鵩鳥雖然面目凶惡、叫聲凶惡、氣質也很凶惡,但在榮金黃事件裡從始至終沒有做出任何攻擊的舉動。因此,吳玄意對其進行了一個謹慎的假設——這種妖怪可能僅僅是一種預兆,並不是直接害人的怪物。
——這麽說來這塊地區可能真的有鬼!
吳玄意猶如挖到寶的礦工一樣,興致勃勃朝著山上駛去。
此地名叫春名山,是一處名不見經傳的郊區小山。直到最近幾年,這座山上才修築了一條盤山公路。因為其崎嶇的山形,盤山路可說是七扭八歪,更有一段神奇的九曲十八盤三十六連發卡彎道。結果,本應是方便運輸、提振經濟的道路,沒有吸引到多少貨車路過,倒是引來了一群專愛飆車的鬼火少年。
這群逃學兒童成天轟著大炮般的油門在山上亂竄。別說原本就不多的貨車更不敢取路於此,就連山腳下居民的玻璃都被噪聲震碎了幾塊。
面對不堪其擾的村民們一個勁兒的投訴,拍板修築公路的官員。
果不其然,這條顯眼的盤山路很快。
最終,這條神奇的彎路安安穩穩地盤踞在了這裡。
而這鬼故事,自然就是出在這條倒霉的盤山公路和這群嫌投胎太慢的鬼火少年上。
故事很俗套,俗到是個人看到這兩者就能編出來:
有一個特別特別牛X的鬼火少年頭子,在這條路上飆車飆死了。但之後他的鬼魂還一直在這條路上接著飆,隨時可能出現和別的鬼火少年比試比試。當然,沒人能贏過他,而輸了的都要死。
吳玄意聽到這個故事隻覺得又蠢又可氣。都把自己害死了還在瞎飆,飆你妹啊?見到這孫子非得把它頭盔拽掉不可,必須打它臉!
這麽想著時,他已經一路開到了山頂上。但是這一路走來卻沒有看到什麽可疑怪異的東西。至少沒有一個大妖怪腦袋頂著血條在那等人揍它。
看來需要尋找一番了。吳玄意在路旁林中變回感官最為敏銳的人類形態,開始從山頂往下一路調查四周。
老實說,他其實不知道怎麽調查。乾脆面師父可沒教過他這些。但身為秘密結社的社長,怎麽能什麽都不會呢?看著零零星星在天空盤旋的鵩鳥,吳玄意仔細回憶著記憶中每次遇到凶殘妖怪的感覺。
與那些就算無視也無所謂的妖怪不同,凶殘,真的會傷害人命的妖怪,有著不同的氣味。
就如同下雨之前空氣中的土腥味,如同野獸過境時能辨識到的足跡。妖怪也會有著痕跡。
但是那不是氣味、不是圖像、不是觸感,而是某種更縹緲的東西,是人類語言之中沒有詞語可以確切描述的東西。
“直覺”——這是勉強可以稱之為用於搜索這種蹤跡的感官。
“妖氣”——這是約定俗成用於稱呼這種蹤跡的名字。
吳玄意一邊不斷回憶著之前的經驗,一邊憑著直覺沿途搜索著妖氣。但是,畢竟他之前可是十幾年如一日地拚命無視掉所有的妖怪,這時候想要一下子清晰地把握住所謂的直覺與妖氣,談何容易?
這種連自己都不太確定該找什麽尋找行為很容易讓人疑神疑鬼,以至於覺得滿世界充滿了妖氣——松樹的氣味,石子的觸感,還有小鳥的叫聲,似乎一切都預示著邪惡妖魔的存在,有似乎都是扯淡。
“嘀嘀——你個臭傻X!”
一聲伴隨著油箱轟鳴的怒罵迎面而來,迅速遠去。
吳玄意被嚇得一躥。
之後才意識到是幾個鬼火少年飆著車下了山,至於為什麽要罵他……大概罵完人就跑,看對方氣急敗壞又追不上自己的蠢樣兒,這正是鬼火少年的一大樂趣吧。 心裡對那鬼火死鬼的無名火更大了。吳玄意連忙深呼吸幾口冷靜下來。
“嘶——哈……”
“嘶——哈……”“嘶——哈……”“嘶——哈……”
四周傳來和他一樣的呼吸聲。
哦,原來是這座山上的妖怪們也湊了過來。這些小小的山精野怪也和別處一樣,一個個都不怎麽聰明的樣子,所能做的不是起哄,就是模仿別人的動作。而且它們在喜歡湊熱鬧的同時還非常膽小。如果發現熱鬧可能燒到自己身上,它們就會立刻落荒而逃。
等等,膽小?
吳玄意心生一計,故意用誇張的姿勢躡手躡腳地前進起來。果然,看到有個人如此發癲,四周的精怪也有樣學樣地跟了上來。吳玄意看到,有幾個小東西還互相扛著,組成一輛摩托車的樣子和他一起前進。
意料之內,很快這些小東西就膩味了。它們不再跟隨,開始自顧自玩起來。
“呀吼!甩開手腳舞!”
對此早有預案的吳玄意大叫一聲,甩開手腳如章魚一樣蠕動前進。這下小東西們恢復了興趣,繼續跟了上來。而後又在走出一段路後興致闌珊。
“劈了啪啦變!”
吳玄意變成鐵人,用機械形態前進。
幾步後,膩了。
“嘁哢庫庫庫。”
用鐵人形態前滾翻!
“看我這招!”
變成汽車。
“鐵馬MODE!”
嘗試把汽車的輪子變回鐵人的手腳走路——差點斷了。
總之,絞盡腦汁搞怪的吳玄意帶著這群小東西走了一程又一程。 終於,到達一個區域的時候,小東西們齊刷刷地不動了。
任憑吳玄意怎樣搞怪也好,拿出食物誘惑也好,這些小東西都是說什麽也不再往前一步了。
那麽看來,就是這裡。
吳玄意回過頭,看向這個讓小妖精們害怕的地方——一處接近180°的大轉彎。可以看到彎道外側的護欄還有不少新進出現的被撞破的痕跡。而禁止飆車的標語掛滿其上。
走到轉彎之處,吳玄意深吸一口氣,細細感受。
直覺感到了妖氣。
就如同觸摸到了冰冷黏膩的血跡,聞到了腐爛刺鼻的屍臭,吳玄意一個激靈回過神來。而眼前卻什麽也沒有。
沒有惡魔,沒有巨獸,沒有鬼魂,甚至沒有那些在居民樓都很常見的血跡的幻象,只有一片陡峭的懸崖,其下的密林,密林外繼續回轉延伸的公路
這時,他的腳碰到了什麽東西——哦,是一束花朵。早已乾枯爛掉,束在濺滿汙泥的塑料紙裡的花束。
很明顯,有什麽人刻意將花束放在了這裡,然後就此再也不願來到這片地方。
吳玄意摸著欄杆上一處新進撞出的凹痕,隱約感覺自己更加怒不可遏。
但是不是時候。
很明顯,這個妖怪不僅凶惡,而且擅長隱藏,貿然出手只能打草驚蛇甚至慘遭反殺。
更何況現在正值秘密結社危急存亡之秋,必須捕獵到這頭惡鬼,把它塞進蓄電池裡當一輩子奴隸才行。
吳玄意轉身離開,他要帶上青金石,開始秘密結社的第一場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