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玄意拍案而起。結果這一起不要緊,身後一個人正端著一滿碗剛盛出來的餛飩走過,被吳玄意腦袋一頂,稀裡嘩啦灑了下來。
“嗷呦——!”
吳玄意一聲怪叫躥出老遠,一落地,嘎吱一下又崴了腳,一個大馬趴正正好好摔在剛剛那大爺身邊——這塊讓人容易摔跤的風水凶地似乎還在生效的樣子。
“社長!”
兩個美女齊聲驚呼,連忙上前去扶吳玄意。但老吳提前一步在地上以蟑螂之姿猛爬出去,繞進了街邊一條小巷子。當青金石和靜流追過去時,只見他已經變成了機甲形態。
“沒事吧?”
“說不上……就算變成了鐵疙瘩還是能感覺到身上不對勁——幫我看看後背?”
上官靜流來到吳玄意背後一看,只見這機器人後腦杓到肩膀的漆皮脫落了一大片——想來老吳肉身形態下肯定是被燙出了一堆大燎泡,皮都給燙掉了,機甲形態才反映出了這種傷勢。
“社長,你這腳踝也松了。”青金石蹲在地上,敲打著眼前的鐵製踝關節。那裡有幾個機械零件脫了扣,整個咬合出現了點問題。看來剛剛那一摔把讓他的腳踝也扭傷得不輕。
“抱歉,我沒想到……”
“不許道歉!不是你的錯,是這個在詛咒我——”吳玄意拿出掛墜,看著上面依舊清晰的紅色絲線,“我和那位白衣美女一樣。對掛墜許願並達成,然後立即遭到了厄運。”
“許願達成?社長你許了什麽願望?”靜流一時不解。
“當然就是‘找到幕後黑手’這個願望了。我當時只是這麽想著,紅色絲線就立刻出現。這絲線必定是通向幕後黑手的方向。”
“但那位白衣女,還有第一次看到的掛墜持有者,他們的掛墜也都出現了紅線……啊!我懂了!”上官靜流恍然大悟,“紅線只要許願之後就會出現,連通到黑手的位置。只不過社長你的願望恰恰就只是‘找到黑手’,所以除了紅線出來之外就不會有別的效果。”
“嗯……仔細一看,這紅絲線像是血一樣。”青金石說,“難道這些都是從許願者的體內抽出來的?也就是他們許願達成的代價?”
“石說得對。我的確感到紅線出來時自己體內有什麽東西被抽走——我想不是血液這麽具體的東西,而是更加玄乎的……運氣、生命力一類的東西。這些玩意兒和血一樣是人體內寶貴的能源,因此表現出來的形象和血相似。也正是因為這個被抽走了,我才突然倒霉。”
聽吳玄意這麽一說,上官靜流和青金石都意識到了什麽。
“奪取對方的運勢……這豈不是和五鼠搬倉陣異曲同工?”靜流思索。
“施舍一點小好處,是為了吃人性命——這不是那個邪惡商會的榮金黃乾的事麽!”青金石驚呼。
秘密結社三人對視一下,同時想到了那一個名詞:
“邪仙”。
“不能耽擱了!石,你去開黑鬃,靜流坐我身上,出發!”吳玄意叫到。
“但是社長你的腳沒問題嗎?”
“放心吧,我剛剛修好了。”一直蹲在地上的青金石擦了把汗——二人這才發現女騎士身旁擺了一堆扳手改錐。
“松了幾個螺絲,錯位了幾個軌道,我剛剛都給敲回去了。能堅持到這一場仗打完!”
青金石自信滿滿,將五金工具收回口袋。
“石啊,你出門還帶這些的啊?”
“當然。
我可是造辦領主,隨身帶著維修工具是我的權利、義務與神聖職責!” “嘿!你可真是我靠得住的第一騎士,造辦領主!”
於是,汽車吳玄意載著靜流,青金石騎著黑鬃,沿著綿延向遠方的紅線全速前進。
“社長,小心周圍。你現在應該處於一個十分倒霉的階段,恐怕欲速則不達。”上官靜流調出羅盤APP,確認著四周的風水,“周邊的風水力場在朝向凶地扭曲,那掛墜的代價還沒付完呢。”
“我周圍整個風水都扭曲了?這掛墜的力量這麽大?”吳玄意聽聞大驚,不想這掛墜主人竟有扭曲世界的力量!
“並不需要很大力量。舉個例子,在水裡放個空碗,水就會一股腦流入碗裡。社長你現在給人的感覺就是個大開著的空碗——你內部的運勢都被抽空了,而四周的厄運自然源源不斷湧入其中。”
“難道就不能流進點好運嗎!”
“如果社長你在風水寶地靜養應該可以。但在這路上……人隨便撿地上的東西吃肯定鬧肚子,一個道理。”靜流說著,在隨身的挎包之中拿出那些調整風水的小飾品一一放在吳玄意的車身上。
“我正在盡力靠改變風水來緩解厄運。但社長你也要小心才是。”
“這麽說……那個白衣女士的家,風水怎麽樣?”
一旁並駕齊驅的青金石問道。
“我沒來得及細看,但直覺感到就很不好——那種廉價的公寓往往都很差,是藏汙納垢的地勢。”
“也就是因此,她立刻遭到了殺身大禍?整個小區的厄運一下子灌進她體內了!”青金石咬牙恨道,“這邪仙和他的門徒真是惡毒!奪取別人的幸運來發家致富,簡直比吃人血肉的食屍鬼、吸血鬼還要邪惡……他們玷汙了神聖的命運!”
發家致富?
自從想到這事可能和邪仙有關後,吳玄意心裡一直有個隱隱約約的塊壘——似乎有什麽不對勁,解釋不通。在聽到青金石“發家致富”這四個字後,他猛然明白這塊壘來自何處了:
榮金黃、石砳志……邪仙的門徒都是這樣的大富翁。但這次派發掛墜的人卻顯得非常的……窮酸。
別說是大富翁了,就是一個普通的企業家,花費一點資金進行營銷,也可以讓這種掛墜流傳更多、更廣,到時候自然也能收獲奪取更多的運勢歸為己用。
但這掛墜卻是暗地之中偷偷摸摸派發。
這是一種故作神秘的營銷方法?還是這個賣家自己膽小怕事,不敢來大的?又或者是賣家根本沒有任何營銷的資本,只能依靠這種暗地的小規模買賣?
吳玄意隱約覺得是或許是第二加第三種情況。
不因為別的,單純是這個掛墜的材質極度廉價。即使再外行的人也能一眼看出這就是個壓製成的塑料片子。
而且無論在哪條傳說之中,持有者都會被要求保密——這基本可以證實,派發掛墜的家夥其實不希望掛墜的存在被太多人所知
一個貪婪自私又膽小怕事,想要不勞而獲又沒有多大本錢的醜惡嘴臉逐漸在吳玄意腦中形成。
雖然邪惡程度不相上下,但這種家夥的等級明顯不可與榮金黃、石砳志相提並論。已經收了榮、石這樣富豪當門徒,而且滅起口來毫不手軟的邪仙,又如何能看得上這種沒權沒勢沒錢的小賊?
難道那邪仙不求名、不求利,只是一心一意乾壞事、當壞人,所以什麽貓狗牛馬都收入門下,來者不拒?
說不通。若是這樣的話,他就沒必要下蠱給石砳志——既然門徒多多益善,又怎會讓門徒不許暴露他的姓名?
當然,巫術的事情不講道理。可能那邪仙有著500個人格,每天朝三暮四;可能那邪仙有什麽明確規矩,只允許自己親手收徒;也可能那蜈蚣嬰蠱蟲觸發的條件很細致,能區分是出賣還是傳教……
但吳玄意還是決定先把這份懷疑納入心中,作為考量。別問為什麽,問就是直覺。
總之,在上官靜流的保護下厄運沒有再次襲來。秘密結社的三人平安無事到達了紅線指引的終點——一個中檔價位的居民小區。
吳玄意停了車,變回機甲形態。只見靜流放下的那些風水鎮物已經全都損毀了——玉葫蘆裂開、桃木劍燒焦、水晶龜則變得渾濁不堪。
“嗯……社長你周圍的風水差不多也正常了。”靜流對著羅盤確認到。
“非靜流,吾命休矣!”吳玄意感激道。
“厄運詛咒消失,那咱們就能全力戰鬥了!”青金石躍躍欲試地將那兩把大刀從黑鬃上取下。
順著紅絲線走完最後一段,三人來到了樓中的一戶房間前。吳玄意敲門,不一會兒,伴隨著一股濃烈的煙味兒,一個蓬頭垢面的年輕人打開了房門。
“你們找誰啊?”
他眯著明顯睡眠不足的眼睛說道。
吳玄意探頭往屋裡一看,只見雲遮霧繞的客廳中坐滿了和開門者差不多的人。他們每個人都叼著煙卷強打精神,坐在電腦前敲打著鍵盤。而這客廳裡,除了那放置了十幾台電腦的長桌與每人一把的電腦椅外,再無其他的家具。
這正與他在路上的推理相合,吳玄意頓時這裡的底細拿捏了個十之八九。
“我找你們老板,有筆生意跟他說好了的。”吳玄意叉著腰,自然而然地進了屋子。
“哦,老板不在……”
“不在?”吳玄意皺起眉頭,一副不快的樣子,回頭對靜流質問道,“怎麽回事?你不是說和他說好了嗎!”
“別生氣,吳總。”上官靜流立刻心領神會,勸了一下吳玄意後又轉向這開門的青年,“你們老板沒和你們交代嗎?我的確和他說好了,這筆生意挺重要的啊。”
“沒……沒告訴啊。要不您等會兒吧。”
本來還想阻攔一下的年輕人立刻轉變了態度,不僅將吳玄意讓進門裡,還帶他進了內屋——這裡的一個房間明顯有了裝修。不但鋪了木地板,還有一個氣派的老板桌。老板桌上放著一隻金光閃閃的怪獸,模樣貓不貓狗不狗,正長著大嘴做吸氣狀。
“是貔貅像。”靜流說到。
當然,必不可少的還有佔滿了一整面牆的書櫃。其中全是精裝的佛道經典、諸子百家與成功學。
老板椅對面只有兩個沙發。吳玄意一屁股坐上一個。青金石猶豫了一下,看到靜流靜靜站在吳玄意身旁,便也會意地站到另一旁,並將手中雙刀杵在地上,當真威嚴滿滿。
這開門的人見到青金石手中的凶器,嚇得睜開了惺忪睡眼,想要張嘴說點啥,又被青金石懾人的藍眼睛瞪了回來。最終隻得支支吾吾說些“諸位請坐,老板馬上回來”的話,慌忙離了房間,回到工位上敲電腦去了。
“社長,你還真是隨機應變!”靜流小聲誇讚道。
“嗐,到底我也是當過好幾年社畜的人。這點經驗還是有的。”吳玄意撓撓頭。他只是把他當職員時的心理推己及人罷了。
來了個大人物,但老板啥也沒交代。這時候絕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坐在工位上假裝啥也不知道才是上策。剛剛那個年輕人估計都後悔自己多余去開門了。
“這裡到底是個什麽地方啊?”青金石疑惑,“竟然充滿了這麽嗆人的香薰,而且那幾個人坐在那魔鏡前一個個都跟喪屍一樣呆滯,只顧著敲打眼前那個符文板……這是不是什麽邪惡法術的祭壇?”
“要說是邪惡祭壇,或許也差不了多少。”吳玄意回頭瞥了一眼那些電腦的屏幕, “這裡應該是個電信詐騙的窩點。”
“電信詐騙?”
“這個知識對你來說有點太早了……簡單來說就是他們用魔鏡傳輸信件給別人的魔鏡。裡面都是些騙錢的謊言。”
“用謊話騙錢?比如‘我發現了一箱財寶,你幫我買兩把鏟子我就分你一半’這種?只有貪心的蠢貨才會上這種當!哎,沒想到有了魔鏡這麽神奇的東西,居然玩的卻是這樣沒水準的把戲。”
“呵呵,畢竟手中的工具進步了,人的腦與智慧卻不會那麽快改善吧。”上官靜流走到老板桌旁隨手翻了翻上面的一些資料夾,“不過這地方要騙來的不是錢財,而是運氣甚至生命。”
“靜流,找到什麽了?”
“一些名冊,一些計劃表。”靜流解釋起自己看到的資料——其實內容很簡單,一部分記錄的是購買各個學校學生信息的渠道;一部分是從廉價代工廠訂購那些掛墜的訂單;還有一部分則是對員工的話術培訓梗概。
“不止我們學校。這裡還收集了高校的學生信息。收集的手段基本上都是從負責老師的手中收購社團成員名單。”
原來如此。大學裡的社團招新並不很嚴謹,簽字、留下聯系方式就能作為成員記錄。白衣美女大概也就是這樣加入了戲劇社之類的社團,從而將信息暴露在了這個團夥眼中。
“得到了聯系方式之後,就是那邊那些‘喪屍’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上官靜流看向客廳。而那裡仍在戴著耳機敲打電腦的員工們,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的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