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大型的現代化都市裡,有一些比妖怪的出沒還要奇異古怪、難以理解的現象。
其中一點,便是市中心的無人破屋。
在這個不斷茁壯成長變得碩大無比,土地卻依然寸土寸金的城市裡面,卻會在市中心留下一些無人居住又破爛不堪的屋子。
這些屋子所在的地段,就算真的用24K足量的金磚鋪上去也買不下同等面積的地皮。但這些本應是純金打造的屋子卻又如此殘破。它們本就是為了平民百姓修建,自從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前修建完畢後更沒有任何保養。
現在,它們四周一棟棟摩天大樓、商業街道破土而出。而它們則隨著風雨冰霜一點點破損。牆壁開裂、屋頂漏風、木製的門框與窗框不斷腐蝕。
曾經的居民早就不在此居住了。他們寧可搬遷到更加外圍的城區,也不想再困守於這些過時的破屋子。
按理說,沒人居住的空屋在這樣金貴的地段明明應該很快被賣出、重建吧?
但是卻沒有。
任憑四周如何繁華昌盛、日新月異,這一片片屋子卻安靜如初,不見生氣。簡直就像是被世界遺忘……不,從世界中割裂開了一樣。
真要探尋理由,倒也是能說出來的。
比如說,這屋子的原主人們囤積居奇,看著不斷上升的地價總想著“再高一點才出手”、“再拖一會才出手”。
又或者敝帚自珍,自覺這是自己父輩與童年的回憶之地,既然不差錢就想要留個念想。
再或者沒有搬遷的能力,也沒有出賣的渠道。只能在鄰居都搬走後孤身住在這破屋之中,躺在金磚上挨餓受凍的悲劇。
甚至這裡是什麽公家的單位,產權和處理權在人事更迭之中早已混亂不堪。於是無論這裡還有沒有人辦公、使用,也是動不得分毫的尷尬狀態。
一來二去,城市上一波擴張重建已經結束,下一波遙遙無期。這些地方也就被遺忘了。
在此之中當然也有早已賣了出去,只是接手的人只有幾間零星房屋,在這被遺忘的角落根本做不出什麽改動,只能爛在手裡。
若是在黑暗殘酷、充滿剝削與犯罪的地方,這些屋子裡早就住滿了流浪漢或危險分子,更有可能隨著法外之民的不斷聚集而瘋狂改建、異化,最後成為覆壓三百余裡、隔離天日,警察見了向後轉、舉世聞名的什麽籠什麽城寨。
但是這個國家政治清明,百姓安居樂業,可謂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市中心連流浪漢都難得一個,所以自然這些屋子連最後的可能居民都沒有了。
現在,這些屋子大概也就剩下作為網紅的鬼屋,被喜歡浪漫但又嫌麻煩的情侶們打開拍照。
比如這一對兒——
男:“怎麽樣,這是我從衛星地圖上找到的。近在眼前,居然都沒人發現。”
女:“哇哦。一進來這片地方,瞬間陰涼了起來!這一定是因為這片地方還存在於那個荒誕而浪漫的年代,從這個惡心煩躁的社會裡割裂開了!”
男:“誒?只是因為這周圍樹沒人修,長得太高太大了吧?”
女:“噫,真下頭!懂不懂什麽是情調?好不容易來到這麽個回憶黃金年代的地方,你就不能打說點軍少該說的話嗎?”
男:“啊這……大炮開兮轟他娘?”
女:“……”
男:“呃……娘希匹,優勢在我!”
女:“……”
男:“口桀口桀口桀!我還要再納十個姨太太呀!”
女:“呸,
真下頭!收收味!別跟過來了!” 女方大喊一聲,咚咚咚地跑到面前那棟的破舊三層洋樓面前,開始一口一口的嘬嚼著懷裡抱著的炸雞和奶茶。雖然大門上纏著煞風景的鐵鏈與封條,但她仍然能依靠仙女的心靈與與那美好夢幻時代建立鏈接——
啊,她感受到了,在這棟屋子裡,曾經有個洗盡鉛華的旗袍美人,她正彈完德國進口的鋼琴,喝著英國進口的紅茶,等待心愛的軍少出征歸來——他會在前線殺人如麻、欺行霸市、冷血無情,唯獨在她面前溫潤如水、邪魅一笑、百依百順。
因為她是他的白月光,她……
噗嘰!
一頭惡臭腥臭的紅褐色液體兜頭澆了女人一身,正巧她還大吸一口奶茶,算是喝了一口嘬實的。
自然,這女的嗷一聲跌倒在地。那男的忙上來攙扶,結果一拉之下又嘎喳一下閃了腰。
而眼前的破屋才不管面前這兩個不速之客如何吱哇亂叫、狼狽不堪,牆壁裡爆裂的管道隻兀自噴個不停,陳年的餿水與鐵鏽一股股噴嘔而出。隨後牆壁也劈裡啪啦裂開,一陣轟然巨響伴隨著滾滾煙塵自這破屋的每一個窗縫、門縫、磚縫裡噴了出來。
這屋子就此塌了。
說那時,青金石高呼著自己剛剛聽聞但以心向往之的古代神王,以其名義揮出了一擊。
這一擊之中,搏擊暴雨的雙翼變成穿破黑暗的閃電。實體的刀刃瞬間分解了面前的牆壁。但這一招的威力所在遠遠不僅是刀刃——隨著雙刀揮出,一陣旋轉的刀風卷起。
這刀風乃是由無數揮砍不休的真空刃形成的旋渦,雖無實體卻猶勝於實體的刀尖。
這一道道利刃尖嘯著向前推去,不但如實體的雙刀一樣輕易便切割了牆體。更是凝而不散,一口氣在妖怪屋的內壁上鑽出了一個窟窿,又在這開掘出的窟窿之中越發加速旋轉、切割、刮削——
終於,這刀刃旋風直將牆壁裡流淌著汙穢血液的管道撕碎,更將整棟屋子的牆壁穿出了一口大洞。
同時撕碎的,還有這妖怪屋的能量來源。
這妖怪屋瞬間變回原本的破屋,而其體內已經被自己蠕動得七扭八歪且被青金石砍到千瘡百孔。這種結構,一旦失去那些力量的支撐,自然立刻土崩瓦解。
“呸呸呸呸……”
青金石和吳玄意互相攙扶著,掀開層層碎磚,從倒塌的屋子裡鑽了出來。二人身上沾滿了陳年繡水,此刻又被煙塵一糊,徹底成了泥人。
“媽呀——!”
還沒等二人喘口氣,就聽見一聲慘叫,只見一男一女連滾帶爬的跑走了。無論他們有沒有看到這兩個廢墟裡鑽出的泥巴怪,隻說看著一棟樓在眼前塌了,無論誰都會逃跑的吧?
一同逃跑的還有那個幕後黑手——吳玄意完全趕不到下面的廢墟裡還有任何奇特的力量了。在妖怪屋被乾掉的一刻,這家夥肯定也斷線離開了。
“社長同志,好指揮!”青金石確定了戰鬥結束後,一屁股做到了廢墟之上,“你怎麽知道那怪物的心臟在哪?”
“看穿的不是我,而是靜流。”吳玄意拿出手中的指南針——這時候指針已經失去了目標,無精打采地垂了下去,“剛剛它的指針還在指向一個方向。我想那就是……”
“它之前一直是指著那個布下面的東西……哦,我明白了!”青金石恍然大悟。
“這棟屋子既是幕後黑手用來中轉吸收來的氣運的倉庫,也是排除調查者的陷阱。讓這麽一棟妖怪屋子一直處於活性狀態必定很耗費力量,那麽啟動陷阱的方法……”
“就是這裡儲存著的命運力量!”青金石搶答,“只要觸碰那個在絨布下儲存了命運力量的東西,這份力量就會立刻轉為妖怪屋的生命力,把屋子裡的人吃掉!”
“說得對。所以妖怪屋的心臟始終都是——”
“那個核心!被靜流的指針指著的核心!”
“恭喜你,答對啦!”
“好耶!”
“哦——!”
“哦——!”
兩個衣裳破爛、汙泥滿身、沒站在光裡但並不孤單的勇者一唱一和在廢墟之上歡呼著發癲。
雖然現在線索斷了,但是二人也無疑狠狠挖掉這幕後黑手身上的一塊肉。想到那個刻意連線過來放狠話的家夥現在會如何因為積攢的氣運與買下的據點毀於一旦而氣急敗壞,二人便不由一陣爽快。
“好了,先回基地吧。”暫時抒發完勝利喜悅的吳玄意提議道,“回去大吃大喝一頓!”
“嗯嗯嗯!在泡著溫泉好好洗個澡。”青金石擦了一把臉,血跡、汗水和汙水把她的臉弄得更醃臢了,“再叫上靜流一起~這次多虧了她啊,是咱們三人一同的得到的勝利!”
好家夥,一起!?
身形健美,有著漂亮腹肌的青金石的身體,吳玄意在溫泉已經有幸得見。這次不但能再次一飽眼福,還能捎上靜流?
不不不,靜流怎麽說也是現代社會的四有女青年,總不至於和中世紀騎士妹一樣……粗獷吧。
誒?但是如果穿上泳裝的話,一切就合情合理起來了!
靜流會是怎樣的泳裝?
如印象中一般的花邊泳衣?
意外火辣性感的比基尼!?
還是有著獨特風味的死庫水?
不不不, 就算是超複古的連體長袖泳裝也超值的期待——無論如何都可以得見這位端莊美女的曲線呢!
噫~真低俗,收收味兒吧!
但是君子就是坦蕩行事!對美女喜歡就是喜歡,更何況是這樣出生入死,能耐很大的隊友?
就是喜歡看,不行?不服?不爽?
你咬我呀!噗嚕嚕嚕~
對著臆想之中指責自己的衛道士們一頓吐舌頭,吳玄意伸了個懶腰。
青金石已經走到一旁去牽黑鬃了。想來黑鬃一直停在屋外沒有戰鬥,載著青金石回去是沒問題。但自己實在太累,還是提不起力氣變成汽車跑回去了。
打個車吧。
吳玄意想著,變回肉身拿出手機。
然後,他就感覺自己雙腿忽然一熱一濕——我去,尿褲子了?
不,低頭一看,竟是鮮血噴泉般湧出。
似乎有點不太……?
吳玄意的念頭還沒來得及完整浮現,便已經眼前一黑撲倒在地。
因為鐵甲人狀態下痛覺不明顯,他的雙腿已經被鋼筋水泥戳到亂七八糟這點不知不覺就忘了。而保持這個千瘡百孔的狀態回歸肉身之後,傷口自然會噴血。
更倒霉的事,有一道傷口正好出現在肉身的大動脈上。
吳玄意本就體力耗盡,又好死不死在剛剛想了那麽多血脈噴張的豔景,此刻直是當場血濺五步,頓時引發了失血性休克,心臟驟停,大腦也沒了供氧,就此一命嗚呼。
吳玄意死了!發癲者聯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