮花和羅蘭已經哭出聲來了,
何水生、日寶奶奶心裡也發了慌,這麽遲了,是到哪裡去了呢,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那可怎麽辦。 夜色越加深沉,天氣也冷了起來,周小溪隱約看到雷公山有紅色的光。
“別吵別吵,大家把火把熄了。”小溪說到。
“你們看雷公山。”
大家把火把熄了後,定睛一看,果然,雷公山中,有火光若隱若現,如夢如幻,如同一朵花火在山頂飄搖。
牽著何興邦從雷公山下來,羅蘭一路都沒有說話。她第一次打了何興邦一巴掌。
“下次還上不上山?”
“還上不上山?”羅蘭氣急了,掄起手臂又往何興邦屁股打了。
何興邦懵了,他擔心受怕冷了半天,他想娘親了。他期待她的關愛和噓寒問暖。看來他想錯了。
何興邦沒有回應。
“誰叫你上山的。”
羅蘭見何興邦不應,想著自己不舍得打不舍得罵,竟然養成他這個性格,萬一出來什麽事情可怎麽辦?
她又氣又急,環顧四周,看到籮筐中一條斷繩,撿起來照著何興邦的屁服就抽,一邊抽一邊問:“還上不上山?”“還上不上山?”“還上不上山?”
羅蘭從沒有這樣打過何興邦,他太擔心了,萬一何興邦有個閃失,她不敢想。
何興邦不應,這是羅蘭第一次打他,他一直是個聽話的孩子,他也知道自己父親早亡,與母親相依為命,所以他從來不給人添麻煩,他用沉默維持著他小小的自尊。
何興邦越是不吭聲,羅蘭越是生氣。
“你下次還上不上山?”羅蘭繼續抽。
何興邦剛開始還覺得屁股有點疼,後來倒不疼了,然後感覺腳有點麻,後來也不麻了,頭腦一片空白。
羅蘭突然感覺到何興邦往前倒去,她一隻手還在抽著何興邦的屁股,隻一隻手拉著何興邦,猝不及防,何興邦突然往地下倒去,倒在地下,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音。
何興邦倒在地上,牙關要緊,身體僵直,就像是死去了一般。
羅蘭一腔怒火全部跑到了九霄雲外。
“欸,欸!”她不知所措發出尖銳的哭喊。
何水生找了郎中過來,郎中說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開了藥卻喂不下去,牙關緊閉,胸部鼓起,有如死屍,只是一摸身體還是滾燙的。
“你們趕緊送鄉裡去吧。藥都喂不進去,怕是不中用了。”郎中說道。
羅蘭又悲又痛,癱倒在地。
蓮花看何興邦臉色青紫,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一手把何福順緊緊摟在懷裡,哽咽道:“怎麽會這樣”
何興邦父親早亡和何福順一樣命苦,蓮花當他是半個兒子,見到何興邦的樣子,蓮花心疼。
羅蘭手裡還捏著麻繩說:“我只是嚇嚇他,哪知道這就出了事。”
何水生褪下何興邦的褲子,看他屁股上並沒有傷,只是氣息微弱,渾身發燙,想到何興邦內心敏感、自尊心強,可能是這孩子受極了氣,又加上夜晚上山,被山林奪取了人體精氣,氣血逆行加上氣虛體弱,一股氣上上不來,下下不去,昏死了過去。
“這孩子怕是心氣大,這事情本不怪他們。我問了日寶,日寶說是為了去找獾,為了找獾給我製藥。”何水生轉身對蓮花說:
“去找兩根縫衣針過來。”
原來何水生在軍中時,隨軍有個赤腳醫生和他說過一個故事,說華佗有一次治一個假死的病人,原來是一時氣悶了,華佗只要一針就把他救了回來。
何水生試著把兩根縫衣針燒紅了,在白酒裡洗乾淨了在何興邦兩手的內關穴各扎了一針,然後用大拇指在興邦胸口反覆推,過了幾分鍾,何興邦的臉上竟漸漸有了血色,緩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