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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芙蓉鎮》第4章 水生浴火 進山捉獾
  在那一觸之間,何水生和羅蘭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但是誰也不願意說破。

  好幾個晚上,何水生都想著羅雲,想著何興邦,想著日寶,何榮昌、何福昌的臉在他的腦子裡轉,一直到將近黎明,他才淺淺睡去。

  這一天,何水生剛剛睡著,就聽到“著火啦,著火啦”的哭喊聲。他聽出那是羅蘭的聲音。

  何水生跑出來看,只見東邊水塘方向冒出紅光,濃煙滾滾,有屋子起火了。紅色的火焰,在夜色中火紅得耀眼,旁邊的村民已經忙作了一團,挑水的挑水,潑水的潑水,搖曳的火光把人影一下拉長,一下壓扁,水火無情。

  原來羅蘭為了給何興邦熏蚊子,睡前在房裡燒了艾草,不知怎的,一顆火星飄出來掉在乾燥的柴火上。羅蘭驚醒後抱著何興邦就跑了出來,可是,她突然想到錢還藏著裡屋裡,那是何興邦他爹犧牲的撫恤金,她想都沒有想,又衝了進去。

  等何興邦反應過來,屋裡已經成了一片火海。

  “娘,娘。”何興邦哭喊到。

  這時已經有旁邊的村民趕了過來。

  火越燒越大,呼救聲,哭喊聲,潑水聲,火舌嗤嗤的聲音,混成一團。

  何興邦要衝進去找娘,早被趕來的村民抱在懷中。那火太大夾著夜風,在大家的眼皮底下越燒越旺。

  何興邦哭喊著叫娘,然而火舌根本令人無法近身,幾個後生躍躍欲試,想要衝進去去,都被火舌給推了出來。裡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出不去。

  這時,人們看到一個黑影,抱著一桶水淋在自己身上,把衣服托在頭上就跳進了火海,在火光滔天中,何水生背著羅蘭跑了出來,火光照在他臉上,就像宗祠裡供奉的關帝爺一樣,滿面赤紅。

  等到天亮,何興邦家已經被燒了個底朝天。

  “是我不好,我早知道看著艾草燒完再睡就好了,我哪知道火星會飄到柴火上——”羅蘭哭著說道。

  日寶奶奶安慰她:“人沒事就好,萬幸萬幸,祖宗保佑。”

  “昨天要不是水生及時趕到救你出來,你可就再出不來了,你要是沒了,你讓興邦怎麽辦?”

  “錢再要緊也比不上你的命,錢沒了可以再掙,人沒了可就什麽都沒了。”

  “這點錢可是他老子拿命換來的,我——”羅蘭說到丈夫,一時哽咽,說不出話來。

  何水生說:“好了,好了,都過去了。這也是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我把裡屋收拾出來,住過來吧”日寶奶奶對羅蘭說。

  羅蘭淚眼婆娑,抱著興邦,看了一眼水生,在兩個人眼神接觸的一瞬間突然又閃開了,往家裡的方向一看,說到:“娘,我們先住在祠堂吧。您和柏生伯父說一聲。”

  日寶奶奶歎了口氣:“也好。”

  何柏生的父親是村裡的老族長,為人慈善,行事端正,深得仙鶴村人的愛戴,他離世後,管理宗祠的任務交到了他的兒子何柏生手上,何柏生雖然不及父親風范,但是在母親的教導下,管理宗祠,主持紅白喜事,無不妥當,村人遇到事情第一時間都願意找他商量,不消日寶奶奶求情,就安排好羅蘭兩母子住進了祠堂。

  何水生為了救羅蘭,臉上、手臂都燒得通紅,日寶奶奶找來香油用鴨毛給他塗在臉上。

  何水生說,不過是一點皮肉傷,不打緊,也沒放在心上。不料過了兩日臉上、手上都起了水泡,一粒水泡有小拇指大。

  羅蘭看在眼裡,心中十分過意不去。

  她一邊幫何水生換藥,一邊說道:“可能香油不頂用,要是有獾油就好了。有一次我爹被熱水燙傷,手上起了好多水泡,後來用獾油一擦就好。”

  日寶奶奶說:“現在哪有獾油,獾是想捉就能捉到的嗎,那雷公山可不敢進。”

  雷公山是仙鶴村背靠的一座大山,離村2裡路,山上有松柏古木,樹大林深,據說以前這裡有種哈哈獸,一到晚上就出來哈哈大叫,而且聽不得人說話,如果晚上在野外,聽到哈哈的聲音,則不能大聲喧嘩,你出一聲,則哈哈獸會循聲而來,就在你眼前叫,而你看不到它在何處,在夜晚這叫聲讓人毛骨悚然。入山處有一條狹窄的小道,隻容得下一匹馬過去,那條小道不論嚴寒酷暑終年陰風陣陣,要是下雨天則經常會有閃電打在山上,有時能聽到千萬人馬喊殺的聲音,家畜猛禽到了這裡都繞道而走,有那好事者不信牽著牛馬到這山道來,一到入口,那牛、那狗就立住了,呼吸急促,任人再也往前拖也拖不動,只是一個勁的往後退。

  仙鶴村人幾乎都不上山,要翻山而過也都繞著走。

  日寶奶奶說道:“只有他爹敢進雷公山,哎。”

  言則無益,聽者有心。日寶心裡想著,爹爹被被燒傷,既然只要獾就能治他的傷,那就去捉一隻獾來,難道捉隻獾會比在大火中救個人還難嗎?爺爺能進山,我也能進。

  何日寶腰別鐮刀,找何福順從家裡偷出一把鋼叉,又把家裡灶台上的一包火柴揣在口袋。

  何福順問他幹什麽,他說進山捉獾。

  何日寶膽大,天不怕地不怕,是村裡的孩子王。他最喜歡關公的故事,聽爺爺講過關二爺斬顏良誅文醜,腳跨赤兔馬手提青龍偃月刀於萬人軍中取人首級的故事,他最想成為這樣威風凜凜的人。

  他與何興邦、何福順學著桃園三結義拜了把子,只是他最大,偏偏要做關公,何興邦老三卻讓何興邦當劉備,何福順瘦弱膽小,偏讓他當了張飛。

  何興邦天生文靜乖順,何日寶時不時從山裡弄些好東西給他吃,他們一起去掏鳥窩,追蹤蜜蜂,找到蜂窩挖蜂蜜;他們在野外生火烤從田地裡捉的小魚和荊棘樹裡藏著的蟲子,烤出來香脆可口,比肉還香。

  何日寶要進山捉獾,何興邦說:“我來幫你找獾。”

  何福順說:“去雷公山嗎,那山上有鬼。”

  “大人們不準我們上山,說山上有鬼,你見過鬼嗎,我可從來沒有見過鬼,哪裡有鬼?”何日寶低頭看了看腰間的鐮刀,“真的鬼來了,我一把鐮刀劈死他。”

  “進山捉獾這是個秘密任務,你們還是別去了。”何日寶想了想說道。

  何興邦說:“你一個人你找的到嗎?找到了你捉的到嗎?

  “那要是你娘問起來你來,你怎麽辦?”何日寶說。

  “那有什麽,我不會說你要我去的,我是自己要去的。她不會知道,我們天黑就回來。”

  何福順本來不太想去,見大哥和二哥都一起,自己也不能掉隊,便一齊上了山。

  何日寶循著糞便找到了一個洞,聞聞洞口還有腥臭的氣味,想著裡面一定會有獾的,三個人便拿著手邊的鐮刀、鋼叉、樹枝挖洞,好不容易挖了半米,洞卻分了岔,這時候天也已經都抹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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