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面容悲哀,語氣大有譏諷鹹安伯之意,鹹安伯只是目光黯然,切齒道:“我清楚,菊妹之仇,我會讓他們百倍千倍的償還!”
“那我的仇呢?”林林楚目含光,“我們的仇呢?我們這些侍奉跟隨你更久的人呢?你知道我們攝取源丹後會死嗎?你當然知道!你怎麽給我們報仇呢?害死我們的是你啊!”
精目閃過愧疚,鹹安伯道:“基礎源丹極不穩定,還很危險,若是我親自攝用,我無法確定自己能不能承受所有源丹的力量,我把危險轉嫁給你們,當然是經過我一番深思,我自知罪孽深重,卑鄙無恥。但攝取源丹後會死我確實不知,林林,你為何這麽說,攝取源丹後,你的身體有何反應?”
林林冷笑著紅了眼眶,半晌不語。
鹹安伯神情微急:“林林,我絕非誆騙,源丹之力我並不通解,此中秘密極多,讓你們攝取源丹,主要是出於壯大我方實力之目的,至於後果,我根本無法預料。”
林林含笑凝視鹹安伯,面色耐人尋味,似是老熟人好久不見,眸中魔光如霧,淒涼道:“為什麽呢?明知道你在欺騙,掩飾,我總會下意識的相信你,為什麽我無法反抗你,哪怕一次也好。哪怕知道你在殺我,害我,我也心甘情願。心裡的那股熱流是什麽呢?罷了,罷了,我都告訴你吧……等源丹吞噬完我的生命力和靈魂,我能不能和你說話都未可知……進入我體內的源丹並沒有被我吸收或者和我融合,源丹的力量仿佛獨有意志,如狂吸之海瘋狂的吞噬我的生命,源丹在汲取力量,同時,它把部分力量賜予我。仗著這股強大的力量,我可以進入雲夢雷澤。而我跟隨你到此的真正目的,是為了逃脫心中的狂念,如果我不這麽做,映映已經被我吃了!”
林林空洞的凝視手中的源丹“燃魂”:“我體內的隕落序曲對其他源丹都有感應,這些源丹之間在互相感應,感應的目的竟然是吞噬、融合,但吞噬的目標必須是活體,如果我不快點離開,我已經把‘燃魂’打入映映體內,活生生的吃了她了!”
此言一出,鹹安伯和石國明盡皆大駭,鹹安伯心沸神跳:“林林的意思,這些源丹在尋求融合、吞噬,它們竟然有自主意識!”
石國明想的卻是:“她攜那源丹到此,目的難道是……”
“吞噬、融合……不錯,在那之後,我們會成為什麽,我就不知道了,只有發生後才會明白,但我的意識還存不存在呢?”林林嬌美臉龐忽然肌肉抽搐,露出利齒,猙獰如鬼,緊盯鹹安伯,“你吞噬了那麽多殺生鬼的力量,對此該有明悟才對,你能告訴我答案嗎?”
鹹安伯搖頭:“林林,這兩者是不同的。但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源丹在燃燒你的身體,你心裡有無窮的吞噬的欲望,你很饑餓,你不忍吞噬映映,跟我到這裡,是想吞噬這個人吧!正好,‘變奏’被他毀壞,你可以把‘燃魂’打入他體內,用他的肉體激活源丹,再由你吞噬他!不過,我必須警告你風險,你若吞噬他,意識可能還有你做主,他若吞食你,你的意識必定消亡。丹書中可是有記載,‘燃魂’是十滴源丹中最強的——我本想讓阿乙攝取‘燃魂’,雖然他即使不攝取源丹,已很強大。可是我已經無法控制阿乙,隻好臨時捉來這小子充數。你若可以等一等,讓我在此修複‘變奏’,再由他攝取,以‘隕落序曲’對‘變奏’的克制,把握更大……到時誰來攝取‘燃魂’,
我再想辦法!” 內心狂風暴雨:“真是天助我,難道我不得已而為之的選擇竟解決了糾纏我這麽久的疑難?源丹被生命體激活後竟是互相吞噬,基礎源丹會通過吞噬其他基礎源丹晉級為高階源丹?積霧成雲,積石成山,積雨成海,人食人成鬼,鬼食人成為更高級的鬼,難道天地的規律也在源丹上體現?天助我,天助我!”
虎牢之中,兮琉和遊大成欲說還休之態,正令蘇舜元不耐,突然,左上方地岩轟然巨響,余震隆隆傳來,竟使人難以站立。
吳謹微變色道:“虎牢地下諸道堅不可摧,震源方向西南,是公廉道通向的紅霧迷津……”
言未畢,又是一陣劇烈的崩裂之聲,衝擊之強,更逾之前。
蘇舜元微閉鷹目,狂風忽起,眾人隻覺一陣無形靈波透體而過,此刻他已脫胎換骨,沒想到感應波流都有如此力道,感應片刻道:“迷津中無數死魂竟然困不住那怪眼,它正以光束轟擊我地下諸道,看樣子不把虎牢戳得如馬蜂窩誓不罷休……你們快點離開,按照計劃去做!”說完,背過身去。
兮琉和遊大成歎息數聲,隻得咬牙離開虎牢闕,奔向正門,被“嘲風獸”箭雨壓製的鬼衛和民眾一見兩人現身,果然火氣衝天,不顧性命,一擁而上。
兩人見正門前羽箭如草,屍體竟已堆起三人高,心底大痛,蘇舜元命令卻是不可與之交戰,盡量吸引民眾鬼衛到昆吾城開闊僻地。
兮琉傷重,移動困難,遊大成將她負在背上,扣住她雙腿,令她抱緊:“蘇衛傳我的奇縱之術,令我雙腿有風雷之力,你可死命摟緊了,摔下去花了臉可不能怨我!”一步邁出,果然風生雷響,輕飄飄數十丈外。
風雷之力,觸者皆翻,全身酸麻。
遊大成縱躍路上,轟轟作響,如晴天霹靂,熱血民眾憤怒鬼衛只見兩人如若可以穿透虛空,眨眼就掠至遠處,殘影和滯留的電光迷人眼目,想要追擊的人碰到那殘影和電光立刻倒地抽搐。
人人面面相覷,不可思議,但緊接著,人潮就追上遊大成光跡,殺聲震天的朝昆吾城西湧去。
蘇舜元在虎牢中看到民眾鬼衛大部已被引走,兮琉遠去,鷹目終現一點失落,臉上細波如水,轉向吳謹微道:“你我自幼同村,智力相當,你勤勉篤實,都天身芥界因你細致工作才能運行至今日,但都天身芥界背後秘密,得由你繼續探尋,將此界運行之法傳授給蘇家先祖的青衣居士,需由你去尋找,你要盡可能避戰求生,苟活下去,將一生所見告訴那位奇人……好了,去吧!”
吳謹微知道時間已到,緊繃嘴巴點點頭,握刀撲入暴起的塵灰迷霧,瞬息不見。
又是一聲劇烈爆炸,只見一道蒼白遒勁的光束,如刺天巨劍,穿透大地累累厚岩,瞬間消失,稍稍停止,忽然爆響一聲,又從另一方向刺破地岩,如切腐泥。
蘇舜元腳下虎牢地面,竟然扭曲移動,仿佛踏在隆冬時節大流河的浮冰之上。
“虎牢地岩十數層,每一層都厚達十丈,但那怪眼射出的光束,卻如戳紙一般。看其意圖,好像只是為了破壞虎牢防禦脫身,並沒有特定目標,我不能被他拖住,五百年源的力量,都要用來殺掉鹹安伯!”
蘇舜元正欲展開長距縱躍,突然,他腳下通紅,似乎紅日從腳下升起,地岩頃刻被熔,緊接著,一道蒼白凌厲的光束斜刺而來!
蘇舜元動也未動,意念凝聚,周身致密氣息如同堅盾,那道強勁光束如千萬計的劍氣,轟然撞在盾面上,火星濺射,光芒不可直視。
蘇舜元悟道:“是了,我今非昔比,哪怕一個念頭都能引起強烈反應,一動殺念必然殺氣滿山河,被那怪眼察覺了,所以怪眼之主,一定就在附近,而且,一定是鹹安伯的幫凶,不惜一切會阻止我!”
凝氣如拳,一拳將光束原路轟回,那怪眼在死魂津獄中再射光束,兩道強光在地下碰撞,蘇舜元突然一跺雙腳,躍離虎牢闕,甫一離地,強光如潮,擊穿擊穿地面,百丈見方地面頓時塌陷,似有巨大怪物潛藏在地下呼吸,呼飽之後,又把無數粉碎地岩噴向天空,形成百丈高的刺眼光柱,龐大石塊在那光柱中,顯得細小如灰。
大地隆隆而動,虎牢連同蘇家先祖幾十墓塚就在其中灰飛煙滅。
蘇舜元來不及痛心,一道粒子般的細小閃光從光柱中飛出,流星般撞來。
蘇舜元猛然拔刀,右手“無鋒”準確擊中閃光,他震得手掌發麻,被閃光包裹的怪眼瞳眸露出譏諷之意,周旋出足夠距離再次轟擊,蘇舜元一連幾十次以“無鋒”砍中閃光,刀下只是激射芒光萬道,而閃光活力更甚之前。
由於雙方速度極快,轉瞬之間,在空中的絲狀光跡形成一顆光球,玲瓏耀眼。
蘇舜元心中很是一凜:“現在我一刀之力可劈開一山,這怪眼竟毫發無傷,而且看它速度越來越快,似乎是交手時吸收了我不少刀氣,這樣下去,我不但殺不得它,更有可能被它死死纏住,等時間一到,我自然殞命……哼,一定要找到它的本體,魔靄昭然!”
蘇舜元緩閉鷹目,深提一口氣,雙眸啟時,以身體為中心數重赭光疾速蕩開,方圓十裡,風暴狂嘯。這招“魔靄昭然”可令十裡內鬼蜮無可逃遁,即便隱藏極深,他震蕩身體引發的震波也可令對方重傷。只是這招也要耗費他十年源氣。
短短一瞬,怪眼朝蘇舜元連續攻擊五十次,蘇舜元刀指並用,一一彈開,快速無倫:“此人全部力量都在這顆眼珠上,本體必然防守空虛,魔靄昭然必定會尋到他藏身的幽秘之處……”
果然,蘇舜元思緒未斷,耳朵聳動,心有所感,叫道:“找到你了!”
施展奇縱之術,蘇舜元一步百丈,風生電湧,狂邁數十步,面前是蒼莽高山,雪峰無數,運目細觀,他凝氣握刀,承自蘇穹的斬鬼刀“冷鈳”突然出手,如玉螭吐清光,千仞清厲刀氣呼嘯斬出,咆嚎震耳。
一座大雪峰忽然中間劈開,斷面極寬,切口如鏡,一半巨大山體轟然倒塌,那矗立的一半山體的山心處,忽然露出一個精瘦身影,穿著一身灰袍,蘇舜元一眼就認出那特點鮮明的灰袍,只有竹幽居的夥計才會穿,他們統共也就四個人。
消瘦體形,破舊灰袍,和巨大的山體比起來小到無法對比,若不是蘇舜元目力甚好,不注意就會看漏,但也因此顯得格外詭異。
蘇舜元又邁數步,朝那人逼近,忽然看到他一臉鬼笑,一隻眼眶只剩下黑漆漆血淋淋的窩洞,其面相神似竹幽居夥計小尹,再看幾眼,斷定無疑。
此人就是攝取了“骸伐之眼”的小尹。
他把本體藏在如此厚實的山體中,以山為鎧,沒想到還是被蘇舜元找到,他知道全身力量被“骸伐之眼”奪走後,本體防守空虛,特意深藏在山體裡,還在周身設下多道防禦陣法,但“魔靄昭然”的震波還是震傷了他五髒,好在經脈大部完好,他鮮血止不住的噴出,卻能爭分奪秒的恢復傷勢。
“當著我的面療傷?難道以為我不敢殺你?”蘇舜元全身光芒如霞,怒氣衝眉,“冷鈳”開路,全力突刺,心道:“看你還有什麽招數!”
小尹笑容怪異,但掩不住顫動雙眸中的恐懼,左眼幻化的“骸伐之眼”,在他被“魔靄昭然”震傷後,光芒迅速黯淡,只能跟在蘇舜元身後,此時,他傷勢稍有好轉,立刻聚力,只見那隻閃光怪眼突然衝至蘇舜元突刺方向上,瞬間爆閃出極耀眼的光芒,光潮如火,大片山野盡被灼毀。
蘇舜元全身氣息凝於身前,完全抵禦爆閃衝擊,傲然道:“白費力氣,負隅抵抗!”
然而,鷹目剛剛適應亮度,一陣勁風撲面而來,刀虹慘白,角度罕見刁鑽,蘇舜元刀上造詣已至化境,一眼看出那刀虹的厲害,“無鋒”反手下劈,與那刀虹一碰,兩刀竟然無法分開。
蘇舜元看時,出刀者不是小尹,而是同穿灰袍,目光犀利的阿乙。
竹幽居之中,蘇舜元對阿乙最為熟悉,阿乙為人和善,眼力靈活,思維敏捷,口才驚人,頗得眾人喜歡,但沒人會想到,他隱藏了如此深厚的實力。
兩人刀上均有沾力,均有奪刀之意,因為兩人均看出對手功夫全在刀上,奪刀便是拔掉利齒。
一番搏力,竟也不能奈何,蘇舜元最是驚訝,阿乙和小尹情況大不相同,小尹不知被何種力量挾持,全身散發暗紫魔光,血管虯結,皮膚鼓突,而阿乙外相不變,目光雖然憎恨憤怒,光芒卻清澈如水,身上氣息亦邪亦正,非同尋常。
他所使兵刃也令蘇舜元詫異,那只是一把最平常的短刀,也許曾有人用它在竹幽居裡削過蘋果,釘過蒼蠅,可在阿乙手中,竟化腐朽為神奇。
蘇舜元眼放精光:“我有五百年源,刀氣因此質變,無論‘無鋒’還是‘冷鈳’,在我手中堪比神器,更有多種形態變化,但我與他交手時,這些變化竟然全然無用!這不合理……”
微蹙眉頭,蘇舜元忽然察覺阿乙身上秘密怕是比鹹安伯還多。
阿乙抵住蘇舜元刀鋒,凝眸在他頭、胸、腹看了兩眼,瘦臉上閃過驚訝和震撼,苦聲道:“為承重源,經脈幾將寸裂,便不殺你,你也是將死之人……但你斬殺菊妹,不能饒你!”刀法樸質,單刀對雙刀,竟是越來越快,周邊環亙峰岩,盡被刀虹削碎。
蘇舜元不欲全力應對,只因阿乙是他在竹幽居中唯一存有好感之人,但阿乙攻勢越來越凌厲,潛在山壁中的小尹不斷吞吐白光,包裹全身纏繞如繭,那隻怪眼正快速恢復敏捷靈動,魔光愈發熾烈……
蘇舜元心焦:“他兩人阻我,我必被拖到氣盡而亡!”手下再不留情,雙刀卷起炎流,殺向阿乙要害,但阿乙單刀似織網遊梭,巧妙糾纏,柔勁如無底深淵,將蘇舜元招數一一破解。
這般遭遇,蘇舜元毫無準備,當下心頭大亂,有力使不出,冷汗微沁,忍不住大聲道:“阿乙,休要擋我!”
阿乙理都不理,蔑視道:“你砍下菊妹的頭時,有沒有問過她痛不痛!”
“我砍下她頭時她早已死去,她痛不痛,我哪知道?”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阿乙想了想,搖頭道:“我不信!”
就在此時,一個清甜的聲音在兩人身後響起:“小尹,你在這裡啊,我找的你好苦!”
這聲音甜美而熟悉,只是細聽之下,余音充塞常人難忍的痛苦,怨懣。
蘇舜元和阿乙頓了一頓,回頭看時,兩顆心猛地提起,只見來者白發如雪,皮糙如樹,綽約身姿獨立在一顆緩緩旋動的璀璨星石上,其身邊,珠辰環繞,血紅或墨黑的磷光刺人眼球。
蘇舜元目射鷹光,看出那十數顆旋繞的珠辰竟是血煉凝成,那早衰的少女就是竹幽居的鹿鹿,她不知如何,外形也和小尹一樣,發生大變。
而小尹見了突然出現的鹿鹿,竟如鬼見陽光,神容巨變,放聲尖叫,在迷煙漫漫的山谷間回蕩。
阿乙大為驚訝,鹿鹿和小尹朝夕相待,情意融洽,為何兩人猝然變得如此詭譎。
鹿鹿恍若失聰,依然冷冷的怪笑著,飄向小尹,速度越來越快,仿佛兩人之間有極強吸力,所有防禦陣法,盡數破敗。
阿乙無意識的收回單刀,肌肉因震愕而抽搐,看著小尹絕望的朝自己一瞥,就和鹿鹿各閃奇光,一起撞入山體。被蘇舜元劈開的斷壁內部崩碎,聲震如雷,阿乙已顧不得蘇舜元,長吼一聲,踏空撲向小尹和鹿鹿沒入之處。短暫的寧寂後,兩人沒入之處怪嘯衝天,竟有一棵參霄巨樹從山中拔出,利枝虯乾不斷生長分裂,朝城中某處高速伸展。
他惴惴而懊恨,很清楚小尹和鹿鹿均攝取了源丹,他本以為那種極危險極不穩定的東西,鹹安伯在弄清楚屬性之前不會亂用,絕沒想到鹹安伯竟不顧手下死活,冒險而為。更想不到他兩人攝取源丹後,會發生如此怪變。
落在不斷動搖崩塌的崖石上,阿乙近距離仰觀巨樹,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麽樹木,它形態如樹,呈半透明,閃爍紫光,排雲入霄,而且如有意志,在四處搜尋,發出極為饑渴的欲念。
阿乙能夠感到強烈到邪惡的執念,那不是任何生物所具有,他想尋找小尹和鹿鹿,但如此巨變,不可能找到兩人本體,或者,他兩人根本已不存在。
“只是兩滴源丹,就能致人如此……”阿乙跺腳:“早知如此,我怎能幫他和菊妹,我怎知道……怎知道他心裡已無半點人情!”
突然,一根粗壯光須在數圈符文加持下,刺向阿乙,阿乙不假思索單刀劈斬,紫光離離的光須再度分叉,五股光刺分為五路攻擊阿乙。
阿乙不解更暴怒,嗖地跳出攻擊圈,幾步踏上主乾,大叫小尹和鹿鹿之名,音調悲切,卻只見無數紫須寬如天路,交錯編織成燦爛蜿蜒光徑,橫空蔓延。
他不禁心灰意冷:“我們潛居此地數百年,苦心積慮,耗費了無數寂寞時光,得到的竟是這樣的東西嗎?菊妹若是看到,心裡會怎麽想,為何諸事到頭都是一場空呢?”
相思之苦,淒涼之情痛徹心扉,竟不抵禦,眼睜睜看著光刺穿透身體,眼前一黑。
不知多久,他睜開眼睛,怔了半晌,忽然發現身上的血洞全都愈合,心口有血漬寫就的咒文,怪星般延展。周圍,是一個十八張禦鬼符文組成的符陣。
“我……我被囚禁了?”
站立在符文外的,是鷹目獵裝的蘇舜元,冷空呼氣成冰,蘇舜元身上冰霜如鎧,神情極疲,似耗費了很大精力。而在他身後,一個全身裹滿凍漿的巨大血人,那人不知是死是活,雙手被蘇舜元的兩把斬鬼刀釘在一面咒牆上。所有一切陰氣森森,邪意凜凜。
被符力鎮壓的抬不起頭,阿乙轉頭看到他們身下是滔滔紫流,如巨神複雜的血脈,高速的朝柳宿區延伸。鬼宿區和柳宿區有很多女子和孩童,以及少量待命的鬼衛,看到天空中的紫色光流,被奇幻絕美的一幕誘惑,紛紛走出家門,來到露天處,全然忘了整個昆吾城正陷入一場無法收拾的大亂中。
也就在此時,天空中的光流垂下萬道絲須,女子、孩童,甚至鬼衛都被吸引,以為是上天降下祥瑞,欣喜的伸出雙手,觸摸絲須,但在之後,每個人仿佛被絲須抽幹了靈魂,他們眼中失去神光,臉上失去笑容,宛如行走的石頭,一些警覺的人看到這一幕後試圖逃跑,但接觸過絲須的人如失控野獸,憤然撲上,用絲須狠狠纏住他們的脖頸,直至他們窒息。很多可憐的孩子就是這樣被大人狠狠扼死。
阿乙如墜冰窖,恐懼的顫抖,然而,他佯裝不見,對蘇舜元冷冷道:“你不救我,我也不會死。”
蘇舜元道:“我沒有救你。”他看著被釘住的血人,“我只是耗費了十年源,讓他穩定下來。他停止攻擊你,然後,你的傷自愈了。可是,我救不了其他人。”
蘇舜元陰沉的看著阿乙,之前光刺穿透阿乙身體後,似乎從他體內得到一種力量,暴走的光樹主乾浮現一個高約數丈的血人,那血人身後拖曳著鐵鏈,烈吼著要將阿乙吞下。蘇舜元額間擠出一滴血,彈入血人口中,才令他沉睡下來,然後雙刀釘手,以備後用。
“他……此人是誰?”
“小尹,鹿鹿,還有改變他們的那種東西,結合而成的‘丹嬰’。他很饑餓。我喂飽他後,現在,他正按照我的意志前進。”蘇舜元又盯了阿乙一眼,道:“你不也是想犧牲自己成全他人嗎?”
阿乙冷笑道:“你說什麽?我可不明白。”
蘇舜元道:“你不像說謊,難道你真的不清楚自身力量?我認為你和竹幽居除了鹹安伯以外的人截然不同。”
阿乙笑笑,望著寒霧彌結的天空沉思半晌,終於長歎口氣:“蘇衛,我們造下這等大孽,天理難容……你放開我吧,我和你一起去。”
蘇舜元愣道:“你知道我要幹什麽?”
阿乙面無表情:“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他終於還是背叛了和‘棄卒’當初的盟約,現在,他的死活我不在乎,但我必須從他身上拿回‘切金者’的技藝!”
昆吾城東北角,尾宿區。
遊大成背著兮琉,在尾宿區鱗次疊架的青瓦屋頂縱躍如飛,他速度較之前大幅下降,身後的各部鬼衛約有數百人,也在那片屋頂上起起落落,漸漸追上。
突然,嗖嗖連響,幾十隻角鏢發出,遊大成聞風拔刀,“叮叮叮叮”一陣急鳴,火花閃處,角鏢被一一打飛,卻有一隻角鏢以詭異弧線從遊大成足旁劃過,血花飆濺,遊大成苦笑:“好個蘇家的飛鏢術……”
話未吐完,一腳踩空,從樓簷摔落,兮琉叫道:“遊衛,小心!”只因她半空中看到地上早有一群穿月白獵裝的斬鬼衛。
“殺主逆賊,還不束手就擒!”幾名實力高超的隊長拔刀躍起,遊大成手中“擎蒼”黑氣勃發,幾下簡單劈砍,數名隊長不得不倉促躲避。
趁此間隙,遊大成單腳點地,利索的斜撞入旁邊大屋,他放下兮琉,手掌在斷裂的足鍵撫過,頃刻間,傷處愈合。
遊大成自嘲道:“真好。難怪我此前斬殺的鬼,一個個飛揚跋扈,這種感覺確實不錯。”
兮琉一邊調息,一邊透過破爛門洞,警視外面,數百鬼衛在屋頂和地上聚集後,卻無一人敢攻入。相反,他們分成數派,爭吵起來,斬鬼衛的隊長激動道:“是我們斬鬼衛把他們堵在這裡,不論誰抓到他們,都要算在我們斬鬼衛頭上!”
幾十名禦鬼衛拿刀守衛在破洞口,大聲道:“城中捉拿重犯,一直是我們禦鬼衛的職責,誰人敢越俎代庖,先過我們這關!況且遊大成是我們禦鬼衛的衛長,我們更應查明他是否受到脅迫……”
數名信衛斥責道:“抓人是你們抓,但拷問該由我們信衛來,你們也別搞亂了職責!”
遊大成哈哈大笑:“我遊大成無人脅迫,你們大可一起上,但休想擒得我去!”
這番話極是豪烈,門外久久無音,遊大成笑道:“虛宿區,昴宿區有怪妖作亂,你們要是不敢進來,何不快去那裡保護平民百姓!卻守在這裡,白白浪費時間,才是不懂職責為何!”
原來他和兮琉路上已於白虎之昴宿區,玄武之虛宿區用蘇舜元交給的神符化現大妖,吸引鬼衛和百姓注意。
“要讓昆吾城人盡可能的遠離柳宿區。”這是蘇舜元在神符中封入的識念,兩人和神符接觸,便知道如何去做。
在昴宿區,兩人使用了拘著封宇的神符,封宇化現為一頭青鱗怪妖,似蛇非蛇,似龍非龍,像蜈蚣長有千爪,約有百丈之長,矗立在黑風慘霧中,雙睛如燒,極是駭人。 更奇異的是他四周長出無數高大花叢,虯結彌天,如牢籠般把所有人封在裡面。
在虛宿區,神符化現的阮瓊蓮把周邊幾個宿區沉入一片汪澤,那薄薄的幽水似可忘情,所有人忘記了恐懼和憂愁,笑意淡淡的淹沒在水澤之中。
但經此兩役,鬼衛的糾纏也讓遊大成疲憊不堪,他從地上站起,在大屋裡略一梭視,不禁豪放大笑:“好家夥,這裡竟儲有如此多的‘震齒釀’!”
兮琉早就聞到醇厚酒氣,微光中只見四周上上下下均是凸肚大缸,這裡想必是某個酒坊的藏酒之處。
笑聲中,遊大成揮拳敲碎大缸,金黃瓊液泉湧,遊大成在噴灑的酒漿中張口暢飲,一缸酒盡,旋又敲碎一缸,十數缸酒後,遊大成肚腹大大鼓起,渾身濕透。
豪情感染,兮琉也鑿開一缸,雙手伸入,掬酒痛飲,她另有打算:“我調息已畢,力量可以暫時恢復,但只要運氣,經脈竄逆之感便令我痛不欲生,若這烈酒能讓我麻醉……”她目望竹幽居方向……
突然,一個暗紫颯影如風掠入,一言不發,便向醺醉的遊大成連進數招,遊大成早有防備般,“擎蒼”出手如龍,一人刀氣皎如銀月,一人刀氣黑煞沉沉,勁風到處,酒缸一一崩碎,鬥到酣處,那靈動瀟灑的暗紫颯影與刀氣渾然一體,宛如翩翩月仙,小小酒窖已容兩人不下,只聽那個女聲輕笑道:“遊衛,好刀法!可敢去外面鬥上一鬥!”
遊大成道:“有何不敢!”刀聲振響,劈開屋頂,縱身而出,把那屋頂上守備的鬼衛嚇得哇哇亂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