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的審訊室可不是個適合談話的好地點,這裡的老虎凳比人坐的凳子還要多,狹小昏暗,潮濕悶熱不說,屋子裡還彌漫著一股難聞的氣味。有人說這是死氣,確實,關進這裡的人會自然地纏著一股子死氣,怎麽吹都吹不掉。
陳昊和段德普自然不會在審訊室聊天,兩人鳩佔鵲巢,霸佔了監獄長柳慶磊的辦公室。
其余的人都在辦公室外候著,等待著兩位大佬的交涉結果。
陳昊掏出香煙來抽出一根點上,陳昊的煙癮並不大,但有時尼古丁刺激的味道確實可以讓自己更快的平靜下來。
“給我也來一根吧。”段德普說道。
陳昊詫異的望了段德普一眼,有意思,自己的印象中還從沒看到過段德普抽煙,這個作風老派的行動處處長今天也很反常呀。
隨手將煙和火遞了過去,陳昊問道:“抽煙沒問題,不過段處長,今天的事行動處是不是該解釋下。”
段德普點上一根煙,狠狠地吸了一口後說道:“今天的事,是行動處越界了。上次行動處的活沒乾好,出了紕漏,上面也因此對我們產生了一些質疑,我們最近承受的壓力很大。這次只是想找回丟的面子,如果有令陳處長不快的地方,希望陳處長可以多多擔待。”
陳昊恍然大悟,“我說之前王傑怎麽突然對我親近了許多,原來是想打探消息,等著搶功勞。段處長,明修棧道渡陳倉,這招你們使得可不太地道。”
“陳處長言過了,我手下的人也是立功心切,畢竟陳處長不善於審訊,他們擔心貽誤時機。陳處長有所不知,對付犯人,不給他們上點狠的,他們是不會說實話的。”段德普振振有詞的說道。
看著段德普如此無賴,陳昊聲音頓時大了起來:“如果行動處想找回面子,可以找我幫忙,但行動處想越過我搶功,是不是太不把我和局長放在眼裡了?”
“還請陳處長不要把局長搬出來壓我,我段某人不吃這一套。你信不信,就算是鬧到局長那裡,到時候局長也是要將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房間裡香煙的煙霧彌漫著,段德普的脾氣也好像被點著了。
但陳昊知道段德普的話是對的,局長一定不會追究段德普的責任。一方面這是家醜,如果宣揚出去,局長的面子是最難看的。外面會說他能力不足,治下不嚴導致手下的人產生內訌,此事如果國黨的高層看在眼裡,局長以後的仕途怎麽辦?
而且行動處在第七局勢力很大,現在局裡的特務活動基本都是由行動處來經手的,如果行動處一旦癱瘓,許多工作都要陷入停滯,這也是局長不想看到的。
看到陳昊陷入沉思,段德普的話語也軟了許多:“我知道陳處長辦案子很辛苦,這樣如何,這是上海商業銀行的本票,裡面的錢可以隨時取出,算是我的一點心意。我知道陳處長財大氣粗,還請不要嫌棄,日後一定還有重謝!”說著便從懷著遞出一張銀行存票。
看來第七局的日子確實很磨練人,段德普這樣的退伍老兵也學會了處事圓滑,知道了用錢好辦事的這個道理。
陳昊將手裡的煙屁股扔掉,沒有猶豫,接過了這張銀行存票。拿過來一看,謔,五百萬法幣,這行動處的油水也不比內務處少呀。
陳昊不是聖人,這錢不拿白不拿。段德普說的沒錯,再鬧下去也是個大事化小的結果。不如拿了這筆錢來止損,既是讓對方安心,又讓行動處欠自己一個人情,
一舉兩得。 真不是陳昊陳昊想貪這筆錢,大家交個朋友嘛......
看到陳昊收下銀行存票,段德普感到很欣慰,笑著說道:“那此事就到此為止,出了這個門誰也不能再追究責任。”
“還有,我從如意樓帶來的人行動處也不能再碰。”陳昊追加道。
段德普點點頭:“那是自然。”
“那就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
兩人商定之後,段德普帶著手下走了,陳昊此時也沒了審問犯人的心思,交代了柳慶磊幾句後,溜達著回到了自己內務處的辦公室,泡了一壺清茶,準備休息一會。這天氣是越來越熱了,陳昊打開屋子裡的電扇,雖然這銅質電扇帶來的涼風總讓人感到有股金屬的氣味,但在這個時期已經算是享受了。
他是真的很享受這種獨處的感覺。夏日裡,上海的室外,酷熱難當。城市雖然繁華,也總是難免伴隨著城市的喧囂和雜亂。
但是他的地盤,在風扇的吹拂下,卻永遠是最舒適怡人的溫度。屋子裡不僅雜工每天精心打掃,自己的秘書也經常為自己整理衛生。自己櫃子裡的酒水永遠是最貴、最高級的。
呆在這個小世界裡,遠離國黨和紅黨的戰爭,自己內心深處的放松、舒適、和對享受的渴望都會被激發出來。
陳昊是現代人,但他現在甚至有點害怕去回憶現代的生活,如果自己在現代的社會裡, 應該連這種生活也享受不到吧。
人們對生活的享受的必要條件是金錢與權力,而不是什麽時代的發展,科技的進步。這個道理,陳昊到了這個年代才明白過來。
陳昊明白,自己黃埔的背景資源,前世的先知先覺優勢,帶到高度的也就到此為止了,自己也沒有向上爬的意思。國黨的壽命也差不多了,咱還能真去灣灣那裡當房奴呀,趁著現在享受享受生活,以後回歸紅黨就沒這個條件嘍。
陳昊胡思亂想著的時候,孫何晏這時回來了,陳昊頓時來了精神,
“何晏,怎麽樣,醫院那邊怎麽說。”
孫何晏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後說道:“放心吧,老陳,人全部送到仁心醫院了。醫生對所有人都做了檢查,沒有人有生命危險,都是一些外傷,需要時間靜養。”
“許玲瓏怎樣了,就是那個受傷最重的姑娘。”
孫何晏白了陳昊一眼道:“她也沒事,雖然人還在昏迷,但已經度過了危險期,我已經特別叮囑醫生多加照顧了,你就安心吧。”
聽到許玲瓏沒有生命危險,陳昊長舒了一口氣。
“這次的事,段德普那邊怎麽說。”孫何晏問道。
“段德普服軟了,說不會再來乾預,還給了一筆補償,我收下了。”陳昊自嘲似地說道:“雖然行動處拂了我們的面子,讓我們很丟臉,但這次的事只能如此了。現在硬碰硬沒有好處,我們還是把精力放在案子上吧。”
孫何晏揮拳敲了一下桌子,“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