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彧在進大學之前，並沒有接觸過計算機。上了一個多月課之後，孫彧有了一些想法，為此需要大量的上機時間，但是顯然，自己買一台電腦暫時是不可能的。

　　系裡有機房，但主要是上課用，不過一周也有兩次的公共開放時間。除此之外，學校計算中心也有公共機房，每天都開放。但不管是哪個機房，機位都是僧多粥少，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早點去排隊。

　　距離被李媛撞上過去了兩天，這兩天孫彧挺忙的，也就沒想過或者顧不上去找她。這天下午沒課，系機房不開放，於是孫彧就跟老戴約好一起去計算中心碰碰運氣。

　　計算中心其實就在東5邊上，或者說，從計算中心出來，東邊是東5，西邊是從東門進來校道。

　　鴨大4個校門都是南北向的，南門是正門，北門跟南門相對，出去是去市中心商業區的一個渡輪碼頭，東門是學生區的校門，西門是教工區的校門，這兩個校門跟南門都在學校的南面，出去是同一條市政道路，另外還有兩三個為了便利開的小門。

　　東5北邊靠著學5飯堂，學5飯堂樓上則是編號為東6的女生宿舍，孫彧他們系的女生就住在東6。學5飯堂再往北是另外一片宿舍區，這是學校的主要學生宿舍區，孫彧他們宿舍就在這裡面。

　　夾在這片宿舍區和學5飯堂或者說東6宿舍之間有一條東西向的巷子，巷子東頭是開水房以及澡堂。

　　孫彧他們去計算中心機房要麽從女生宿舍前面過去，要麽從校道過去。從女生宿舍經過要近一些，一般來說沒什麽特別情況的話，孫彧去計算中心都是選擇從女生宿舍過去的。

　　吃過午飯，孫彧和老戴便出發。快走到學5飯堂的時候，孫彧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便扭頭往左邊看去，大概這就是所謂的直覺或者第6感吧，李媛提著兩個暖水壺，顯然是剛打了開水出來，遠遠看著孫彧，臉上似乎有些意外，也帶著幾分羞澀。

　　孫彧於是把手裡的書塞給老戴，讓他先走並且順便幫自己佔個位，然後迎向李媛。

　　“你的腳沒事了嗎?我幫你提吧。”孫彧伸出手。

　　“沒事了，紅花油效果挺好的。”李媛也不客氣，笑意吟吟地把水壺遞給孫彧。

　　“你這是去哪裡?”李媛問道。

　　“去計算中心。”

　　“哦。”李媛有點失望，不過還是掩飾住了，“去幹嗎?”

　　“上機。”孫彧突然想起李媛不一定知道他的意思，繼續說道:“就是用計算機做點事情。”

　　“能練打字嗎?”作為外語系的學生，打字終究是要練習的。

　　“有練打字的程序，挺好用的。”

　　“下午有課，不然就跟你去看看。”

　　“嗬，有機會吧。”孫彧並不想真的帶個啥也不懂的女生去機房，他真的有事，不過話剛出口，覺得有點不對勁，趕緊說道:“周6晚上有空嗎?想請你看電影。”

　　李媛仰起頭看了看天空，沉默了一會，說道:“什麽電影?”

　　“還不知道，到時候看看唄。”

　　“好吧。如果那天我沒事的話。”李媛笑了起來，看什麽電影真不重要，她剛才只是不想答應得那麽快，顯得自己很心急似的。

　　談話間，到了東5大門口，孫彧把水壺還給李媛，揮揮手說了聲再見，也許忘了也許沒忘，兩人都沒再提紅花油的事情。

　　上了計算中心三樓。公共機房門口走廊上，老戴前面居然已經排了四個人，

正坐在地上打牌，老戴之後還有兩三個人也靠牆坐在地板上打著盹，孫彧走到老戴身邊，坐到放在地面的書上。　　老戴促狹的說道:“這就勾搭上了，你們可真默契，演得這麽好。”

　　“外語系的，要不找機會幫你介紹幾個?”

　　老戴有女友，他的高中同學，不過是在京城上大學，目前兩人正處於戀奸情熱當中，聽到孫彧打趣，哼了一聲，轉頭看前面的人打牌，孫彧靠著牆閉上眼睛打算睡會。

　　計算中心公共機房的計算機都比較老舊，基本上都是pc機，64k的內存，單顯，沒有硬盤，只有兩個5吋軟驅。時不時就會有人跟管理員報告一聲讀不了盤，然後管理員就拿一張清洗盤塞進軟驅咣咣轉上幾圈，至於能不能好，那就純看運氣了。

　　機房裡邊有練打字的，有調試程序的，也有玩遊戲的。

　　老戴在一旁調作業，調完作業就開始玩遊戲。雖然機房裡邊是不允許玩遊戲的，但這不過是個貓抓老鼠的遊戲而已。

　　孫彧要來驗證一些想法，他已經在圖書館查找過相關的資料，今天下午要做的事情就是跑下程序看看什麽結果。

　　中間管理員進來巡視過幾次，弄的雞飛狗跳的，老戴也差點被逮住。

　　雖然這些跟孫彧沒什麽關系，不過他還是低聲跟老戴商量，有沒有那麽一種可能，寫個程序，管理員過來的時候，敲個什麽鍵調出一個界面，就說自己在調試破解程序，大概可以搪塞過去吧。

　　玩遊戲的人還是有那麽好幾個的，旁邊的人聽到他們說這個，於是也加入了討論，老戴對此頗有興趣，類似的程序雖然早就有了，不過那種簡陋的界面顯然無法糊弄人，最好的當然是真的做出來那麽一個破解程序的程序，所謂假作真時真亦假。

　　孫彧不打算參合進去，於是繼續搞自己的事情，老戴跟旁邊的人討論了一陣之後，似乎有了些頭緒，也不玩遊戲了，自己在本子上寫寫畫畫起來。

　　時間很快到了4點半，老戴要去踢球，孫彧要去跑步。

　　剛出計算中心大門，看到李媛騎著車從校道拐了過來，已經下課了。李媛見到孫彧，便擺擺手打了個招呼。孫彧迎上去，老戴便自顧自的走了。

　　宿舍就在前面不遠，李媛下了車推著，略微歪著頭，看著前面的地面，似笑非笑的。孫彧卻有些局促，兩手兜著書放在身前。兩人慢慢地一起往宿舍走去。

　　李媛注意到了孫彧的窘態，不禁有點好笑，自己都還沒不好意思，他到先害羞起來了。但是，這樣也挺好的，李媛想。

　　從計算中心到東5很近，不到30米的路程。孫彧長話短說，邀請李媛等下一起去跑步，李媛猶豫了一下，便答應了，約好孫彧回宿舍換好衣服再過來叫她。

　　雖然學校有晨練的要求，並且要打卡計入體育課分數，只不過大一是做廣播體操，大二以上才要跑步。

　　對孫彧而言，在操場上跑幾圈取決於晚上有沒有事，而李媛明顯很久沒跑過步，300米就跑不動了，孫彧不免有點擔心她期末體育考試怎麽辦，李媛一邊慢慢走著，一邊氣喘籲籲的說還有差不多兩個月，從現在開始跑的話肯定沒問題。她們中學的時候也是要跑步的，只不過上了大學還沒跑過，一下沒適應而已。

　　孫彧表示了解，然後就讓她自己在邊上調整，自己繼續跑圈。李媛身邊偶爾有男生過來搭個話，不過看到李媛心不在焉的也就訕訕的走開了。

　　看到孫彧跑了過來，李媛覺得調整的差不多了，便跟了上去。孫彧放慢速度帶著她，到了最後乾脆拉著李媛的手，拽著她跑完了剩下幾十米。

　　李媛就這樣跑一圈歇一會的跑了個三圈，孫彧自己覺得跑的也差不多了，便領著李媛走到看台底下。看台下面擺放著許多健身器材，孫彧只是過去放松一下，真要健身還是得辦健身證去健身房才行。

　　體育場李媛以前軍訓和上體育課的時候還是來過的，不過下午來這裡跑步是第一次，更不知道看台底下還有那麽多人在健身。看到周圍眾多光著膀子的精壯漢子不免有些面紅耳赤，隻好盯著地面，緊緊跟著孫彧。

　　孫彧看到李媛發窘的模樣，不由得笑了起來，不過也不好在那裡呆著了，於是兩人慢跑著離開了體育場。

　　約好了晚上跟李媛一起去自習，孫彧覺得6點鍾出發去找她，到圖書館應該不會超過6點半，還是有位置的吧，至少以前是這樣。李媛也是這麽認為的。

　　於是，他們在圖書館找不到位了。雖然某些角落裡也還是有個把單獨的空位，然而這種位置顯然不合兩人的需求。

　　這時候陸陸續續的各門課都準備期中考了，一般來說，大多數課程期中考試成績會佔最後總成績的30%，是不可怠慢的。於是圖書館開始爆滿，教學樓雖然通常也都找得到位置，不過習慣了在圖書館自習的，到教學樓課室自習總還是差點意思。

　　這差點意思並不是學不進去或者看不進去，實際上就孫彧自己比較，教學樓似乎效率還更高一些，主要問題就是人太多了太吵了。且不說公共選修課通常都是晚上在新教上課，那裡時不時也會有些活動，比方說辯論賽，或者講座什麽的。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很多時候並不知道已經坐了好一陣子的課室有沒有安排上課。

　　從圖書館大門出來，陸陸續續的也有人進進出出，進去的是碰運氣，出來的是沒找到運氣。看來隻好到別的地方了，比方說新教，比方說電教。

　　電教，也就是電教中心，孫彧他們上公共英語課的地方，距離圖書館比新教要遠一些，而且李媛不太情願去那裡，並非覺得跟孫彧一起上自習丟人，只是很單純的害羞。她們系裡的同學一般都是去那裡自習的，很容易就能碰上一些熟悉的師姐，八卦是人類的天性，但她暫時還沒有被人當面八卦的心理準備。

　　那就隻好去新教了。新教全稱新教學樓，在圖書館的南面，是個公共教學樓，大體上是個回字形結構，不過說是個凹字形也可以。西側入口對著中區校道，是個門廳的結構，台階直接上來就是二樓，一樓要從課室兩邊的樓梯下去才能到，入口正上方一層是個露天平台，也連接了三樓的南北兩側。整個教學樓的南北兩側主體各自是兩大一小的三間課室，東側是衛生間及連接南北兩邊的過道，二樓和三樓的北側兩端各自還有兩個階梯教室。回字形圍攏著中間的空地上種著些花花草草，一般來說不會有人跑到裡邊去，因為人一多就說不清楚會不會有人有意無意的從樓上往下扔東西或者吐痰什麽的。

　　兩人走上入口的台階，對面牆上貼著一張海報，今晚有一場辯論賽，對陣雙方是中文系和地理系，辯論主題是儒家思想和經濟發展的關系，場地在2樓西北側的階梯教室，時間是7點半正式開始。

　　李媛提議去看看，反正就在旁邊，孫彧無可無不可。差不多還有一個小時才開始，講台處有人在布置場地，教室裡邊三三兩兩的也坐了不少人。兩人便找了空位坐下。

　　這個時候鴨大辯論賽非常的流行，從系到學校大大小小的辯論賽此起彼伏。今晚舉行的屬於是校際辯論大賽的一場淘汰賽。孫彧對辯論賽本身並沒有多少興趣，不過看看熱鬧的心情還是有的，何況邊上還有個女生陪著。時間還早，兩人就各自先做作業。

　　教室裡的人漸漸多了，不可避免地嘈雜起來。作業是沒法繼續做了，兩人乾脆都把書收了起來等待辯論賽開始。

　　觀看比賽的主要都是中文系和地理系的學生，還有一些像孫彧李媛這樣恰好趕上來看熱鬧的。孫彧突然想起來下周一有一場剛好是計算機對上外語系，便問李媛到時候來不來看一看。李媛很驚訝，她並不知道這回事，對此比孫彧還不關心。孫彧知道這事是因為有師兄到他們宿舍吹水的時候說的，而外語系的女生串門似乎並不會說這方面的事情。

　　想想到時也沒什麽特別的事情，李媛便答應了。

　　辯論賽開始了，地理系氣勢如虹，中文系溫文爾雅，最終是秀才遇到兵。在孫彧看來，雙方似乎是在雞同鴨講，或者說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地理系同學的表達能力更勝一籌，最終獲勝。

　　人還是很容易被周圍環境影響的，李媛看得就挺激動，不過辯論賽結束之後，她卻表達了對這樣的辯論賽有什麽意義的疑惑。孫彧也說不上來，不過他覺得辯論也好演講也罷，都是在考驗一個人的表達能力，辯論賽多多少少會有一些雙方的正面交鋒，更加著重一個人的思維敏捷度吧。

　　至於辯題，大概是辯論賽最不重要的一個部分了，雙方跟瞎子摸象一般各執一詞，既不能證明什麽也不能證偽什麽。孫彧自己翻過離散數學的教材，剛才就一直在試圖抽象雙方的辯論邏輯，發現亂糟糟的，隻好作罷。

　　“瞎子摸象不是說的整體與局部的關系嗎?”畢竟剛考完高考，這些概念李媛還是沒有忘記的。

　　“是，不過用來比喻具體抽象具體，還有肯定否定和否定之否定，我覺得也是可以的。“

　　李媛想了想，認為有道理，便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孫彧也不覺得在一個剛認識的女生面前誇誇其談這些有什麽正面意義。

　　教室裡逐漸安靜下來，時間不算太晚，教學樓關門還有一段時間，兩人便繼續做作業。做作業的時候旁邊坐著個女生那效率實在不能說高，寫著寫著孫彧就開始走神，於是題目就變成了分開每一個字他都認識，連起來他就不知道求解的是啥了，隻好放下筆，扭頭看了看李媛。

　　李媛早就拿著本書在那瞎翻著，似乎也不怎麽看得進去了，發現孫彧在看自己，便把書合起來放桌上，問道:“寫完了?”

　　“沒，先不寫了。走吧?”

　　李媛點點頭，教學樓也差不多到關門時間了。

　　路上兩人似乎才找到機會互相又認識了一下，李媛是重慶人，家裡幹什麽的沒說，孫彧也只是說了自己晉省出生，4歲多的時候到了桂省。

　　“你曉得我講這句話的意思麽?”聽到李媛是重慶人，孫彧便用家裡的方言說了起來。

　　李媛咯咯笑了起來，也說起重慶話跟孫彧討論以後兩人用什麽話交流的問題。說了幾句之後，發現這樣還是挺別扭的，於是轉回了普通話。

　　兩人推著自行車，一路對西南官話進行了一些討論和交流。孫彧甚至說了幾句夾壯，李媛吃吃笑個不停，試著也學了兩句，孫彧趕緊讓她打住，並且提醒她最好忘記這種口音。夾壯過於邪性， 孫彧他們自己平時聽著就很可樂，別說其他地方的人了。

　　路過飯堂，孫彧發現身上沒帶飯菜票，隻好打消一起去吃個宵夜的打算，孫彧有點拿不準是不是應該請李媛到校外去吃點，畢竟這算是他倆第一次約會。猶豫當中，到了東5大門，李媛讓他別忘了周6，也就是明天請她看電影的事，然後接過自行車，跟孫彧說了聲再見。

　　孫彧一路上不斷的回味這一天跟李媛的接觸，有點患得患失，不過既然李媛剛才都主動提醒他不要忘記明晚看電影的事，那看來結果還是不錯的，問題是就這樣直接告別，會不會又讓李媛覺得自己摳摳索索的呢?

　　孫彧一直回到宿舍也沒想出個頭緒來，跟中學的時候不同，那時候大家都早已經是熟人，而且幾乎每天都要見面，但是大學裡邊，從陌生到相熟終究需要個過程，想見面還得主動爭取，真是心累。

　　李媛回到宿舍，舍友們紛紛打聽晚上約會的情況，對她來說，雖然孫彧多少有些拘謹，但也沒有讓她覺得有什麽不愉快，以後慢慢看唄。至於跟有人提議跟孫彧他們宿舍搞個聯誼宿舍，李媛覺得還是等她跟孫彧相熟以後再說吧，免得橫生枝節，她還是挺喜歡孫彧的其實。

　　孫彧宿舍倒是沒人知道他今晚幹啥去了，也就沒人跟他打趣。不過孫彧衝完涼回來問周6晚上放什麽電影的時候，有人很驚訝地問他是不是打算請他們宿舍全體去看電影。孫彧啞然，當然知道這問的是什麽意思，不過八字還沒一撇的哪有那麽快，正所謂“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