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那颯影卻是虛晃,掉頭便向坐憩的兮琉殺來,“吟月行”人刀一體,氣燦如霞,叫道:“殘殺我主,血債血償!”
兮琉從那刀氣已辨出來人是蘇小小,她從焚鬼衛總部便明趕暗伏的追殺至此,盡展信衛技藝,數次幾乎得手,都被遊大成逼開,這次她引開遊大成,終於可以直面兮琉,出手便是“吟月行”絕招“靂環舞”。
遊大成酒醒,猛拍腦門,罵道:“糊塗,中計也!”及想回救,卻被百名鬼衛重重圍住。
兮琉面對那朵朵青霜月蓮,手掌一翻,隻結單印,身上騰輝蘊氣,光暈灼灼,蘇小小刀氣雖華麗無雙,刀刃卻如何也砍不進去。
司姬死後,兮琉痛苦懊悔,決定力量隻用於自衛,隻守不攻,王脈護體,蘇小小鋒利無匹的刀氣竟無可奈何。
兮琉道:“小小,此事尚有回旋余地。”
蘇小小道:“是。但是在我捉住你,哥哥,還有他後,再來回旋。”手掌招了招,道:“信衛鬼衛聽令,用隨身攜帶的爆炸符文將此處封閉,將此屋掘地起出,連人帶屋押回秋宮。”
她替代司姬,昆吾城暴亂如此,山梁無朔後繼無人,權柄實是由她掌握,眾鬼衛無人不從,一擁而上,祭出閃耀淡淡金光的符文。
兮琉知道如此數量的爆炸符文不一定能封住自己,但如若強闖一定會讓她再次受傷,如此情況下,也顧不得還未到青龍區正中的房宿區,叫道:“小小,遊衛,小心了!”揚手將蘇舜元所付神符打出。
那神符中拘著成天昆,發出幽幽灰芒,蘇小小見過兮琉和遊大成釋放神符,知道他們要以神符中的大妖引起混亂,此前鬼衛民眾傷亡極多,蘇小小怒氣如山,不能容忍,眼看神符光芒爆現,她不躲不避,引刀撞上,重刀直接劈斬神符。
兮琉叫道:“小……小小!”
一聲長嚎,驚動天地,妖氣排山倒海,成天昆從神符中化身現世,竟是一座屍骨累累的山妖,將整個房宿區頂在肩背,扛入雲霄。
“成天昆,不可誤傷一人!”兮琉松開雙臂,將蘇小小放在一處殘墓旁,妖氣迸現時,她飛身撲上,把蘇小小按在懷中,兩人一同撞在墓地上。
“放心,他們只是被震暈……等他們醒來,從我背部無數墓地鑽出的妖骸,會把他們全部繳械。我們和那位神人訂下血約,不傷一人。”成天昆傳音入耳。
兮琉點頭道:“很好。”方要起身,蘇小小忽地睜開電目,一刀刺入兮琉心窩,透背而出。
兮琉大驚,顧不得劇痛,雙手死死抓住斬鬼刀,蘇小小力氣極大,拔刀朝兮琉頸上抹來,這時,一具妖骸轟地衝向蘇小小,蘇小小被撞得趔趄,隨手一刀便將妖骸斬為數段,兮琉快步奔出,心口刀傷立時複原,蘇小小咬牙切齒,雙目燃光。
這時遊大成打退鬼衛趕到,又有更多妖骸爬出,圍攻蘇小小,遊大成看了看兩邊,背起兮琉道:“我護你先走!咱們還有一張符!”
兮琉道:“金絡月的符,我要到竹幽居再解!”
遊大成邊奔邊笑道:“好啊,你還是顧念著蘇衛,可我已答應了蘇衛,保你安全!”
兮琉回頭道:“你是要保我安全!”
遊大成也回頭,只見蘇小小竟已突破百具妖骸的防陣,展開“吟月行”,鬼魅炫麗的以妖骸為支點,一層層的加速,人刀化為一道銀光,立刻就追及兩人。
遊大成咬牙笑道:“蘇舜元這個妹妹,
真是了不得,看來,我和她有一個得躺在這裡!” 他肩背一聳,把兮琉送出,道:“若能見他最後一面,告訴他,死後他要請我喝酒!”
尾宿區被成天昆扛在空中,四周斷壁殘垣之下,便是無底深淵,兮琉恰從一處山崖掉下,回頭一瞥,遊大成和妖骸截斷了銀光……
墜落中,兮琉得以全觀成天昆化出的妖身,漫天塵霧裡,黑影幢幢,極是崇峻神武。
“若不是為了昆吾城,這些神符用來對付鹹安伯可該多好……”兮琉知道蘇舜元此舉也是無奈,她離地已近,下方是密密麻麻的鬼衛和城民,大聲驚呼的音浪衝天入雲。
“不能再被耽擱!”兮琉丟出拘著金絡月的神符,妖氣爆現,一隻玉狐巨體凌空,尖利長嘯,那巨大的妖物從眾人頭頂越過,一步就有數個街區。
兮琉站在金絡月額頂,眼望竹幽居方向,心中黯惘:“遊衛說我顧念著蘇舜元,是嗎?”她腦裡閃過司姬死時,石國明痛不欲生的悲狀,搖搖頭:“不是的,這份仇怨,不僅是他,就是我,也絕不能容忍!”
此念方定,忽然,只聽下方一個輕靈聲音喊道:“長公主留步,這些人的性命全在你手中呀!”
玉狐頓步回首,兮琉俯視,下方紛亂人海中,一個面容清瑩的女子盈盈微笑,兮琉皺眉:“嬌嬌?”
竹幽居六位少女之一,雖只見過數面,兮琉對她們每個人均有深刻印象,嬌嬌在六女中容顏最為錦繡,性格最為爛漫,平時喜歡戲弄老實木訥的阿蟻,對著鏡子描畫細眉,塗抹朱唇。
“不對。”兮琉神色不安,“她身上不只是嬌嬌的氣息,為何會有其他人靈魂力的波動……那最強烈的靈魂力似乎是……阿蟻!阿蟻怎麽會在她體內?”
“不是在她體內,是兩個人融合了!”金絡月道,她和兮琉心念如一,無需開口即有感應。她身為玉狐道尊時在晴晝墟精於此事,一眼就識出蹊蹺。
兮琉百感交集,迷惑不解,大聲道:“嬌嬌,你在此做什麽?”她神情戒備,無論嬌嬌有何目的,那必定和鹹安伯脫不開乾系,心道:“她說那些人的性命全在我手中,又是什麽意思?”
嬌嬌周圍,房宿區和心宿區的大量平民和鬼衛對遠處鼎立雲霄的成天昆以及在他們頭頂躡空的玉狐視而不見,人人驚慌失措,各個叫道:“殺生鬼,有殺生鬼的氣味!……有人看到殺生鬼沒有?!”
嬌嬌在混亂人群中煢煢孑立,她嘴唇烏紫,面色忽地暗青,全身血管暴突,嬌口撐開,宛如魚妖,從她口中鑽出一團團煙霧,那煙霧狀如人頭,猙獰可怖,色若草灰,極為迅速的鑽入每個人的後心。
凡被那些煙團附身的,無論平民還是鬼衛,忽地靜默,房宿區和心宿區突然沉靜如死,四面人均面朝兮琉,掐訣吟咒。
猛然之間,兮琉隻覺玄力從天而降,身體沉重無比,本來躡空的玉狐叫猶不及,轟地墜落於地,把一座廟宇生生壓塌,廟中僧人死傷大半。
玉狐強掙站起,毛發森豎,利齒畢露,四爪深插,就要起躍,但從四方倏地飛來四個光環,將玉狐四爪實實鎖住,玉狐長嗥,竟寸步難移。
金絡月道:“好強的鎖妖陣!卻不知道耐力如何!”
她筋骨高高隆起,龐大軀體哢吧哢吧的巨響,顯是用蠻力對抗,四爪上光環愈收愈緊,光輝射目。
僵持中,兮琉看到四方人陣中,先是弱小的孩童,接著是老人婦女,不斷的倒下,但整個鎖妖陣的力量卻沒有降低,骷髏頭狀的煙團脫離那些身體,隨即尋找外圍驚慌的人附身,而嬌嬌也一刻不停的張口吐出煙團……
兮琉咬牙:“停下,會有更多的人因此而死!”
金絡月道:“哈?那就任她宰割?”
兮琉道:“想辦法,直接攻擊她!”
金絡月道:“我的長尾術不知好不好用!”
妖力聚於尾巴,那雪白的尾瞬時暴長千百倍,速如電龍,將嬌嬌密密匝匝的束緊,正要發力一扯,金絡月驚叫道:“好燙!”
長尾快速解散,傷口噴出鐵水般血液,她狐尾質性如鐵,不知道嬌嬌體周有何古怪,竟將她鐵尾燒熔,金絡月道:“沒辦法,打不過……”
兮琉慧目微察,知道金絡月脾性狡猾,畏難怯狠,不肯出力,當下並不點破,佯恨道:“既如此,我們恐將葬身在此,蘇神人暗將解符之法告訴我,令我在你等完成使命後,把自由還給你們,現在看來……”
金絡月澄目圓瞪,驚喜道:“神人……神人竟已有安排?”
她本想偷奸耍滑,糊弄過去,沒想到會有可能重獲自由,頓時精神百倍,狐面猙獰:“小娘子也不早說,我適才還不適應這妖身,現在,看我手段!”
雪白長尾卷起滿天霜雪,尾毛炸豎,根根如刺,朝嬌嬌暴射,蓬蓬寒光中,火花劇盛。
嬌嬌紋絲不動,身周若有銅牆鐵壁,鐵荊般的毛刺盡被彈開,那些被異術攝住的鬼衛和民眾卻因此遭殃,粉身碎骨,血霧彌漫,死傷無數。
兮琉怒叫:“金絡月!”
金絡月哪裡聽得到,瘋性狂發,雪尾搖動,毛刺密如驟雨。
如此狂攻下,嬌嬌漸感吃力,她口裡不再吐出煙團,面無人色,默默沉定,一言不發,但雙手之間,訣印變換越來越快。
就在此時,金絡月怪叫一聲,一隻前爪掙斷光環束縛,她妖力聚於掌間,道道瑩白,用一股震魂之力,猛拍地面,大地如海面顛簸起伏,那四周的平民和鬼衛在如此劇烈的震動中,一個個醒來,他們臉露驚愕,忽然尖聲慘叫,跳著奔跑,不一會兒就全身著火,遠看過去,如一隻隻撲火的蛾蝶,跳著跳著也就不動了。
兮琉看著這人間慘象,又駭又痛,金絡月如嗜血妖魔,四爪全部掙脫光環,她狐身巨大,對比嬌嬌,如同巍山壓嬌樹,妖氣衝天的就要把嬌嬌一口吞下。
只見嬌嬌雙眼眯細,冷森森道:“長公主,這些人可都是被你害死的,和我沒關系。”看著金絡月遮天巨口,道:“下去吧,小狐狸!”
玄力再次降下,兮琉一顆頭若有千斤,沉重的抬不起來,金絡月亦無法抵擋,巨響聲中,岩崩石裂,漆黑一瞬後,兮琉眼前亮起,睜眼看時,下方竟是刺目熔流,有九條粗大光柱扭動飛騰,將八方罩住。
再一細觀,那九條光柱其實是鐵水灌注,昆吾山中多精鐵礦,鬼衛所用重刀便由此種精鐵鍛造,嬌嬌不知如何,竟擁有如此強大力量,把一座深藏的鐵礦生生熔了。地面火燙,所以那些人才會被地火燒死。
九根鐵柱高速交織,構成渾圓的牢籠。
“這‘永劫炙牢’,長公主,你別想出來了。”嬌嬌在地上看著下面的火獄,又抬頭看著某處,“至少在我活著的時候。”
金絡月懸身空中,怒道:“那小丫頭明明不是我的對手,差一點我就吞了她!”
兮琉不語,心中凝重:“確實如此,她千方百計,只是想將我阻滯在此。三郎……”她愁腸寸斷,竟覺得石國明怕是等不到她去援救。
“無論如何,必須離開這裡!”兮琉心跳加速,咬破食指,命令道:“金絡月,伸出舌頭!勿要多言!”
金絡月見情勢屬實危急,也不貧話,乖乖伸出巨舌,隻覺一粒火星似乎落在舌苔上,燙得差點她咬斷利齒。但頃刻之後,她就明白兮琉給了她什麽好處,她妖力倍增,頭腦空明,晴晝墟五百年修行都沒得到的滿足感傳遍全身,她肌骨因喜悅而戰栗,力量狂湧,高聲道:“是……是神人讓你賜給我的嗎?他……他果然不會虧待我們啊!”
兮琉微笑:“她以為是蘇舜元給她的,那更好,如果她知道是我彈出一滴血,那她極有可能倒戈,恨不能吞了我。”她隱隱擔憂:“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住那一滴血的力量……”
九根鐵水熔柱緩緩冷卻,由赤紅轉至冷青,形態也緩緩變化,有的出脫成人形,宛若肌體千錘百煉的男子,有的出脫成寶光銳利的神劍,有的鐵柱盤盤繞繞,化為一座凶神惡煞的鐵閻羅,有的越縮越小,化為小小黑影,有的幻化成遨天巨鷹,有的凝結成一朵結構複雜優美的雪花,有的變化成一串紫珠,最後兩根鐵柱,一根化出金絡月一般的玉狐,另一根則化成兮琉。
躡空的金絡月和兮琉都大為吃驚,只見這九形怪物上下環伺,精致自然,身上沒有明顯殺氣,但排列均勻,章法儼然。不怒而威,氣息嚴峻。
金絡月得到兮琉一滴鮮血,一毫“王脈”的力量沁入丹心,她力量增強,急欲逞示,見那鐵柱化成自己,怒氣衝衝,長尾掃向那隻假玉狐,誰知那假玉狐動作極敏,凌空跳起,身體成弓,張開大口在金絡月長尾上狠狠一咬。
金絡月慘叫,長尾圈住假玉狐脖頸,兩隻巨獸撲打在一起,兮琉趁機近距離看到假玉狐頭頂的女子,只見那女子目光純澈,靈活生動,也正怔怔的看著自己。
兮琉神動,兩隻巨獸各自跳開,金絡月身上多處重創,鮮血淋漓,她全身妖氣紊亂,不能迅速恢復,而那隻假玉狐雖然受傷更重,卻沒有鮮血流出,且在地火的灼燒下,所有傷口重新熔合。
金絡月啐道:“那家夥好是奇怪,入口極硬,爪牙鋒利,而且讓我傷口不能愈合。”
兮琉細眉蹙起,道:“它們是精鐵煉成,這地方人會把精鐵鍛造成重刀,專以殺鬼。斬鬼刀具有抑製鬼的力量,同樣可以抑製你。”
兩人說話間,九形怪物輪番攻來,金絡月長尾環繞,宛如亂雲,組成道道封鎖線,層層抵抗。
地火熔爐中,火焰愈發熾熱,兮琉被炙烤的滿臉汗滴,惡戰相持良久,兮琉心中愈發焦苦:“我已被死死拖住,自保尚且不能……嬌嬌,她到底得到什麽力量!”
“我也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麽力量……”阿乙冷冷凝視伸展壯大的紫光巨樹,即便在昆吾城最偏遠的地方,如此光彩搖曳的巨樹也頗為顯眼,“可以讓小尹和鹿鹿變成這副樣子。”
他們腳下的主乾正按照蘇舜元的意志以極快的速度伸向竹幽居,不知察覺到什麽,他們身後的血人漸漸不安分,不顧雙手被“冷鈳”和“無鋒”釘住,掙扎劇烈。
阿乙大為觸動,深深痛恨,看著蘇舜元鷹目,道:“他告訴我,他和菊妹在煉取源丹,要我幫忙,我本無意幫他,因為他已變成一個讓我感到恐懼的人。但看在菊妹的份上,我才願意進入雲夢雷澤。我在那裡,目睹了每一滴源丹產生的過程。每一滴源丹的產生都是極為危險的,連一開始同意幫助他的菊妹都察覺到某種危機,想要說服他不要再冒險而為,但他根本不聽。煉取了七滴源丹後,菊妹拒絕繼續,謀劃了輝諸城借聯盟力量奪取長公主‘王脈’的行動,因為她覺得那樣反而較為安全。菊妹走後,他不肯放棄,脅迫我又煉取了三滴源丹。我以為他清楚源丹的力量,但得到十滴源丹後,他竟告訴我,下一步如何做,他是不清楚的,丹書上沒有記載。哼,丹書上確實不會記載這樣離奇的事,服食了源丹的人會互相吞食,怎麽會有這等荒唐可怖的怪事!”
蘇舜元錯開目光,歎道:“原來她就是狼何菊,我實話告訴你,她在輝諸城一役死在山梁家主懷中,殺死她的是山梁無朔。”
阿乙心中一陣絞痛,肌肉僵硬的苦笑:“哦,那也好,那很好啊……冤孽,都是冤孽。”
此時,血人怪吼,蘇舜元不由皺眉:“我以十年源鎮住他,怎麽他又無法控制!”
狂風送來一陣撲鼻血臭,蘇舜元低頭看向下方街區,卻只見屍體無數,平民,各部鬼衛,中間更有許多是身穿靛青獵裝的焚鬼衛,死狀極慘烈。
他和部下朝夕相處,情誼深厚,焚鬼衛實力居六大鬼衛之首,被如此殺傷,除了捕殺殺生鬼,這是首次。
突然,阿乙叫道:“那是……小……小影?”縱身躍下。
蘇舜元鷹眸轉動,確見一個少年站立在鬼衛屍身之中,他身穿和阿乙一樣的灰衣,神情桀驁,雙手被鮮血染紅,正抬頭凝視紫須主乾上的蘇舜元。
蘇舜元目光後掠:“不,他不是在看我,難道是看被我釘住的血人?”
紫須的伸長也在此刻停止,蘇舜元疑惑倍增。
阿乙落於地面,見四周房屋路面,無處不是死人,更有許多精英鬼衛,數百年前香風雅園滅山梁家滿門後,此種淒厲血腥場面再也未見,不由感觸極深,他望著面前少年道:“小影,他們都是你殺的……不!”阿乙倒吸冷氣,在三步外停下,握緊拳頭:“你……你不是小影,你是誰?”
“小影?”那個身骨面目都和小影契合的少年吐了口寒氣,聲音低沉沙啞的嘟囔句什麽,他身形瘦小,貌不驚人,舉止間明明有幾分小影的樣子,蒼白臉皮皺了皺,他雙目嬌媚的一閃:“我是啊,但我也是清清,我記起來了,你是阿乙,阿乙!快來讓我親親你!”說著,雙手來拿阿乙肩膀,神態扭捏諂媚。
阿乙一驚,清清確實喜歡和他逗笑,特別是醉酒之後總是偷親他的臉蛋,這點卻是極為私密之事,旁人絕不可知,包括小影,但清清的習慣,小影學得又太過相像,阿乙如墜地獄,心驚:“難道……難道你們也……也像小尹和鹿鹿……”
等他看到小影來拿他的手法隱含風雷,指間絲絲電走,心中基本明了,不禁悲痛難抑,內疚至極,竟想再次尋死,對小影的殺招不予抵擋。
但小影手掌還未觸到阿乙,只見黑影一閃,小影手腕已被蘇舜元緊緊抓住,蘇舜元目光如刀,問道:“這些人都是你殺的?”
小影淡淡笑道:“是,不過,殺起他們來,很費了一番功夫。”
蘇舜元咬牙:“他們阻礙你了?你的目標應該不是他們!”
小影微微詫異,道:“我想殺就殺,哼,我現在有這種本……”
話未說完,小影慘叫一聲,蘇舜元源氣鼓湧,一拳狠狠砸在小影胸口,小影應聲飛出,斜躺在一堆碎石中,氣息幽微。
蘇舜元不由蹙眉,他這拳含有九成功力,便是山巒也能轟開一角,普通人沾了點拳風也會化為微塵,這小影受了他一拳,竟能不死,他雖急切想要找鹹安伯一戰,但源丹一事,已無法讓他坐視不管。
他閃過去,拽住小影領口,冷冷道:“為何小尹和鹿鹿融合後變成這樣——”他指著頭頂的紫須光樹,“你卻……你卻能保有人形!”
阿乙亦有同樣疑惑,抱住小影,隻覺他全身軟綿綿的,胸骨粉碎,然其經脈卻有茁壯之相,蘇舜元盛怒之下,還未察覺,阿乙聲音顫抖,問道:“小影,你攝取的是哪滴源丹,是不是綻射金紋,氣焰不滅的那滴?”
小影滿口鮮血,齜牙道:“是。”
阿乙雙目瞪著,點頭道:“我害了你。我害了你啊……菊妹去輝諸城後,我被他脅迫著煉取源丹,沒有菊妹的木系神力穩定爐鼎,他變本加厲,不顧危險,把一顆顆羅刹鬼,殺生鬼頭顱拋入爐鼎,要不是差點被爐鼎溢出的力量反噬,他還不會收手,最後煉取的三滴源丹,被他命名為‘永劫’、‘燃魂’、‘不死鳥’,而這三滴源丹,不出意外,狀態極不穩定,其中‘燃魂’最為凶險,根本不能算是丹藥,連做武器都太過暴戾……我千叮萬囑,讓他不要輕易使用,但他還是逼著你們……”他長歎口氣:“我不該衝動的想要為菊妹復仇,我不該離開竹幽居,如果我在,他不敢的……他絕不敢的!”
小影道:“那滴源丹就是‘燃魂’?你說的那三滴源丹,只看其光焰,就和其他幾滴不同,我本來選中了最為凶險的‘燃魂’,但鹹安伯卻說,‘燃魂’不是我的,指定讓我攝取那顆金紋炫炫的源丹,鹹安伯說,我實力平庸,但堅韌善忍,最適合我的就是‘不死鳥’!”
蘇舜元鷹目犀利一閃,道:“你體內為何會有他人魂力波動,為何攝取源丹的人,會和他人融合,鹹安伯是不是也得到這種力量?說出來,我不殺你!”
小影委坐於地,半闔眼皮,頗為不屑的看著蘇舜元:“融合?你們把源丹的力量想得太溫柔了,根本不是什麽融合!怎麽和你們說呢?那也只有攝取了源丹的人才會明白。哼,我一直認為力量是死的,力量屬於個人,但源丹讓我明白,力量是活的,不是我攝取了源丹,源丹的力量就會為我所用。源丹獨有一種意念,如果你能夠壓製住源丹的意念,你就能得到源丹的力量,反之,源丹就會吃掉你。至於為什麽我會吃掉清清,我就不知道了,也許我接受了源丹的意念,源丹告訴我,不吃別人就會被別人吃掉!”
阿乙怒道:“小影,你著魔了!你和殺生鬼一樣,墮入魔道!什麽源丹,我看是魔丹毒丹才是!我一直以為他會自己攝取源丹,沒想到他竟用你們試驗,他必定知道其中的危險,真是卑鄙!卑鄙啊!狠毒啊狠毒!”
小影眼睛睜開,盯著阿乙:“你為什麽說他壞話!我現在很快樂啊!我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力量!清清也樂於被我吃掉,我結束了她的痛苦,她攝取了‘劇毒之吻’後,裡外被毒素浸透,全身潰爛,痛不欲生,在我的身體裡,由我承擔她的痛苦,她的靈魂自由了。難道這不好嗎?小尹和鹿鹿變成這副模樣,是因為他們都沒有壓製源丹的能力,反而被源丹吞噬!他們現在很痛苦,你們卻無視他們那麽痛苦,心狠如此,讓我不齒!”
蘇舜元側目道:“你能怎樣?”
小影道:“我能怎樣?我只是服從源丹的意志,我攝取的‘不死鳥’,會讓我不斷的歷劫重生,沒歷劫重生一次,我的力量就會增強數倍。你殺不死我,就別妨礙我做事!”
一瞬之間,小影重傷痊愈,他身上氣息凌厲, 果然比之前猛烈數倍,數招逼開阿乙和蘇舜元,如電射向空中紫須主乾。
蘇舜元驚醒:“果然,他的目標就是血人!”正要奮身趕上,小影冷冷向後一瞥,手掌一揮:“無波毒潭!”
蘇舜元眼前綠光一閃,毒風撲面如刀,風中毒素極是濃烈,當即屏息,不敢去追。隻一遲疑,從他手指到胳膊、胸脯、四肢,忽地抽出灰綠的毒孢,密密麻麻,越來越厚,他雙手撫之不去,越撫越多,猛朝四周看去,目力所及的街區,到處一片綠蒙蒙的毒孢。
這些毒孢生長迅速,眨眼便蓬蓬過頭,並立即產生腐蝕極強的毒酸,那磚石壘土、屋瓦高牆、活畜死人盡皆融化如水,濃稠毒霧四處滾動,放眼望去,成了一片死氣沉沉的黏稠毒潭。
蘇舜元源氣充沛,百毒不蝕,但皮肉火辣辣的疼痛,心道:“若不是源精護體,這毒潭非化了我。他的毒術屬實非同小可。但想就此在我眼皮下奪走……”
他斷喝一聲,渾身一振,灰綠黏稠的毒液被源氣燒成滾滾毒煙,腳步虛踏,流星趕月般閃至小影身後。
小影不急不躁,向後猛發毒掌,蘇舜元隻覺呼吸不暢,那掌風中的毒力又深厚數分,讓他氣血竄逆,胸口翻騰。
趁此之機,小影縱身到血人旁,朝釘著那血人雙手的斬鬼刀看了兩眼,微微冷笑,動手倏地拔下,嗖嗖朝蘇舜元拋擲過去。
蘇舜元“咦”了一聲,他斬鬼刀上有源術設置的禁銘,外人無法握持,否則會被禁銘之火焚燒成灰,然而,小影竟能拔下他的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