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陸見狀不對，趕緊打圓場:“俗話說得好，憨人有憨福，懶人還要住瓦屋。畢夫人雖然有點那個，但比起沉香嫁沙苑，畢兄的婚姻，應算美滿幸福。”

　　藜蘆不清楚是怎麽一回事，也為讓畢撥擺脫困窘，趕緊問道:“商兄，沉香嫁沙苑，如何不幸福，請擺來聽一下好嗎?”

　　商陸會意，點頭答應:“好的。”接著講述沉香嫁沙苑的故事:船老板沙參，打造了十多條白木船，雇用長年船工，下水運煤，上水裝鹽，生意十分興隆，那白花花的銀子好似流水一般隻往自己家帳號上滾，真是招財進寶，日進鬥金，家室富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只有一個獨生兒子沙苑，因為小時候得病，經郎中推拿，不知點錯了什麽穴位，把一個聰明伶俐的小家夥，醫成了有點傻戳戳、說話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娃娃。年齡與黃海、商陸他們差不多大，沙參知道自己的傻兒子經常做傻事，怕同窗欺侮，直到十二歲時，才送到私塾去和黃海他們在一起讀書。

　　讀書兩年，沙苑已經十四歲了，可還一直懵裡懵懂，按沙夫人的說法，還是一個懵蟲。

　　八月的一天清早，沙苑到私塾去上學。

　　迎面過來一支送喪的隊伍，前面是孝子抱著靈牌子，接著是孝幡、吊錢、挽聯，隨後是四人抬著墓碑，後面才是八人抬著一幅明鏡放光的黑漆棺材，棺材上面鋪著虎皮毯子，毯子上捆著一支晃晃悠悠的紙扎白鶴，火炮“劈劈啪啪”響個不停，棺材兩邊安排專人，用雞毛撣子在毯子上掃來掃去，防止火炮飛到棺材上炸壞毯子。棺材後面是一班吹鼓手，“哩爾啦、哩爾啦”、“嗆哩個嗆哩個嗆嗆吃、嗆嗆吃、嗆吃嗆吃嗆嗆吃、嗆嗆吃嗆吃嗆吃……”吹吹打打走來，還有喪家“嗚嗚呀呀”一路拖聲搖搖哭泣，好不熱鬧。

　　沙苑犯傻勁，只顧站在路當中看熱鬧，不知避讓。

　　早已惹惱喪家么孝子:“我家出喪，這個龜兒子傻戳戳的站在這兒，路都不讓，和你有什麽深仇大恨?既然你做得出來，老子就用拳頭教訓你這個傻兒！”口中這樣說，腳下邁步上前，走攏用力揮起一拳，打得沙苑一個趔趄。

　　沙苑被打懵了，還不知趕緊避開，仍然傻戳戳地原地站著不動。

　　孝子更加有氣:“挨了一腚子還不讓開，看你龜兒子是皮子作臊，不把你打痛，不得長記性！”說著又上前一步，將沙苑扯到路邊，揮舞老拳，打翻在地。

　　“哎喲……”沙苑痛苦叫喊，滿地亂滾。

　　送喪的隊伍全部走過去了。

　　沙苑學也不去上了，一個人哭哭啼啼跑回家。

　　沙夫人看見兒子哭泣著跑回來，滿身灰塵不說，額頭上還有一個大包，一邊為沙苑拍打身上的塵土，一邊心痛詢問:“苑兒，是怎麽一回事?為什麽不去上學，是不是私塾裡哪個同窗欺侮你?”

　　沙苑比比劃劃，把剛才挨打的事學舌一遍。

　　沙夫人明白了，輕言細語對沙苑說:“苑兒，你碰到人家出喪，不知道讓路，喪家的人才打你。下回遇到這樣的事，趕緊讓到路邊上，還要高聲叫喊:摟一杠子！那樣，不僅不會挨打，還能夠得到孝家喜歡和街上人的稱讚，誇獎我的乖沙苑懂事。”

　　“嗯，記到了。”沙苑哭泣著點頭答應。

　　接著，沙夫人給沙苑擦拭乾淨身上的泥土，用火酒搓揉額頭上的大包:“包包散，包包散，回家莫給爹媽看……”然後才叫兒子繼續去上學讀書。

　　冬月二十，沙苑放學回家。

　　街上迎面走過來一支娶親的隊伍，喜幛招展，彩旗飄飄;一台四人抬的大花轎紅綢遮蓋、披紅掛綠;鎖呐吹奏《得勝令》，鑼鼓敲著喜慶的合奏樂曲，吹吹打打、熱熱鬧鬧走過來。

　　沙苑覺得和八月看見的出喪場面一個樣，有了前次教訓，記住媽媽的話，馬上閃在路邊，亮開嗓子扯起高聲大喊大叫:“呃，摟一杠子，摟一杠子！”

　　娶親隊伍裡的路總管聽見叫喊，感覺到不對頭:“哪個與新郎還是新娘家有這樣的深仇大恨，大喜之日，出此不吉利之言，這還了得?”立即招呼隊伍:“停下。”

　　隊伍停止前進，沙苑還在那兒一個勁高聲大叫:“摟一杠子，摟一杠子……”

　　總管對抬陪嫁的小夥子們說:“前面不知是哪個在高聲大叫:摟一杠子，摟一杠子，你們去看一下，是怎麽一回事?”

　　新郎家請來抬陪嫁的小夥子當中， 有幾個和新郎最要好，年青氣盛、血氣方剛，衝到前面，沙苑還在不停叫喊，小夥子們肺都只差氣炸了，一齊把沙苑按在地下，飽以老拳，打得沙苑鼻青臉腫，方才住手。

　　迎親的隊伍揚長而去，沙苑又一路哭泣回家。進門就嘟嘟囊囊抱怨:“媽，你教得好，這回比上次還要打得凶！腦殼都遭打起包了。你看，你看！”

　　沙夫人心痛萬分，摸著兒子頭上的包問:“苑兒，你進門就一個勁埋怨媽媽，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沙苑講了事情經過。沙夫人又好氣又好笑:“苑兒呀，你要把媽氣死呢！媽教你，遇到人家出喪，喊摟一杠子。唉，這次遇到娶親，也去喊摟一杠子，人家怎麽不打你嘛?記住，下回再遇到這樣的事，你應該說:道喜，記到沒得?”

　　“嗯，記到了。”沙苑抽抽咽咽答應。

　　自從出了這兩件醜事之後，同窗學友便嘲笑沙苑，給他取個綽號叫做“伈伈公爺”，除了花先生和沙參夫婦叫他的名字外，其他人都叫沙苑伈伈公爺。

　　花先生看到沙苑實在沒有讀書的天份，名曰在私塾讀書多年，實際是在混日子，根本沒有學到什麽文化，加上同窗嘲笑，為了自己的清名，最後忍痛不要束修銀子，還是請沙老板把沙苑接回家去了。

　　又是一個夏天，好久沒有下雨，天氣分外炎熱，熱浪一陣陣襲來，叫人有些受不了。

　　伈伈公爺呆在家中覺得不好玩，就到街上玩耍。