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李家開枝散葉之地，李家莊，李南溪聽了隻想笑，自古就是張三李四，現在李家人口上億，還需要他一個屌絲來開枝散葉。

　　老頭道:“你的決定我也不能說什麽，”

　　他指的是招郎入贅事情。

　　老頭搖搖頭繼續道:“我就是覺得對不起你娘，她千辛萬苦把你背出來，若知道…”

　　老頭突然說不下去了，最後他發出一句長長的歎息道:“唉！都是我沒本事啊！”

　　李南溪愣住了，一瞬間的，如一根針扎在心頭。

　　這事有這麽重要，好吧！在農村，沒有了薪火傳承就是絕戶。

　　窮人窮人，不是沒錢才叫窮人，而是，家裡沒人了，沒有子孫後代了，才叫真正的窮—人。

　　可自己有兒有女啊！好吧，好像他們姓艾不姓李。

　　其實姓什麽都不重要，因為這村裡容不下他一個外來戶。

　　這個地方叫三姓彎村，張家，謝家，和王家，這是三姓彎由來。

　　但王家祖上被張謝兩家擠走了，走的時候老族長道:“得留個人看守王家祖墳。”

　　魔咒般的一句話，王家自此代代單傳近百年。

　　解放時謝家有個姓吳的外地長工有幸在三姓彎落了戶，可吳家也隻單傳了三代，聽說現在已經舉家搬去了省城。

　　是天意，更多卻是人為，因為這地根本容不下外姓人，說宗族排擠也好，說生存空間有限也罷，反正，不可能讓李家人在此開枝散葉。

　　吃了早飯，老頭開始做竹椅，老頭什麽都會做，連背簍籮筐都會編，只是比正經竹篾匠做的粗糙醜陋些。

　　竹椅工藝很簡單，首先得找兩根一米來長的大野竹子，畫好距離，再鋸出卡嵌區，再用火燒一下竹皮，再輕輕一彎，竹椅四個腳出來了。

　　然後把準備好的坐板卡嵌進轉彎處，再連接加固，最後用鑿子把靠背角度鑿出來，插入靠背，竹椅就大功告成了。

　　當然，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但普通人只要靜心，是完全可以做好的，李南溪就跟著老頭親手做了一把。

　　後世連一些女網紅都能做，可以想象，技術含量一般。

　　剛完工四五把椅子，幾個白發蒼蒼的老頭說說笑笑來了，他們是來看熱鬧的，畢竟張明天被掃地出門這事在村裡傳開了。

　　一幫老頭轉了一圈房子，又進門看了看，出來時候一個個止不住點頭佩服。

　　房子經過兩父子這幾天加工，牢固度不成問題，只是，外牆全部是用手一層層糊上去的泥巴，有一點醜，好像還有一點卡通吧！

　　至於唯一家具，剛出爐竹椅，除了吱吱的響動，倒沒散架。

　　一幫老頭看見張明天忙裡忙外泡茶招待，又看見滿火塘掛的臘肉，一個個豎起拇指道:“還是明天這狗日的命好，”

　　張明天開心的道:“我命好住山裡，你們命癆住樓房。”

　　“山裡怎麽了，山裡自由自在，樓房好什麽，夏天熱死人，冬天冷颼颼的。”

　　“那你們也搬山上來啊！反正這地方寬敞。”

　　“你以為我們不想來，來了我們吃什麽，我們要有你這麽孝順的兒子住狗窩都行。”

　　幾人對張明天這個撿來兒子一陣唏噓，誰曾想到，當年笑話張明天，老了他有這番福報。

　　張明天和老夥計扯一天卵彈，又拉他們在這裡吃晚飯。

　　湘西農村普遍習慣吃兩餐，一般是上午八九點鍾吃早飯，

下午三四點鍾吃晚飯。　　幾人醉醺醺下山時還不忘扛根乾木頭，賊不走空，老人都忌諱空手而歸。

　　反正現在沒人砍柴，山上倒塌的乾木頭很多。

　　此後這幫老夥計隔三差五上來玩，李南溪是巴不得他們天天來，老頭也高興，也許這裡是他一輩子最自在時光，因為這裡不用看媳婦臉色。

　　張二星也經常來，反正酒癮發了就會上來，有一次上來還在半路抓到條三斤重菜花蛇。

　　太陽能板終於到貨了，張二星幫李南溪扛上山，又幫李南溪安裝好。

　　有了太陽能板發電和路燈照明，這裡終於有了家的感覺了。

　　太陽能燈能亮到後半夜，反正不要電費，李南溪乾脆釘在房子四角高處，這樣晚上房前屋後亮堂的很。

　　太陽能板有配套蓄電池和升壓器，老頭有了這個寶貝，立馬下了趟山，他去張老二家雜物堆裡翻了半天，終於把他那套小衛星鍋和小彩電找出來了。

　　老年人的孤獨不是一般人能懂，老年人睡眠少，沒打發時間的東西度日如年。

　　老頭回來時候身後跟著兩個男孩，是張老二家的，一個十七八歲，一個八九歲。

　　此外，張老大家還有個成年的孫子和兩個小孫女。

　　有子有孫，農村有福老頭的標配。

　　十七八歲那個男孩扛了個大包裹，小男孩兩手提著個烏黑的燒壺和熱水瓶。

　　大的看見李南溪喊了聲:“三叔，”

　　小的則怯生生的看著李南溪。

　　李南溪接了他包裹問:“張震回來了，今年讀高中了吧！”

　　張震比他老子高的多，但沒李南溪高，估計一米七五上下。

　　這孩子滿臉的青春痘，他紅著臉道:“今年高三，昨天放假回來了。”

　　“都高三了，那不是今年高考。”李南溪愕然道。

　　“嗯！”張震點點頭。

　　“成績如何，能不能考上大學?”李南溪詢問道。

　　印象中張震成績挺好，他是從鄉中學直接考上縣一中，老頭為這事還專門給李南溪報喜。

　　當然，老頭生活費主要是給了他，老頭在讀書上面最慷慨。

　　張震紅著臉道:“不太好，估計得出去打工了。三叔，我想去深市?”

　　去深市，他怎麽想去深市，難道是因為深市有三叔。

　　好吧，侄輩對他好像沒什麽仇恨，至少他每次回來給他們錢和糖果他們照單全收，只是，因為很少相處，彼此都很陌生。

　　李南溪不解的問:“你以前成績不是挺好的嗎?普通大學也考不起嗎?”

　　張震低著頭道:“基礎太差，跟不上別人，慢慢的就落後了。”

　　李南溪想想也是，鄉中學出來學生，去縣一中是比較吃力。

　　“那考個大專什麽的也比打工強，你不會沒開考就認輸吧！”

　　張震低聲道:“家裡建房，阿爸說考不上二本就莫讀了。”

　　一聲歎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