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工作室的套路很簡單。
首先,先對名單上的所有號碼群發一條信息:“你現在唯一欠缺的,只有運氣”。
70%以上的人會無視掉這條信息。僅有30%的人會發回一個問號之類的字符。
而這30%便是有機會誘惑的目標了。
被雇傭的員工會根據名單上泄露的個人資料與這些學生們溝通,表現出一副似乎很了解他們的樣子,並開始推銷掛墜。
這一套推銷的話術十分簡單且機械,幾種技術和套路都寫在了員工手冊上:
目標是女性的話,就說自己是個陰陽世家的人。有一天在某某教室是看到她厄運纏身,之後詢問她是不是掉頭髮、是不是走路似乎有人跟著、是不是覺得諸事不順,就這樣逐漸引導她疑神疑鬼。
若是過了2、3天,她回復信息說自己真的遇到了那些怪事、噩兆。這一單就算成了。員工會說“我把一個護身符送你”,對它許願就能逢凶化吉。然後將那掛墜快遞過去。
而對男生就簡單直接一些。直接說對方運勢已到,問對方想不想事業有成、佳人在側,然後以五塊錢的價錢售賣掛墜即可。
男生騙起來話術簡單,但上當的也少;而女生則相反。最終接收了掛墜的人,男女比例大概4:6。
而隨著掛墜一起快遞過去的,還有一張寫著使用說明的小紙條:
1,不要許太大的願望
2,掛墜絕不可丟掉。
3,絕不能將掛墜的事情透露給別人。
“這個騙子還真是大意,居然把這些陰謀詭計都放在自己辦公桌上了。”聽完靜流的講解,青金石恥笑道,“要是壞人都這麽蠢,那我們可就方便啦!”
“不僅大意,還膽小怕事。”吳玄意也從靜流的敘述中確認了自己之前的推理,“不讓丟掉掛墜,是為了確保運勢傳回來。但不讓人許太大願望,還有不讓人透露掛墜信息,都是這家夥害怕事情鬧大而設下的規矩。”
“但他還是害死了人。”上官靜流將資料放回桌上,“而且他這些畏懼掩飾的舉動,正表明……”
靜流還沒說完,屋子的門哢嚓一下打開了。一個油光粉面穿著白襯衫的家夥穿過放著電腦桌的客廳,徑直走進了這間辦公室。
“呦,可算回來啦。”吳玄意招呼道。
這人看到房間裡早已恭候多時的三人,當場一愣,本能地就想要後退逃走。但青金石早已閃到了他身後,一把尖銳的改錐抵在了他的腰子上。
“別動,別叫,我們社長要問你話。”
青金石將這人逼到了辦公桌後的椅子上,而上官靜流則順手關上了屋門。
“我可沒做犯法的事!”
青金石的改錐剛一松開,這人便急不可耐地辯解道。
“那麽緊張幹嘛。我既不是警察也不是律師,法律什麽的和我沒多大關系啦。”吳玄意笑道,“誒,怎麽稱呼?有名片沒?”
“免貴,我姓李。”這人還真遞出一張名片:
李留洋,留洋信息文化公司董事長兼總裁。
“哦,李老板。”
吳玄意將名片隨手放到一旁,也並不自報名號,只是繼續拉著長音帶著笑說道:
“昨天有個人死了。很漂亮的美女。因為你的掛墜死了。”
“呦。這還真是遺憾。”李留洋不自然地乎擼了一下頭髮,“不過您這說的,好像我的掛墜能殺人似的。這有點汙蔑的意思了吧?我這掛墜又不是刀槍劍戟,
材料也保證無毒無害……” “咱們就不要裝糊塗了。”吳玄意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李留洋的狡辯,“你的掛墜有什麽用,我們和你一樣清楚。不然我們怎麽能跟掛墜許個願,就一路找了過來呢?
聽到這話,李留洋想要站起來進行駁斥,但青金石早一把將他按回了座位上。
“你用掛墜誘騙人許願,奪取別人的運勢。事到如今有人因此而死,你準備怎麽負責?”吳玄意翹著腿繼續質問。
“哎,我真沒想到這種事。表示……表示深切哀悼……您幾位看得出來也是高人,比我這種半吊子強得多——我也就是道聽途說了一個交好運的辦法,我試了挺靈就想要分享給大家,做做好事、積積功德。我可是好心呐,大部分掛墜我可都是免費送的!這人死了,是她福薄、意外,怪不上我啊!”
李留洋起先還局促不安,但隨著辯解越發地挺胸抬頭起來——這家夥用這一套話術首先說服了自己:他是一個學到仙法之後立刻無私奉獻、回報社會的好人。若有人因為他的“善舉”而喪生,那便必不是他的問題。怪天怪地怪那仙術怪死者自己,就是怪不到他頭上。
畢竟,不知者不怪罪嘛。
但是……
“你要真是覺得這掛墜是好東西,不會害人,那為什麽要費盡心思隱藏起來呢?”吳玄意問道。
李留洋一聽此問,先看向關閉的屋門——那門後是他雇來的,以網絡詐騙的話術派發掛墜的員工;有看看自己桌上的手冊——上面將他隱藏自己的意圖展露無遺。最後,他轉轉眼珠,想要再找出一個掩蓋自己的借口。
但上官靜流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你掩飾躲藏,正表明了你很清楚自己的行為將會殺傷人命。”
靜流說出的真相猶如利劍一戳,將李留洋在胸中醞釀的借口狠狠刺破。這個信息文化公司的董事長發出一聲猶如漏氣般的聲音,在椅子上萎頓下去。
而後,他冷笑一聲。
“哼,那和我有什麽關系?我還是那句話,我的掛墜既不是什麽管制刀具也沒有有毒物質,給出去的時候不是錢貨兩清就是免費贈送!有本事你倒法院去告我啊?”
這個躲在暗處吸食人命的膽小鬼此刻破罐破摔,撕掉了偽善的面具,醜陋地叫囂著:
“你要告我什麽?詐騙?販毒?搞封建迷信?還是要說我‘詛咒別人’啊?”
看著他這幅囂張得意的樣子,吳玄意是真的笑了出來。
“我早說了,法律什麽的和我沒關系。”
想來,吳玄意那時的笑容一定很嚇人,以至於李留洋一下子就從囂張得意變得面如死灰。不過這家夥嚇成這樣,也有可能是因為青金石將改錐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