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是自己的眼睛真的出了問題,還是這個老太太已經瘋了?還是說,有什麽更加詭異的事實?柯裡斯思緒飛轉,冷汗打濕了他的後背。
“婆婆,大爺看起來是不是不太好?”柯裡斯強笑著小心試探道。
這哪只是不太好,我怕我碰他一下他就變成灰了!他在心中吐槽道。
“是呢,一到風雪天他就關節疼,老毛病了。”老婦人突然轉頭對著乾屍大聲說道:“沒人咒你早死,你個老白癡!人家這是關心你呢。什麽?我說錯了嗎?你要是能耐你自己從床上爬起來啊!”
怎麽看都不像是在開玩笑,老婦人就好像她的老伴兒還活著一樣和他鬥著嘴。
柯裡斯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已經確信老婦人因為過度的悲傷而精神失常了。這樣不僅對死者毫無意義,她自己無法走出過去的話,也無法繼續正常生活下去。有點為了老婦人著想的意思,他輕聲說道:“婆婆,醒醒吧,這樣沒有意義,等到天晴了就把大爺葬了吧。”
老婦人的身形頓了一下,她緩緩轉過身,眼睛瞪得老大,直直地望著柯裡斯:“你說什麽?”
“我說,大爺早就走了,不是嗎?”
“這玩笑可開不得,年輕人,你要是再胡說,我們可都不能原諒你。”老婦人的臉板了起來。
“婆婆,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柯裡斯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因為他無意間瞟到,地上的鹿頭竟不知什麽時候變得破破爛爛,明明剛剛還是完整的。
他再一轉頭望向老婦人,老婦人顯得非常憤怒,拄著獵槍的手顫抖著。
“老頭子他活得很好,不是嗎?雖然一到風雪天就一身是病,但這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麽,他可是一人打死過一頭熊的男人!”老婦人用獵槍狠狠地戳著地板:“你聽聽,老頭子已經在罵你了!”
“我……”柯裡斯的大腦已經完全被恐懼攪亂,他語無倫次,因為他看到整個小木屋正在飛速地衰敗,仿佛被加速了時間一樣。
“聽到了嗎?啊?”
“我……我……”
“我問你聽到沒!?”
“沒……”
柯裡斯的注意力已經被變得破敗的房屋內部所吸引,再加上恐慌,下意識地說出了心裡話,這個字剛說出口,他就後悔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在柯裡斯否定的那一瞬,世界就像破碎了一層一般,一切都發生了異變。
老婦人因憤怒而抽動的老臉也極速地乾癟成乾屍,眼球迅速腐敗不見,枯瘦的手掌變得扭曲恐怖。她踉蹌著靠近柯裡斯,難以言喻的可怕嗓音從她皺巴巴的喉間響起,如同淒厲的哭叫聲一樣。
乾燥起翹的皮膚從她的身上一層層的脫落,掉落在地上碎為塵埃,黑紫色的壞死肌肉組織顯露在了空氣中,一股十分令人作嘔的臭氣充滿了正間屋子。
她的下顎僵硬地一張一合,並不斷發出可怕的怪叫,如同某種古老的詛咒,一步一步地走向縮在牆角的柯裡斯
柯裡斯已經完全癱在了地上,頻繁地喘著氣,四肢無力,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除了恐懼已經什麽都不剩下。
寒風夾雜著雪粒穿過破碎的牆壁,襲進如同荒廢了幾十年的小屋,地板瞬間染上白色。柯裡斯看到那支雙管獵槍被端了起來,黑洞洞的槍口噴出火焰,時間仿佛被拉長了一般,彈丸在視線中慢慢變大。
“啊!”他從長夢中驚醒,一下子坐了起來,
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 “真的是夢,太好了……”他靠著床背,心神漸漸安定下來。
明明睜開了眼睛,可眼前還是一片漆黑。柯裡斯突然發現,自己正在被綁著,眼睛被蒙住,嘴也被堵上了手裡還攥著一個形狀不規則的,像是小小石頭一樣的東西。
他有些蒙圈,隔壁有人在說話,他連忙屏住呼吸,一邊仔細偷聽一邊分析現狀。
這聲音低沉渾厚,聽起來像是一位中年男子,他正在和別人打電話。
“是個中庭人,沒見過吧?而且是一位身體健康的十八九歲棒小夥兒,雖然看那副身板應該乾不了什麽重體力活兒,拿去做做煉金實驗也行啊。”
原來自己這是被拐賣了,也難怪,誰敢像他這樣大膽的一個人獨自睡在外面呢?而且據柯裡斯目前的了解來看,赫爾海姆的治安並不好。
他並沒有驚慌失措,現在的他可是有赫爾墨斯勳爵大人做靠山的,打狗也得看主人不是?而且他現在還是死神之鐮的準預備役檢查官,區區幾個人販子根本無法撼動現在如此尊貴的他。
他回想著警匪片裡看到的,用於掙脫繩索的縮骨術,想直接來個出其不意,拿了這夥惡徒的人頭作投名狀,初出茅廬第一功。加官進爵,平步青雲還會遠嗎?
左扭,右扭,使勁,誒,手腕脫臼了,拽拽拽……
柯裡斯老老實實的坐好,放棄了掙扎。
沒想到還有點難度!不過沒關系,既然不能主動出擊,那他就以逸待勞。
“什麽?你們只要女人?女人有什麽好玩的。我告訴你,這小子的潛力可不比你現在手裡的任何一個姑娘差!”
“我可是相當看好他的,你不是一直想搞異國風情主題嗎?這兒就有一個東方人。可你居然連300歐尼都不願意出,他可是我的小心肝,你還想踐踏我的寶貝?”中年男人似乎遭到了拒絕,他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急迫。
人家是他的小心肝誒~。柯裡斯很高興,他的人生很少被人肯定,果然他並不是沒有才華,只是世有伯樂,然後有千裡馬。千裡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他只是沒遇到自己的伯樂,所以“食不飽,力不足,才美不外現”而已。
“聽著,聽我說,夥計。”中年男人冷靜下來:“我有一個侄子在死神之鐮做文職,他說中庭那邊不僅有男性減壓會所,還有服務女性的!這產業在赫爾海姆可還是空白,現在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先機,顧客們最想體驗的是新奇,這你應該明白吧?”
“我做過統計,赫爾海姆現有的女貴族中,有足足五分之一仍然未婚。而前不久收回的調查問卷也顯示,絕大多數女士們對於自己的婚姻生活很不滿意,她們感到空虛寂寞,她們需要更多更好的愛來彌補她們。你還沒有意識到這是多大的市場嗎?我們會成為這一行的開創者,領軍人物,龍頭老大,你也曾幻想過自己的連鎖店能開遍赫爾海姆的每一個城區吧?”
何等的高瞻遠矚!何等的商業頭腦!柯裡斯被中年男人的長遠構思震撼了。
“你說我們會被男人們攻擊?別逗了夥計,五十人議會不是一直在提倡男女平等嗎?我們是在為女性爭奪她們應有的權利,輿論優勢在我們這邊,女士們也會支持我們的。”
“你怎麽事情那麽多啊?你要是實在慫,把他轉賣給喜歡他的男人不就得了?我可以免費提供灌腸服務。”
喂喂喂,剛剛不是還在高瞻遠矚嗎?怎麽越說越恐怖了?柯裡斯開始慌了。
“你是真的沒出息,哥布,真的!給我記好了!”中年男人生氣的深呼吸了幾下:“280歐尼45盧米,這是我的底線。”
不行啊大叔,我都這樣了,已經不能再貶值了。柯裡斯對於自己的價格被壓低了感到不平。
“天哪,你還想要怎樣?中庭人,東方人,全是難得一見的珍貴屬性,到了你嘴裡一文不值!談生意也沒你這樣的啊?要不我拍幾張寫真給你瞧瞧?”
柯裡斯聽到了通訊機掛斷的聲音,金屬話筒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後他聽到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逼近。他趕緊躺好,裝作還未醒來。
“哢嚓”的快門聲之後,中年男人在對另一個人說話:
“艾爾米,把這張圖修一修,照著之前中庭日報放出來的那個東方男偶像的臉修,憑他的長相,哥布還得壓價。”
明明剛剛還很看好他的說……柯裡斯很傷心。
“大人,我覺得他長得還行啊。”一個女聲說道。
柯裡斯感到非常歡喜。
“這款相機是沃斯瑪通訊的最新產品,花了我不少錢呢,配置了獨有的美顏功能。剛剛我開了十級美顏,可是只能到這種程度了,你自己上去看看。”
較輕的腳步聲先近後遠,柯裡斯聽到了女孩認真的回復:
“大人,我錯了。”
柯裡斯輕歎一聲,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過了好一會兒,中年男子再度打電話:
“滿意了吧?這麽英俊的東方人你親眼見過嗎?是不是嫉妒得想鑽回你母親的肚子裡?什麽?我怎麽會使用手段騙你呢?全赫爾海姆會無痕修改照片的有幾個?你要是知道有這種人才麻煩你介紹給我好不好?”他的語氣聽起來很自信。
“就這麽說好了啊,280歐尼45盧米,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明天我讓艾爾米給你送過去,耍賴的生小孩沒辟眼。”中年男子掛斷電話,高興的哼起了歌,他抓人可幾乎不需要什麽成本,下城區那些賤人們,幾個盧米就打發了。
“艾爾米,藥效好像要過了,你再去給他打一針。”中年男子高聲吩咐道。
“是,大人。”
柯裡斯的神經驟然緊繃,他努力調整好呼吸,讓身體處在隨時可以反製對方的最佳狀態,腦海中計算出了數個對方的行動軌跡和應對方案,現在的他,萬無一失!
冰涼的手抓上了他的手臂,柯裡斯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騰空而起!
一記手刀凶猛的擊打在他的後腦杓上,震得他險些暈厥。隨後一隻腳狠狠的踩上了他的後背,力道之大讓他幾乎無法動彈。
“大人,他醒了。”
“醒了就讓他再睡過去,這麽點小事就不需要跟我匯報了。”中年男子答道。
被稱作艾爾米的女孩點了點頭,看到柯裡斯緊握的拳頭裡透出幾點紅色,就掰開了他的手,隨後發出一聲驚叫。
她一腳把柯裡斯踹開,跌跌撞撞的跑出房間,把門鎖上。沒過多久,她又回來了, 將一柄小刀丟給柯裡斯,語氣冰冷的說:“自己把繩子割開,你馬上就能離開這裡,不要輕舉妄動,把你手上的東西丟遠點,否則就殺了你!”
她做了一個“我在盯著你”的手勢,也不管柯裡斯現在蒙著眼睛完全看不見,迅速的再次離開並鎖上房門。中年男子又在隔壁打起了電話,但這次的聲音壓得很低,柯裡斯聽不見他在說什麽。
柯裡斯感到莫名其妙,但無暇多想。他把手腕複位,用小刀掙脫了束縛,現是環顧了一圈。
房間很簡樸,泛黃的牆壁上還沾染著幾處血汙。除了一個鐵架床,亞麻色的床單和枕頭,一個石台和一個小板凳,再無別的東西。
接著他端詳起掌中的那個小石頭。
這是一個緋紅色的美麗晶石,柯裡斯看著看著,失聲驚呼了一聲。
這不正是他在夢中從死去青年那裡獲得的緋紅色晶石嗎?
這是在自己獲得了那件奇跡物品之後才發生的,夢中的物品被帶入到了現實中,難道這才是那個無用筆記本的真正力量?
那他豈不是很賺?
柯裡斯欣喜若狂,連忙翻遍自己全身上下,竟從懷中的衛衣裡翻出了那個筆記本。
筆記本的模樣已經完全改變,棕色的牛皮封面,黃色的羊皮紙,幾個黃銅圈將紙張箍住,有那麽點神秘古籍的樣子了。
翻開扉頁,扉頁上有兩行字,第一行用黑色秀麗的字體寫著:“歡迎你,柯裡斯·讓·皮埃爾。”
第二行則是血紅的恐怖大字:“找到你了,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