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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王城記》第24章 沒有人?
  符班長全名叫做符秦,馬建國之前就說這人非常欠揍,天天頂著一副撲克臉,就跟誰都欠他錢似的,想不到名字也這麽缺德。強哥邊走便抱怨說,“這撲克臉是你親爹麽,大半夜的就跟人家走。“

  我實在沒辦法跟他講明我迫切想要見到常老師的心情,只能勉強說道,“人家甲方的錢我也沒看你少拿,不行你和小靜別去了,我自己去就成。”強哥一聽就不樂意了,當著小靜的面我這麽說,顯得他十分沒有面子。其實現在也不是很晚,只是這窮鄉僻壤的地方過於荒涼,人煙稀少給人的感覺已經很晚了。若要平時在上海,這正是強哥大顯身手的時間段兒。

  出乎意料的,小靜也表示左右在酒店也無聊,不如跟我們去看看,長長見識。我心說這大半夜的能長啥見識,這一趟出去一定不會是工作啥的,估計是他們找到了常老師,以他執拗的性子,肯定不會走,讓我們去把他帶回來罷了,至少把手機給他送去,別老是處於失聯狀態。我想了想,順手從資料夾裡把那張照片帶上了,正好可以順便問問常老師我爺爺的事情。

  張總的車是一輛老式的吉普牧馬人,這樣的車越野起來倒是比較方便,只是車內空間比較擁擠,符秦這撲克臉開車,張總坐在副駕上,滿身的酒氣,看樣子是喝了不少的酒。我們仨擠在後面,幾乎是肩並肩了,小靜比較瘦,坐在我倆中間,我感受著那柔弱無骨的嬌軀心裡一陣旖旎,侯強自然是非常興奮,猥瑣兩個字全寫臉上了。

  張總見我們都坐好了,便示意符秦開車。雖說是喝了不少的酒,但是絲毫沒有影響他的神智,我問起這麽晚去工地,是不是找到常老師了?

  張總沒回答我而是說起晚上他們一起吃飯的時候,宋市長,也就是白天主持會議的管理城建的副市長發話了,明天必須有個結果,不然這個項目就要被無限期擱置了。

  我聽了沒什麽表示,這項目擱不擱置跟我們關系不大,畢竟我比較關心常老師的行蹤,說到底我來這一趟,也僅僅為了搞清楚我爺爺當時的狀況,一個癱倒多年的人在去世前幾個月還有心思參加考察隊的活動,這實在有點匪夷所思。想到起因也僅僅是一張捕風捉影的照片,我不由得心裡也是一陣苦笑,什麽時候我竟然也變得如此衝動和敏感,或許是因為當年的事情的確給我心中留下了非常深刻的疑惑吧。

  張總看我們都不說話,於是又接著說道,“剛才吃飯的時候工地上來過電話,說是一個人自稱是常教授,硬是要和他們一起吃飯,便打電話來跟我們確認一下身份。”我和侯強對視一眼,這身份不用確認了,確實是他老人家的辦事風格。平時德高望重的形象維持的挺好,結果一下工地就變的廢寢忘食,神出鬼沒的,十分的出人意料。

  工地和酒店的距離不是太遠,昨晚坐了一晚上的火車,今天又是一堆事情,剛迷糊了一會兒就感覺車減速了,估計是到了。我揉揉有些發痛的眼睛,注意到車窗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悄悄起霧了,我心說這地方什麽鬼天氣,大夏天的下霧,邪氣的很。遠方有一點微弱氤氳的燈光,隔著大霧看的不真切,我四處看了看,半夜還亮燈的,不是窯子就是工地了。

  符秦把車停下,我們魚貫而出,張總喝的有點多,走路搖搖晃晃的,強哥比較會來事兒,趕緊上去扶著,完全不像是平時背著甲方咬牙切齒的樣子。符秦頂著一張撲克臉走在前面,靠得近了才大體看清了這一排所謂的辦公室的大體輪廓,

就是一排白色的板房,頂上還歪歪扭扭的掛著“總指揮部”的牌子,可以理解,這個年代,做點啥都講究一個排面,只是在這大霧中,突兀的出現這麽一棟建築,顯得格外的瘮人。  不過比這更瘮人的還是符秦那張臉,他四處走了走,回來面無表情的說道,“這裡沒有人。”不知道為啥,符秦這個樣子總是讓我很不自在,跟個僵屍似的,莫非當兵的就是這種氣質?但是想到馬建國,我又否定了這種想法,果然氣質這種東西是分人的,跟職業無關。

  張總也是非常好奇,推開強哥搖搖晃晃的往前走去,一間一間的推開房間門,確實都沒人。我心下納悶,剛才不還打電話說是常老師跟這蹭飯呢麽。不過此話倒是也不虛,我看會議室的桌子上還擺著飯菜沒收呢,夥食還挺不錯,甚至還有幾瓶啤酒,只是不知什麽原因,人都不見了。

  侯強嘴欠,湊上來說道,“現在這人生活挺富裕啊,有酒有肉的,就是有點浪費了。“我看張總的臉色鐵青,連忙拉住侯強示意他別說了,一直沒說話的小靜也走上來,輕輕的“咦?”了一聲。

  這一聲雖輕,但是卻同時引起了屋裡幾個人的注意,小靜看大夥兒都望著她,一是有點不知所措。侯強看她膽怯,似是想到什麽又不好意思說的樣子,便拉著她嬉皮笑臉的道,“好妹子,別嚇唬人,這裡一水的都是你哥哥,哪來的姨?”

  小靜經他開玩笑的一鬧,便沒有那麽緊張了,白了強哥一眼,吐吐舌頭說道,“我就是看這些飯菜有些奇怪,嗯……準確來說,是吃飯的人奇怪。感覺他們好像吃飯吃到一半,因為什麽緊急的事情離開了。”

  經小靜一提醒,我注意到好像確實是這麽一回事兒。大部分菜都沒怎麽動,饅頭乾糧什麽的也大多吃到一半就不吃了,要說一個人吃飯剩下半拉子饅頭什麽的還算是正常,這桌上的所有人都這樣就有點奇怪了,更過分的是,啤酒都開了還不喝完,這不符合常理,一般我們山東這邊喝酒,怎麽也得勻上。

  我好奇的問張總道,“這裡還有別的辦公室嗎?會不會是飯吃到一半開會去了。”

  張總默默的搖搖頭說道,“我們在這邊就設了一個指揮部,另外就是蕭家村地下遺址那邊臨時搭了兩間屋子,用來放設備和發電箱,別的就只剩下工地現場了。”我心道這還真是有些奇怪,要知道農民工兄弟都是飯量驚人的,首先斷不會吃到一半覺得這飯菜沒味道,然後集體商量一下,跑出去下館子。再者就是,聽白天開會的那意思,這工地都停工好幾天了,眼看明天要是再不開工,項目都要擱置了,想不出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哪個不開眼的還組織開會。

  同樣想不通的還有張總,他蹙著眉頭,點上一支煙,來回的搓著下巴,下巴都給搓紅了,看的我自己也有點疼。這樣乾等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我提出來去工地現場看看,說不定有個別勤勞的,挖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把人喊過去也很有可能。

  大家都沒什麽意見,於是從辦公室拿了幾把手電就往現場去了。一出門我就有點後悔,這他娘的霧越來越大了,根本找不到現場在哪裡,張總捂著嘴巴示意我們跟著符秦,他自有一套在這樣的天氣下辨別方位的辦法,想起這撲克臉兵王的稱號,還有在特種部隊裡服役的經歷,倒是也不稀奇了。

  在撲克臉的帶領下,我們很快就來到了現場。打眼看上去也沒什麽稀奇之處,就是一個連著一個的土坑。記得我讀研究生的時候,有幸跟著常老師參與了秦皇陵兵馬俑博物館的設計工作,這裡的土坑跟那舉世聞名的世界奇跡也差不許多,只是沒有那石頭做的人和馬。

  為了方便對土坑中的文物進行搶救性的修複,工人們在沿著坑壁的地方修了一個夯土的台階,我們順著走下去,看見城牆斷斷續續的連續著,歲月在其上留下的皺紋清晰可見,一直沉默著看著桑田滄海的輪轉更替。

  在這大霧之中看不清具體這個遺址的佔地面積,但是僅以眼前殘破的斷壁殘垣推斷,怕是規模不小。強哥看的嘖嘖稱奇,小靜在旁邊跟個小迷妹似的問東問西,強哥一下子就起了范兒,儼然一副非常受用的狀態。

  我有點好奇,於是走上前去聽他們在扯些什麽,原來是他們發現了這古城牆上還嵌了磚,我也不禁想起這轉包城牆的歷史最早有記錄的要追溯到魏晉南北朝時期,後趙石虎首開紀錄。按理說這裡的城牆不應該會出現磚,可是通過熱釋光測定的結果顯示,那批出土的文物確實屬於早周時期。小靜剛考上研究生,資歷還尚淺,不懂這裡面的學問,追著問我倆這說明什麽。

  其實也沒啥,強哥解釋道,“這西周的城出現了西晉的牆,無非也就是兩種可能。一種就是這城一直到魏晉南北朝時期都還存在,後來不知道經歷過什麽廢棄了。另一種可能就是有人造假, 不過只見過往坑裡添前朝的東西,冒充那歷史悠久的,卻沒見往這商周朝代的坑裡放千年後的磚頭的,業余的很。”

  我見小靜還是不太明白,就給她打個比喻,“你說你奶奶要是給你留一塊傳家寶,你打開來看是一塊諾基亞手機你怎麽想。”這下子小靜算是明白了,脫口而出道,“假的唄。”我和強哥一起向她豎起大拇指,孺子可教也。

  我們三個正討論的時候,看到面無表情的符秦和滿頭大汗的張總朝我們走來,還沒到跟前,張總就焦急的問道,“這麽樣,你們這邊有沒有找到人?”

  這時我們仨才猛然想起來,來這兒是幹嘛的,一時語塞,有點尷尬,還是強哥反應快,硬著頭皮說這裡也沒人,不過我看他表情真摯,一點也不臉紅,不由心裡默默給他點了個讚。

  張總似乎並不意外,說剛才他和符秦兩人幾乎繞了個圈兒,這工地上甭說人了,鬼也沒半隻。我們聽完都是一陣無語,這他娘的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這大半夜的,還下著大霧,碰不上人也就算了,遇不到鬼倒真算的是一個好消息。

  然而,張總話音兒還沒落地,從指揮部那個方向就聽見汽車的聲音,侯強面上一喜,脫口而出道,“這不是來人了。”

  符秦卻雙眉緊蹙,眯起眼睛看了一下,便面無表情的開口道,“只怕不是。”

  我看向這張撲克臉,在這麽大的霧裡也能看見百米之外的事物?隨後又一想,我靠,這他媽是汽車發動的聲音啊,誰說沒鬼的,這不是來偷我們的車了,還他媽是個偷車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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