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的事情總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我以為今晚經歷了這麽多,不管再出現什麽稀奇古怪的事兒,我都不會再表現得過於驚訝,畢竟鬼打牆什麽的我都可以接受了,然而這他娘的憑空出現這麽大一座古樸的城池,玩笑開的也太大了吧。
之前的事情,盡管離奇,但是起碼在不管是道理上還是物理上,都尚算是有跡可循的。這來來回回一條路,我們反覆走了十幾遍,要說之前霧大,這古城隱藏在道路的旁邊也就罷了。然而這條道路直直的就通向城門,越看越像是古時候進城的官道,我靠我倆不會是穿越了吧。
腦袋裡正想著穿越小說中各種開掛的情節,臉上忽然挨了一巴掌,半邊臉火辣辣的疼,我轉頭向侯強怒目而視,發現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喃喃地說道,“還挺疼,這他媽也不是做夢啊!”
我也不甘示弱,反手也是一個巴掌甩過去,這一下打的實,手感極佳,也許是因為侯強還處在走神狀態之中,沒有什麽防備,這一下很在狀態,給他扇的愣在當場。我搓了搓有點生疼的手掌,跟他說道,“嗯,確實不是做夢。”
這一句話似乎讓他回過神來,嘴裡哇哇大叫,“姓黎的,你他娘下手也太黑了,不行不行,你把臉湊過來,我要打回來。”我沒理會他,徑自向那古怪的城池走去。
侯強之前說的不錯,要是給這個突然閃現的古城一個合理的解釋的話,那便是海市蜃樓了。我之前只有在電視上或者是視頻網站上見到過這樣的奇觀,但是或許是由於拍攝的設備的問題,大多看起來都非常地模糊,假得很。其實想要確定這玩意兒是海市蜃樓還是什麽別的,很簡單,只要走上去摸摸就知道了。
侯強見我不理他,也不罵了,拍拍屁股跟在我的身後。隨著我們越走越近,這座城池的局部漸漸在我眼前清晰了起來,城牆上的磚看起來已經有上百年的年頭了,上面還依稀可以見到斧鉞劍戟砍鑿的痕跡,不像是可以造假的東西。至此我可以十分確定,這他娘的古城是個實實在在存在的東西,不是什麽折射的景象。
我和侯強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神裡看見了滿滿的不可思議。我緩緩將手掌貼到城牆上,觸感一片冰涼和濕潤,指縫間好似流淌出戰場之上的崢嶸與蕭殺,侯強也在一旁歎道,“看這風化程度,人家才是這片兒的地主,咱們倒像是天外來客了。我聽說有個酆都鬼城,就在陰曹地府裡,他娘的這打牆的鬼看我們跑圈兒跑的熱鬧,給我們帶家裡來了,這年頭兒做鬼的都這麽熱情的嗎?”
經他這麽一說,我心裡也是一跳,難道真是這麽倒霉,喝涼水塞牙縫,放屁帶出屎,老子出來找個人,找到陰曹地府去了?
盡管心裡上這麽想著,但是理智上我終究是不認可這些東西的,我試圖重新理順一下這件事,卻發現根本沒有頭緒啊。若是說之前這裡就存在這麽一座古城,他娘的遠比地下挖出來那堆破爛兒值錢多了,張總他們還費勁去建造雙王城水庫遺址保護公園什麽的,直接就地保護升級,打造成平遙、鳳凰那種的古城模式,喜提省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照樣大賺一筆。
但是從我們今天到這裡,以及我過去幾十年在坊渭的生活經歷,似乎記憶中根本沒有這麽一座古城。正在我越想越抓狂的時候,侯強悄悄拍了我一下,眼睛來回眨著,示意我往城門方向看去,我剛要開口罵他抽什麽風呢,他卻將手指放在嘴上,擺出噤聲的姿勢,
眼神裡還透漏著恐懼的神色,我靠不會是我身後有什麽要命的東西吧?! 我盡量緩慢的轉動脖子,眼睛使勁往右撇去,這樣子可以在不驚動那“東西”的前提下,悄無聲息的看見對方,不過卻是猥瑣的很,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倆是不是中了什麽定身咒。
由於我倆是站在靠城牆很近的地方,城門幾乎與我們的視線在一條直線上,因此當我看到城門的一霎那,我很自然的就看見了半個腦袋從城門探了出來。等我腦袋全轉過來的時候,那半個腦袋也突然一下子伸出來,我瞬間就看清了整張臉。媽的!真他媽難看,嚇了老子一跳!
伸出來的那張臉一半以上是兩隻大眼睛,看不清鼻子,嘴巴咧的很大,像是一隻大猴子,跟傳說中的夜叉鬼長得很像。媽的這年頭兒地府開門,什麽牛鬼蛇神的都往外跑。
侯強在一邊還是保持著中了定身咒的狀態,小聲的問我,“看清了嗎?牛頭馬面還是黑白無常,你身上還有多少錢,咱倆湊湊,看看能不能賄賂賄賂他們,放我們一條生路。”
我又好氣又好笑的瞪著他說道,“哪個也不是,再說了,人家是鬼差,你這陽間的錢管用嗎?”
侯強白了我一眼說道,“別亂講,沒聽說嗎,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能通鬼門關。冥幣和人民幣在本質上都是錢,有錢就有價值,怎麽就不管用了,按照匯率來就是了。”我苦笑了一下,強哥這封建迷信的思想根深蒂固的,真是不沒明白當初怎麽考上的研究生。
在我倆說話這會兒功夫,那大猴子衝我們咧了一下嘴,看表情居然像是在笑,只是有點瘮人,然後一轉身就跑進了城門之中,我不相信什麽牛頭馬面,黑白無常的,招呼一聲侯強就追著那隻大猴子而去。侯強邊追著我跑邊喊著,“我日,你不要命了,怎麽還爭著往這要命的地兒闖。”
現在想想我那會兒屬實是有點上頭了,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這一晚上還有啥老子沒經歷過的,不過就是一隻大猴子而已。別說這畜生不是什麽牛頭馬面之類的,要真是,他娘的我也認了,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
再說此地除了這麽一座憑空出現的巨大古城,也沒別的什麽去處,估計符秦那撲克臉也必然是進到了這裡,說不定小靜和張總,甚至於工地上消失的人,也有可能全都在這裡,我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麽會那麽想,貌似見到那隻大猴子之後,我變得有些心浮氣躁,衝動了起來。
我倆沿著牆根很快就跑到了城門的位置,此時城門緊閉,之前那隻大猴子的身影此時也不知道消失在了何處,難不成這畜生鑽了進去,再順手把門帶上了?這他媽也太有教養了吧。
侯強此時也跑了過來,喘著氣大聲道,“你發什麽神經,什麽玩意兒都敢追,想早死早超生也別帶著老子,沒看這上面寫著啥嗎?鬼門關!鬼門關曉得伐,進去轉一圈,孟婆湯一喝,你小子就往生極樂去了!”
我之前並沒有注意到這城門上還寫著字,經他一提醒,抬頭看去,果然豎著三個大字,看上去像是小篆,已經是一種非常古老的文字了。我雖然不是研究古文字的,但是跟著常老師,平時也積累了一些,這幾個字很顯然不是什麽“鬼門關”,但具體是什麽,我也只能依稀辨認出中間的字,是個“王“字。當下也不客氣的說道,“大字不識一個,中間明明就是個王字。”
侯強很顯然在意的並不是這些,拉著我一個勁兒的說道,“甭管什麽鬼王關,鬼門關的,反正這地方蹊蹺,咱們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我此刻也是冷靜了不少了,但是就此離去,我們又能去哪裡呢?回去指揮部明顯是不現實的,守著個死人,我可睡不著覺。
正在我糾結的時候,面前這門突然“吱呀呀”的緩緩動了起來,直到這門扇能容納差不多兩個人通過的時候,這門便又自顧自的停了下來。操,這什麽意思,請君入甕嗎?
侯強看的臉都綠了,拉著我轉頭就要走,這麽詭異,你麻痹一看就有事。我雖然也想走,但是這門都給你開一條縫了,不看一眼實在是過意不去,何況是偷偷看一眼,嗯,偷窺,想想就刺激。
我把我的想法跟侯強說了,他還裝模做樣的思考了一下,隨後就同意了,果然是人就抗拒不了偷窺所帶來的誘惑。我倆貓著身子,撅著屁股,一高一矮的扒著門縫往裡看去。裡面黑漆漆的,什麽也沒有,然而剛想著老子褲子都脫了,就給我看這個的時候,一張怪臉突然就出現在我臉前,我日,距離之近都快跟我親上嘴了。
那怪臉正是之前那大猴子的,眼睛佔了半大個腦袋的位置,這麽近距離一看,著實給我嚇了一跳,我身體本能的往後面退去,然而突然屁股上一股大力襲來,一腳給我乾的整個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前衝去,眼看越來越近的那張大嘴,完了,我日要親上嘴了,心中火起,哪個狗日的這麽不講武德!
然而就在我快要和這個不知道公母的大猴子親嘴的時候,面前這猴子又咧了一下嘴,不知道是不是由於光線過於暗淡的原因, 這猴子的眼睛居然發生了某種變化,就是眼瞼內的眼球突然間由一個分成了兩個,然後又變回了一個。
這麽一耽擱的功夫,我的嘴就和面前這張誇張的大嘴重重地印在了一起,我心裡罵道,畜生就是畜生,哪怕你有四個眼球,這緊急的關頭,也別他媽賣弄了,先躲開呀!不過話說回來,觸感還可以……
由於巨大的慣性,我幾乎整個人壓在了它的身上,我連忙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不斷地吐唾沫,一個勁兒的猛擦嘴巴,也不知道這野外的猴子有沒有毒之類的,有細菌也不行啊,也得拉好幾天肚子。沒想到這猴子也學著我的樣子,瘋狂的吐唾沫,人都說這猴子喜歡模仿人的行為,這玩意兒也學?而且氣人的是,看起來它好像還更加嫌棄的樣子。
我看它暫時沒別的動作,便轉身向後看去,想看看究竟是哪個狗日的趁老子偷窺的時候偷襲老子,額……似乎站不住理,但是無關緊要了,氣勢上一定要大義凜然。
然而我還沒有完全轉過身來,我的脖子就被一股大力死死的掐住,我本能的用雙手去掰,卻發現掐著我脖子的這雙手鐵鉗似的,我腦海裡立馬就想到了符秦的那張撲克臉,心說除了他估計沒有別人還有這天生的神力。
但是當我看清楚面前的那張臉,我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從心底裡一陣一陣的冒出涼氣,媽的,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消失了很久的張總!不對,不是那個消失的張總,是他娘的死在倉庫裡的那個張總,因為此時我面前這人,滿臉血汙,頭都快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